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華觀點:中國機長習近平,一個人的獨角戲

2019-10-23 05:50

? 人氣

中國國慶節的狂熱還未完全退去,三部獻禮電影繼續趁熱打鐵,霸占了全國各大影院,讓中國人如癡如醉地沈浸在今天的盛世中國夢。它們還走出國外,成為中共大外宣的利器,向世界展現著古老東方文明再次崛起的頤指氣使。

《中國機長》的大國情懷

其中一部根據四川航空3U8633航班機組成功處置特情真實事件改編的電影《中國機長》,在愛國群眾的熱情助攻下,短短數天,票房就突破了10億人民幣。它還陸續在新加坡、馬來西亞、澳洲等海外影院上影,在海外華人中間掀起了一股觀影熱潮。因為中共宣傳部門將其定位為弘揚主旋律電影,由此產生的邏輯可能是「不看不是中國人,不拍手就是不愛國」,所以這部片子在一家中國比較有公信力的影評網站,評分一度衝到了7.0(滿分十分)。

雖然這部片子強調真實的代入感、展現民航從業人員的專業素質以及愛國這個宏大的主題,但是很多挑剔的網友還是挑出了它的諸多不足之處。

有影評人形容:「這些年的大陸主旋律大片,預算越長越高,陣容越整越大,場面越拍越好,但是人性卻越來越少。」《中國機長》帶給人三個非常直觀的感覺:沒話找話、拖拖拉拉、文不對題,不論是作為一部人物傳記還是作為一部災難電影,它都是遠遠稱不上合格的電影。還有人將它和美國的一部同樣根據真實故事改編的電影《薩利機長》作對比,認為前者「緊張有餘,深度不足,並沒有預想中那麽好。」

當然,我們不能忽略它獻禮國慶的背景,更不能簡單從電影鑒賞的角度去對它評頭論足,還需要通過影片挖掘其傳遞出的政治內涵。

20191017-《中國機長》劇照。(取自豆瓣網)
《中國機長》劇照。(取自豆瓣網)

中國式的奉命宣傳

這部影片的名字能被冠以「中國」二字,可以說是中共宣傳部門給予其的無上光榮。簡單搜尋過往以「中國」命名的電影,寥寥無幾,記憶猶新的還是那部央視拍攝的美食紀錄片《舌尖上的中國》。在文藝作品中,針對宏大的敘事通常採用的手法是「以小見大」,《舌尖上的中國》之所以大受歡迎,也是因為向人們傳遞出「治大國如烹小鮮」的哲理。在中國的奉命宣傳觀念裡,似乎總是反其道而行之,習慣「以大見小」,再微不足道的行為和個體都可以上升到整個社會、國家和民族的高度。《中國機長》似乎也難逃奉命敘述的窠臼,一位遇到突發情況臨危不懼、處變不驚的機長拯救了全機組人員和乘客的生命,著實令人感動,這其中不僅有機長和機組人員專業的素質,還有著他帶領一眾人求生的意志,這一過程也更能體現人性的千姿百態,恐怕不是簡單的大無畏英雄主義 和崇高的國家民族精神。

如果《中國機長》也按照美國的《薩利機長》那樣去敘述,可能就體現不出二者的差異,更不能彰顯今天特色社會主義中國的優越性。「中國」和「薩利」,一個是今天有著將近十四億人口的世界經濟大國,現在和未來都將挑戰美國的世界霸主地位,今天還同時對內對外宣稱實現其民族複興的夢。另一個則是薩利機長這樣的普通個體,他可能是美國眾多傑出機長中的一位,但是他卻代表不了所有的美國機長,就像過去一年多來的中美貿易戰,特朗普代表不了整個美國絕心和中國脫鈎的聲音,而習近平卻奇蹟般地代表了整個中國「不願打也不怕打,必要時不得不打」的呼聲。這也許正體現了其所謂的優越性之一——「集中力量辦大事」。

2019年10月1日,北京天安門廣場,慶祝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70周年大會.閱兵式和群眾遊行,習近平校閱部隊(AP)
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資料照,AP)

人們常說「文藝無國界」,文藝作品之所以能讓不同國家和民族的人雅俗共賞,那是因為它的普世性,就像今天的流行音樂和電影,它們生動反映了一個世代人的心聲,所以能引起大多數人的共鳴。而中國的文藝作品常常要為政治服務,中共建政初期,曾經規定文藝作品要體現階級性,誕生了《白毛女》、《紅色娘子軍》、《沙家浜》這類歌頌勞動人民和無產階級先鋒隊——共產黨的作品。今天走上特色社會主義道路的中國,不再刻意突顯階級意識,轉而變成了可以隨政治風向變化的主旋律。這可以說是中國的另一個優越之處——「統一全民思想」。

鄧小平曾經說過:「一切宣傳真善美的都是主旋律。」弘揚主旋律和國家意識形態的政治歷史和道德倫理片被稱為主旋律電影,它的主要特徵有:主流意識形態認可、國家政策倡導、主導文化價值觀體現、情態表現積極向上、表現歷史與現實的健康的電影創作。

習近平的新時代,主旋律電影更加突出中國的大國崛起和繁榮富強,最具代表性的主旋律電影有《戰狼》系列和《厲害了我的國》。

近些年,中國的主旋律電影還特別鍾愛歌頌某一職業,《紅海行動》、《戰狼2》表現了中國軍人在海外開展維和行動時的弘揚國威,《湄公河行動》展現了中國警察的英勇頑強、不辱使命,《烈火英雄》生動刻畫了消防員為守護群眾人身財產安全的大義凜然。

軍人、警察、消防員這三類人員,即是保衛政權的國家強制力,也是守護群眾安全的基礎防線。在中共的執政合法性由於官員貪腐、政治高壓而侵蝕殆盡,經濟下行的壓力和貧富差距的懸殊讓發展的政策紅利漸漸失去魅力的情况下。重點宣傳上述三類人員為公共事業的鞠躬盡瘁、死而後已可以滿足中國人對於安居樂業的基本需求,繼而認可中共的執政合法性,再加上向全民灌輸國家崛起、民族復興的思想來凝聚民心,今天的中共正是在政權潰而不崩的狀態下做著修復工作。

除了主旋律電影對三類人員的熱情謳歌,平時一些官媒、自媒體、三類人員主管機關的社交媒體賬號也經常發布三類人員一線工作的動人故事。今年年初,中國發生了一場梁山大火,31名消防員因為撲火而壯烈犧牲,他們大多是90後,當地為他們舉行了盛大的國葬,習近平、李克強等國家領導人也為他們獻上花圈,一時間消防員成了中國最可愛的人。不少地方的消防部門會收到匿名人寄來的零食水果,表達對消防員的敬意。一些花癡女生遇到長相英俊的三類人員經常拍照打卡,有時還會上演千里尋人和大膽求愛的鬧劇。中共建政70周年前夕,人民日報的官方微博就發布了多條武警崗站士兵有一段時間沒回家,家人到其崗位探望的動人新聞,有母親還親自給武警兒子餵餃子吃,場面十分煽情。

這些情節固然有不少是真實的,但是也有不少是按劇本拍攝。筆者有一位警察朋友,他被作為單位一部宣傳片的主角,裡面的他就像一位人民的保姆,對有困難的群眾有求必應,鏡頭還經常捕捉他被汗水浸透的後背。不過他後來向我透露,那是同事用水打濕的。

常言道:「真作假時假亦真,假作真時真亦假。」當一個人或一個群體在社會大眾的印象中被樹立了正面的形象,再多的溢美之詞都能收入囊中。習近平上台以來也經歷了一系列對他的造神運動,他被塑造成了和毛澤東其名的偉大領袖和思想家,他在黨內「定於一尊」,成為自毛澤東以來最有權勢的領導人,中共宣傳部還推出了《平語近人》電視節目和「學習強國」手機App來認真傳達他的講話精神,他像古代的聖賢一樣接受人們的頂禮膜拜。他甚至還成為中國人的模範丈夫,有音樂人特別制作了《要嫁就嫁習大大這樣的人》、《習大大愛著彭媽媽》的洗腦神曲,讚揚習近平是鐵骨錚錚的男兒。

中國機長的雄心壯志

如果我們把今天的中國也比作那架飛機,那麽機長無疑是習近平,《中國機長》其實也暗含著習近平治下的中國故事。早在中共的十八大,胡錦濤就提出了中共面臨的「四大危險」(精神懈怠的危險、能力不足的危險、脫離群眾的危險、消極腐敗的危險)和「四大挑戰」(執政考驗、改革開放考驗、市場經濟考驗、外部環境考驗)。習近平上台後對此的解決方案是全黨要增強「四個意識」(政治意識、大局意識、核心意識、看齊意識)、堅定「四個自信」(道路自信、理論自信、制度自信、文化自信)、做到「兩個維護」(堅決維護習近平總書記黨中央的核心、全黨的核心地位,堅決維護黨中央權威和集中統一領導)。

2019年1月,習近平還在省部級主要領導幹部會議上提出:「面對波谲雲詭的國際形勢、複雜敏感的周邊環境、艱巨繁重的改革發展穩定任務,我們必須始終保持高度警惕,既要高度警惕『黑天鵝』事件,也要防範『灰犀牛』事件;既要有防範風險的先手,也要有應對和化解風險挑戰的高招;既要打好防範和抵禦風險的有準備之戰,也要打好化險為夷、轉危為機的戰略主動戰。」

《中國機長》裡,駕駛艙玻璃爆裂脫落的險情,恰如中美貿易戰帶給中國的諸多困擾。2019年第二季度的經濟增長數據,雖然仍然有6.2%,卻是近30年來的最低水平。過去一年裡,非洲豬瘟疫情也給中國經濟造成重大影響,即使在屠殺超過100萬頭豬之後,仍然難以控制疫情。今年豬肉供應短缺令肉價飛漲,中共將穩定豬肉價格作為了一項政治任務。

除了這些外在的風險,中國這架飛機還有內部乘客「鬧事」的危機。香港「反送中」運動自今年6月爆發以來,示威活動日趨暴力,香港特區政府至今沒有妥善的解決之道,近期又因為出台《反蒙面法》而激化了親民主示威者的不滿情緒。在中國的西北新疆,中共以反恐維穩的名義將大量以維吾爾族為主的穆斯林關進再教育營,也因此受到國際社會廣泛的批評和施壓。

「香港人權民主法案集氣大會」14日在中環遮打花園舉行,這是香港頒布禁蒙面法後,第一場獲得警方批准的「反送中」集會,主辦單位宣布至少有13萬人參加。(美聯社)
「香港人權民主法案集氣大會」14日在中環遮打花園舉行,主辦單位宣布至少有13萬人參加。(資料照,美聯社)

在內外交困下,作為中國機長的習近平帶領著下面的官僚集團維持著乘客艙內的秩序,爭取也能像四川航空3U8633一樣平安落地。近期,習近平在中央黨校中青年幹部培訓班開班式上發表了關於「鬥爭」的講話,他認為中共實現每個目標都離不開鬥爭,鬥爭不是短期的而是長期的,他還列舉了5種必須堅決迎戰、且必須戰而勝之的「風險挑戰」,他形容「鬥爭是一門藝術」,最後呼籲領導幹部要敢於鬥爭、善於鬥爭。

習在此時特別強調「鬥爭」,固然有其強烈的危機感使然,從觀其上台以來的所做所為,也一直體現著毛澤東「與天地鬥,其樂無窮;與人鬥,其樂無窮;與人鬥,其樂無窮」的鬥爭哲學。但是中共的政治哲學也曾經教育過我們:矛盾有同一性和鬥爭性,在現實生活中,它既對立又統一。根據這一邏輯,有了中共的統一戰線,正是通過廣交「朋友」,讓其奪取了政權。中共建政後,長期奉行以階級鬥爭為綱,使其越來越封閉,漸漸落後於世界潮流。事實證明,光靠鬥爭並不能解決中國面臨的各種問題,習近平再次鼓吹鬥爭,無疑是重走過去固步自封的老路,當中國的鬥爭到最後只剩下孤家寡人,習近平如何能演好這出獨角戲,帶領中國這架飛機安全落地?

*作者為流亡海外寫作愛好者

喜歡這篇文章嗎?

李華喝杯咖啡,

告訴他這篇文章寫得真棒!

來自贊助者的話
關鍵字:
風傳媒歡迎各界分享發聲,來稿請寄至 opinion@storm.mg

本週最多人贊助文章

你可能也想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