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虛無的空話中,添加很多夢想與希望」日本高人氣社會學家岩本茂樹解析民粹政治、世代分裂

2019-11-18 09: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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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譽為「最受歡迎的日本社會學家」岩本茂樹來台宣傳新書《鍛鍊思考力的社會學讀本》。(蔡娪嫣攝)

被譽為「最受歡迎的日本社會學家」岩本茂樹來台宣傳新書《鍛鍊思考力的社會學讀本》。(蔡娪嫣攝)

「任何學問都有價值,社會學是研究人跟社會、人與人之間關係的學問,與你本身最近的問題,像是人際、愛情、政治、流行,都與社會學相關,」日本社會學家岩本茂樹近日來台灣宣傳新書《鍛鍊思考力的社會學讀本》,接受《風傳媒》專訪時,他表示日常生活的疑難雜症都能夠透過社會學,找到新的詮釋,「學習社會學的時候,你可以藉此反思自己生命經歷中難解的部分。」

從社會學看透民粹泡沫

台灣明年即將迎來總統大選,其中最具話題性的人物、高雄市長韓國瑜在一年之內崛起,從無名到當選市長、參選總統,目前在神戶學院大學現代社會學任教的岩本指出,日本政治圈也有民粹現象,大阪市有一個力圖實現「大阪都構想」的地區政黨「大阪維新會」(大阪維新の会),開出政治支票「要把大阪變成另一個東京」。

「選民其實搞不清楚大阪維新會的政見到底在說什麼,它沒有實質的構想,但像迪士尼一樣搞出一個夢想城堡的噱頭,讓選民聽得很高興,」岩本說。這種作法奏效了,今年4月,日本舉行地方選舉,同屬大阪維新會的前大阪府知事松井一郎與前大阪市長吉村洋文雙雙請辭,參選彼此的職位,也雙雙當選。

岩本表示:「我不太清楚高雄市長的狀況,但我想,支持他的熱潮能如此迅速地湧現,有部分是因為,他在虛無的空話中,添加很多夢想與希望。」

日本年輕人對政治冷感,原因是……

台灣不少年輕人對政治很有熱情,積極參與社會議題的討論與社會運動,岩本茂樹說:「相對而言,日本則是多數年輕人對政治冷感,我認為導致此現象的原因,可能包含他們對未來沒有什麼夢想,現在眼前的一切就是他們的全部了,也因此他們沒有關注社會議題的興趣。」

兩岸關係發展史,2014年4月,太陽花學運佔領立法院(美聯社)
2014年4月,太陽花學運佔領立法院(美聯社)

岩本指出,社會學「鏡中自我」的概念可以解釋日本政治冷感的情形,人們通常不太清楚自己的特質是什麼,往往在得到他者的反饋時,才會明白「原來我是這樣的人」,然而反過來說,人們也會為了獲得他人的認可,而活得不像自己,「例如,若我想要被別人認為我很溫柔,可能會不斷地表現出溫柔的樣子,掩飾自己的其他情緒。」

「現代日本人在日常生活上的壓抑太多了,很多行為只能往社群媒體去抒發,為了讓自己看起來像是某種特質的人,在社群媒體上傳各種照片或文字,積極去營造『我很棒、我的生活很精彩』的模樣,以獲得的讚數衡量自己的人氣。我想,有部分年輕人因為花了太多時間,去營造自己在別人面前的模樣,而沒有心力去在乎未來,或社會上與他無關的事情,」岩本解釋道。

日本參議院21日舉行改選。(美聯社)
日本參議院選舉。(美聯社)

迷失於別人對自己的評價,「這潮流讓我覺得恐怖」

「所以說社群媒體很恐怖,」岩本神情變為嚴肅說,現代人已經習慣在網路上看到真假難辨的訊息,「人應該是要追求真實的,但如今人們不去追求事物的本質,反倒去追捧不存在的、虛無的事物,這潮流讓我覺得恐怖。」他進一步解釋,因為跟隨潮流的人們容易受到控制,獲得任何指示就會跟著走。

岩本說:「我擔心的是,這群人的行為模式會被摸透、被控制,就像購物網站自動推薦『你可能感興趣的產品』,不知不覺中,人們會被引導到一條原本他們不會走到的路。」關於如何加強人們的獨立思考能力,岩本建議,也許可以在一個人們實際聚會的場合,透過你一句、我一句的聊天,討論社會文化的議題,激發出新的想法與思維。

臉書(美聯社)
岩本茂樹認為「社群媒體很恐怖。」(美聯社)

「站在對方的階級上理解對方」社會傷痕癒合之道

社群媒體的演算法使得人們平常接觸到的網路資訊都很同質,同溫層效應擴大,導致用戶滑手機的時候,不易看到同溫層以外的觀點。在台灣,不同年齡層的人們看待政治議題的觀點趨於兩極化,並因此造成社會撕裂,岩本解釋道:「人們傾向站在自己的社會階級上看世界,但知道別人所看見的社會與世界,是很重要的一件事情。」

台灣很多力挺同婚的民眾「因為同溫層太厚」,導致從沒想過,去年九合一選舉的反同的票數竟能領先這麼多。岩本表示,社會應該要追求多元性,很多人因為無法歸類在男、女兩大性別之內,而被社會機制所排除,「但在我看來,台灣同志可以結婚,已經往前了一大步了,不同性別的人們較為平等,日本還落在後面,有些男扮女裝的男生在日本還被當作搞笑藝人看待。」

2019年5月17日,立法院表決《司法院釋字第748號解釋施行法》,台灣成為亞洲第一個同性婚姻合法化的國家(AP)
2019年5月17日,立法院表決《司法院釋字第748號解釋施行法》,台灣成為亞洲第一個同性婚姻合法化的國家(AP)

岩本認為,癒合社會撕裂傷口的方法在於發揮同理心,「人們必須試圖站在對方的階級上,理解對方的想法,否則兩方永遠無法溝通,社會無法出現共識、尋找解決方案。」

岩本30年間從事各種教育工作,曾在第一天踏進放牛班教室,就被學生嗆聲「喂!老師,我給你100元,去買果汁來!」也曾經無法理解暴走族學生為什麼執著於飆車期間大聲放音樂。他舉自己的經驗為例:「當放下老師的身段,試圖從學生的角度,傾聽他們為什麼要坐大人無法理解的事情時,我就成為學生可以放心信任的老師,這種進展非常重要。」

被譽為「最受歡迎的日本社會學家」岩本茂樹來台宣傳新書《鍛鍊思考力的社會學讀本》。(蔡娪嫣攝)
被譽為「最受歡迎的日本社會學家」岩本茂樹來台宣傳新書《鍛鍊思考力的社會學讀本》。(蔡娪嫣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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