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求至精神失常仍被判「死刑」!台灣轉型資料庫上線 促轉會:蔣介石參與3195人軍事判決

2020-02-26 17: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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促進轉型正義委員會26日正式發布籌備近2年的「台灣轉型正義資料庫」,圖為資料庫操作使用畫面。(黃謙賢提供)

促進轉型正義委員會26日正式發布籌備近2年的「台灣轉型正義資料庫」,圖為資料庫操作使用畫面。(黃謙賢提供)

「我同案當時被刑求逼供發瘋,瘋了送到獄裡,蔣介石還要求判死刑……雖然,他已經發瘋了……」今(26)日促進轉型正義委員會正式發布籌備近2年的「台灣轉型正義資料庫」,編碼檔案整理1萬多名威權統治時期政治犯審判流程,由誰審判、由誰加重都無所遁形。據促轉會整理,軍事審判參與最多者為蔣介石,高達3195人。過去也曾遭蔣介石加重刑期、在20歲就被判無期徒刑的呂昱(原名呂建興)表示,即便同案被告許席圖因為受到刑求而發瘋,蔣介石依然堅持要判死刑。

據促轉會提供資料,呂昱在1969年就讀高中時捲入「統中會案」,該案起自許席圖籌組之「統一事業基金會」,被情治機關視為叛亂組織遭偵辦,身為成員之一的呂昱也被判刑。雖然當時總統幕僚以「被告年幼無知,尚有悔意」為由希望改判15年,而同案被告許席圖也因為遭受刑求而出現精神分裂狀況,當時的總統蔣介石仍批示:「此等叛亂罪不論年幼如何,凡其已至18歲者應依法取治,至許席圖主犯不論其是否精神分裂症,既係主犯,不得停審應處死刑。」

呂昱表示,瀏覽資料庫可以看見自己的案子是開了10幾次會議才決定的,這過程決定跟討論的都不是法律人、都是政治人物或軍方情治系統,為何開這麼多次會又推翻前次結論,幾乎都是蔣介石的決定。

在呂昱看來,過去白色恐怖有個核心問題比較少被討論,即「軍事審判」。或許人們會認為戒嚴時期用軍事審判是理所當然,但其實不然,本來也是可以交給一般司法審判的──為何要給軍事審判,就是因為最高統領可以參與判決、對人民勒索。

20200226-促進轉型正義委員會26日正式發布籌備近2年的「台灣轉型正義資料庫」。圖為政治受難者呂昱。(黃謙賢提供)
政治受難者呂昱(見圖)認為過去白色恐怖有個核心問題比較少被討論,即「軍事審判」。(黃謙賢提供)

「秘密審判下製造在整個社會彌漫的上謠言,情治單位在你被逮捕後散播的謠言、製造的恐懼感,才是他真正的目的。」呂昱回憶,自己當年終於審理結束開放探監時,媽媽竟問他:「你1萬枝機槍哪來的?」呂昱愣住:「我哪有什麼槍?」媽媽說:「沒啦,你被抓以後,他們都來要我說出那1萬枝槍哪來的……」

「這就是謠言,他利用謠言來壓迫你的家人,讓你的家人認為你是有罪的、你是實際涉及叛亂的、是要推翻政府的……透過軍事審判來製造恐懼,是作為戒嚴時期白色恐怖時期的統治手段。」呂昱說

對於「台灣轉型資料庫」終於上路、可以讓一般民眾了解整個審理過程的狀況,呂昱說很高興今天檔案終於可以看到。呂昱過去指導劇團寫劇本、小說的創作者,他們其實也很苦於找檔案,千辛萬苦地找,現在一個指頭就能點進去,必能提供給很多年輕人研究也好、創作也好的相關資源。

資料庫補充官員參與並影響審判的脈絡

據促轉會提供資料,資料庫是以受裁判人為單位進行建置、收錄每一個受裁人受審判的流程,可以回應白色恐怖到底多少人受害、是誰、受害情況如何,也整理出參與壓迫體制的各層級軍政官員姓名與行為,作為討論反省歷史的起點。例如在軍事審判體制參與者方面,資料庫可以查出「參與次數」,其中最多就是蔣介石(3195人),其次為周至柔(2506人)、桂永清(1241人),3人皆是國防部以市的高階軍政官員;而受裁判人方面,台灣與外省籍比例為55%與45%,由於外省人口比例遠低於本省人,可知外省人在白色恐怖時期受害狀況並不亞於本省人。

促轉會研究員蘇慶軒介紹,過去對政治受難人的理解通常由「終審」結果來看,例如有些人被判無期徒刑、判死刑,但通常大眾不太了解這結果如何產生,只會知道總統蔣介石批示一句「死刑可也」──這過程其實會有很多官員參與並影響結果,資料庫的用意就在補充這過程。

而以呂昱案為例,呂昱在警總被起訴的當時才20歲,首次判決是有期徒刑15年,但呂昱的辯護人向檢察官提出挑戰,認為覺得量刑不公、判決對事實認定不清楚,希望國防部提出覆判要求,國防部也決定要撤銷判決,卻在更審被從15年加到無期徒刑,過程中時便有受到當時總統蔣介石的影響。

20200226-促進轉型正義委員會26日正式發布籌備近2年的「台灣轉型正義資料庫」。圖為政治受難者呂昱。(黃謙賢提供)
呂昱(見圖)在警總被起訴的當時才20歲,首次判決是有期徒刑15年,更審卻被加到無期徒刑。(黃謙賢提供)

也有些極少數是由總統減輕的案件,例如馬乘風,雖在審判過程馬乘風很快被判死刑,蔣介石仍要求情治機關再調查案件,再判後雖仍是死刑,判決到蔣介石手上就出現「特准減處馬乘風為無期徒刑」的批示;而在蔣介石未參與的案件如陳欽生案,當初被判有期徒刑12年、很快送到當時國防部部長黃杰手中決定刑度,其流程看起來就是比較簡單了。

不是「公布加害者」,而是打破「簡化加害者」

促轉委員葉虹靈表示,雖然媒體可能會說這資料庫是要「公布加害者」,但建置資料庫其實是要去打破「簡化去講加害者」的迷思,轉型正義最基礎的工作是要找出受害者、威權統治時期大量平民受到審判是由誰審判、誰加重減輕、不同的人做什麼的問題,沒把這些釐清就去說誰是加害者,其實是跳太快的。

至於資料庫與過去使用檔案有何不同?葉虹靈解說,就受難者方面,過去通常是由申請檔案來看個案,但資料庫把受裁判者的姓名、籍貫、年齡、職業、性別等基本資料也編碼以利檢索,以便於大眾使用的方式在網路流傳,可配合過去研究相輔相成;在追究責任方面,資料庫首次整理大量檔案把每個案件的不同環節做首度釐清,是將檔案管理局幾百萬頁檔案整理後的成果,「若沒有把這些基礎工程做出來,去談追究釐清加害者責任,對我們來說都是太遙遠的問題。」

「促轉會資料庫是起點」

對於資料庫意義,國家人權博物館館長陳俊宏表示,過去坊間常說「台灣有1萬多個受難者但沒有加害者」,好像社會已對受難者本身有很清楚的掌握跟理解了,但其實過去人博館能掌握的也僅有「接受過補償」的資料,仍有許多未曾接受補償的並不在資料裡,這次促轉會資料庫便有找到許多未曾接受補償的受難者名單。

20200226-促進轉型正義委員會26日正式發布籌備近2年的「台灣轉型正義資料庫」。國家人權博物館館長陳俊宏。(黃謙賢提供)
促進轉型正義委員會26日正式發布籌備近2年的「台灣轉型正義資料庫」。國家人權博物館館長陳俊宏。(黃謙賢提供)

至於加害者,陳俊宏指出過去台灣白色恐怖運作是「高度體制化」、過程中有非常多的參與者,而「誰」應負起責任是高度需要很多投入研究的問題,促轉會的資料庫是起點,讓人們得以了解到軍事審判過程中從偵訊到審判的流程,在這基礎下去還原、對威權進行反省。

國史館館長陳儀深則提醒,今天可以用數位呈現各種檔案是個漫長的過程,雖有學界相關累積,如果沒有選出一個民主的政府也未必能實現,畢竟其中要經過很多立法、《政治檔案條例》甚至是不久前才通過的東西,台灣式的轉型正義怎麼進一步完成,有些困難要給他克服──而現在,資料雖然有了、也容易看到了,但要用什麼態度看,應該是要向一切的證據、一切的可能性開放,「不要有先入為主,這樣就不必看資料了。」

20200226-促進轉型正義委員會26日正式發布籌備近2年的「台灣轉型正義資料庫」。圖為國史館館長陳儀深。(黃謙賢提供)
國史館館長陳儀深(見圖)則提醒,不要以先入為主的態度看待資料庫。(黃謙賢提供)

促轉會代主委楊翠則言,資料庫能完成是透過國史館、檔案管理局、人博館個界協力下完成,雖然這過程中編碼是頗為辛苦的工作,資料庫最重要的意義仍是:還原過去、打開社會對話,是台灣社會走向和解最好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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