不,歐普拉和祖克柏不會救我們:《不能光說NO》選摘(2)

2017-10-30 05: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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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指出,20年來,我們曾以集體行動與受政府資助的強大企業解決的問題,在自由派菁英眼中成了億萬富豪階級該幫忙解決的問題—我們有時將此現象稱為「慈善資本主義」。圖為臉書創辦人祖克柏。(資料照,AP)

作者指出,20年來,我們曾以集體行動與受政府資助的強大企業解決的問題,在自由派菁英眼中成了億萬富豪階級該幫忙解決的問題—我們有時將此現象稱為「慈善資本主義」。圖為臉書創辦人祖克柏。(資料照,AP)

一些人受夠了一而再、再而三的背叛,選擇放棄中立派候選人,投票支持川普等自稱「局外人」與「反黨份子」的候選人。而在世界各地,更多人選擇直接放棄—他們在選舉日待在家中,不再參與選舉政治,因為他們深信政治體系被人暗中操弄,永遠不可能改善他們的生活。此現象在美國2016年總統大選尤為明顯;儘管相關報導多到令人目不暇給,儘管一位浮誇、危險又愛煽動民心的政客加入選戰,儘管有機會投給美國史上第一位女總統……全美卻有約9000萬名成年人聳聳肩,決定待在家裡。所有合格的選民之中,投給希拉蕊・柯林頓的人數約佔25%,投給唐納・川普的人數也相差不遠,反倒是選擇不投票的人數比例遠遠超出兩位候選人的支持率—約40%。以民主國家而言,美國自願脫離政治與選舉的人數多得不可思議。

於是,話題又回到造訪白宮的工會代表團。沒錯,他們與魔鬼立下盟約—但工會領袖願意與川普倒行逆施的政府聯手,顯示了數十年來民主黨與共和黨對勞工的忽視與鄙棄。

為川普的白宮之路奠定基礎的,是兩位深受美國自由派人士喜愛的男人—比爾・柯林頓,以及比爾・蓋茲(Bill Gates)。你也許認為這句話違背直覺,容我細細道來。

美國前總統比爾柯林頓。(美聯社)
作者指出,為川普的白宮之路奠定基礎的,是兩位深受美國自由派人士喜愛的男人—比爾・柯林頓(圖中),以及比爾・蓋茲(Bill Gates)。(美聯社)

唐納・川普站到了全世界面前,高聲道出他成為總統的資格:我很有錢。更確切地說,他的說法是:「我的其中一個優點是我非常有錢。」在川普口中,他的財富是他「非常聰明」的證據,證明他確實在各方面高人一等。他聚斂了如此多錢(我們不知道究竟有多少)的事實彷彿存在某種魔力,想必能彌補他毫無政治經驗、缺乏對政府與歷史的基本認知等弱點。上任後,川普利用這條邏輯脈絡提拔超級富豪,進入內閣任公職的人們似乎只需一項資格:一筆巨大(而經常是繼承而來)的財富。

最重要的是,川普將財富魔力公式延伸至他自己的帝王世家。他賜與女婿傑瑞德・庫許納(生來便是百萬富翁的房地產開發商)的業務盡是重責大任,很快地成為媒體的笑料。《紐約時報》專欄作家法蘭克・布魯尼(Frank Bruni)曾一一清點庫許納目前的責任—進行中東和談、規畫馬阿拉歌的中美高峰會、監控美軍在伊拉克的行動、命令無人機轟炸葉門、使政府運行得更像一間公司—布魯尼表示:「我們何不縫一件紅披風、給他穿上彈性纖維緊身衣、在他胸口繡上華麗的『S』標誌算了?超級傑瑞德起飛囉。」

川普女婿兼資深顧問庫許納被媒體爆出與俄國政府有密切聯繫(AP)
川普賜與女婿傑瑞德・庫許納(生來便是百萬富翁的房地產開發商)的業務盡是重責大任,很快地成為媒體的笑料。(AP)

若我們能將「億萬富翁等於救世主」情結歸咎於川普被推特弄糊塗的腦袋,或歸咎於他在美國傳統基金會(Heritage Foundation)的顧問—以及他們艾茵・蘭德(Ayn Rand)般信奉「自由企業」與大廈建商的心態—我們內心或許會好受一些。然而事實並非如此;川普與庫許納雖幻想他們的財富能轉變為漫威漫畫(Marvel Comics)中的超能力,但他們並不是開創此想法的人,他們的美夢也不是第一個受他人鼓勵的痴想。

20年來,我們曾以集體行動與受政府資助的強大企業解決的問題,在自由派菁英眼中成了億萬富豪階級該幫忙解決的問題—我們有時將此現象稱為「慈善資本主義」(philanthrocapitalism)。

比爾・蓋茲、理察・布蘭森(Richard Branson)、麥克・彭博(Michael Bloomberg)、馬克・祖克柏(MarkZuckerberg)、歐普拉(Oprah),以及不知為何總是一起被提及的波諾(Bono)—這些身價億萬的執行長與名人在我們眼裡,漸漸從各領域菁英、擅長賺錢的普通人,轉變為近似半神人的存在。2011年,《商業內幕》網站刊登了一篇清單文章,標題是「比爾・蓋茲拯救世界的10種行動」—它完美地濃縮了這個趨勢。這一小群富豪與他們各自的慈善基金會,得到了巨大的權力與責任,人們也將權力與責任的印象投射在他們身上。

單是比爾與美琳達・蓋茲基金會(Gates Foundation)就價值400 億美元,是全世界規模最大的慈善組織。在非洲農業、傳染病與美國教育體系等關鍵面向,此基金會的勢力堪比聯合國(United Nations)與美國政府的重要機構。儘管比爾與美琳達・蓋茲基金會握有前所未見的影響力,其內部運作卻出了名地神秘,由比爾、妻子美琳達(Melinda)、父親威廉・蓋茲(William Gates)與另一位億萬富豪華倫・巴菲特做關鍵決策,任人唯親的作風與川普一家不相上下。值得一提的是,蓋茲的救世主形象並非從一開始就建立好,在1990年代,大眾普遍將其視為企業梟雄,他剝削員工、獨霸軟體業的行徑惡名昭彰。接著,蓋茲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將自己重塑為全球英雄—一個能獨立修復棘手社會危機的超級英雄。誰在乎蓋茲是否有各方面的專業,誰在乎比爾與美琳達・蓋茲基金會的好幾個速效解決方案已經起了反效果?

國際愛滋病會議7月在南非德爾班召開,比爾.蓋茲發表演說(美聯社)
20年來,我們曾以集體行動與受政府資助的強大企業解決的問題,在自由派菁英眼中成了億萬富豪階級該幫忙解決的問題—我們有時將此現象稱為「慈善資本主義」。圖為比爾・蓋茲。(美聯社)

蓋茲與其他億萬富翁救世主後來被稱為「達佛斯階級」(the Davos class),命名由來是瑞士每年在達佛斯鎮一座山頂舉行的世界經濟高峰會(World Economic Summit)。這是極為緊密的網路,聯繫了銀行家、科技巨富、和這些人關係匪淺的政務官,以及使整件事顯得光鮮亮麗的好萊塢影星。例如在2017年的達佛斯高峰會,歌手夏奇拉(Shakira)分享她在哥倫比亞的教育慈善工作,名廚傑米・奧利佛(Jamie Oliver)談到他減少糖尿病與肥胖症的計畫,蓋茲的演說一如往常地備受矚目,他與幾位合作伙伴宣布要花4.6億美元防治傳染病。

達佛斯階級的權力在1990年代飛躍性成長,美國總統比爾・柯林頓與英國首相東尼・布萊爾(Tony Blair)便是此階層的創始人。布萊爾與柯林頓卸任後,繼續維持他們與達佛斯階級的關係—柯林頓基金會創了一年一度的柯林頓全球論壇(Clinton Global Initiative),類似「哈德遜河畔的達佛斯」,與會的寡頭政治家各個向大眾分享他們由衷想修復世界的宏願……卻不願依公平的比例納稅。

對許多人而言,柯林頓基金會是民主黨—勞工與工會組成的傳統政黨—與全球富豪合併的化身。它的宗旨簡而言之就是:現在世界上的私有財富多到用不完,因此大大小小任何問題只須說服超級富豪花點「小錢」便能解決。當然,說服富人做這些好事的是柯林頓家,他們在頂尖明星的幫助下談成各項交易。

圈內人想必認為此事再公正不過,然而在世界各地的大眾眼裡,達佛斯階級卻象徵「成功人士的派對」……而只有少數富豪收到派對邀請函。人們深知富豪不斷成長的財富與權勢,與老百姓高築的債臺、無力感,以及孩子越來越不穩固的未來相關。口口聲聲答應會保護勞工階級權益的政客,卻與達佛斯階級掛勾,這點只加深了民眾的怒意。在此背景下,我們方能明白當初巴拉克・歐巴馬收取40萬美元出場費到華爾街演說的爭議。

川普與達佛斯階級毫無瓜葛(反倒是利用了民眾對他們的憤恨),而這個偏向自由派的迷人群體中,不少人因川普接任總統而驚恐不已。然而這些站在山頂行善的富人設下了先例,他們是川普得以參加總統大選的原因之一,也是數百萬名美國人選擇將政府託付給川普—除了「有錢」之外沒有其他資格的候選人—的原因之一。參與其中的並不只是投給川普的選民,事情並沒有那麼簡單。

我們許多人雖然不可能投給川普,卻對達佛斯階級麻木了—「一個人擁有巨額存款(或分散在不同銀行、不同國家的數筆巨額存款)代表他同時擁有深不見底的專業知識」,此概念在我們腦中已根深蒂固。無論是何種類型的政府,都越來越習慣將公共政策的挑戰交付給一小群高身價富豪。

川普聲稱自己很有錢,因此知道讓美國再度偉大的方法;這不過是以粗俗的方式,重複多年來不斷迴響在我們耳畔的危險思想:比爾・蓋茲能拯救非洲。理察・布蘭森與麥克・彭博能解決氣候變遷。

20171020-娜歐蜜‧克萊恩(Moizsyed/維基百科)和她的新著《不能光說NO:如何力抗災難資本主義,贏取我們想要的世界》(時報出版)。
娜歐蜜‧克萊恩(Moizsyed/維基百科)和她的新著《不能光說NO:如何力抗災難資本主義,贏取我們想要的世界》(時報出版)。

*作者為專欄作家,本文選自作者新著《不能光說NO:如何力抗災難資本主義,贏取我們想要的世界》(時報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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