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演藝圈「潛規則」羞辱煎熬,受害者如何反擊?《灼人秘密》受矚目,照見亞洲#MeToo星火燎原

2019-07-18 19: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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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灼人秘密》受到好萊塢#MeToo啟發,揭露演藝圈潛規則真相。(取自《灼人秘密》粉絲專頁)

電影《灼人秘密》受到好萊塢#MeToo啟發,揭露演藝圈潛規則真相。(取自《灼人秘密》粉絲專頁)

一排年輕女子身穿紅色禮服,跪在地上如狗般猙獰吼叫;偌大片場裡,導演一巴掌一巴掌甩在女主角臉頰;她瞬間又在飯店床上,被兩名男性扼著咽喉,眼看就要窒息……

台灣驚悚劇情片《灼人秘密》,描述北漂追夢的女演員受盡不合理羞辱,每晚夢迴都回到通往金主房間的走廊上,被虛實交錯的夢魘逼瘋。以大量超寫實場景、詭譎特異的美學風格,展現女演員被迫臣服於「潛規則」的痛楚,被稱為顛覆華語驚悚片類型的佳作。

《灼人秘密》編劇兼女主角吳可熙受到好萊塢#MeToo啟發,揭露演藝圈潛規則真相。(取自《灼人秘密》粉絲專頁)
《灼人秘密》編劇兼女主角吳可熙受到好萊塢#MeToo啟發,揭露演藝圈潛規則真相。(取自《灼人秘密》粉絲專頁)

《灼》片在海外影壇大放異彩,入圍第72屆坎城影展(Cannes Film Festival)「一種注目」競賽單元。該片大膽揭露台灣演藝圈「潛規則」殘酷真相,歐美影壇也深受吸引,法國《世界報》、美國《綜藝報》等都予以專文盛讚

編劇兼女主角吳可熙說,她的靈感確實來自好萊塢製片人溫斯坦(Harvey Weinstein)的性騷擾醜聞。溫斯坦被指至少對75名女性性騷擾或暴力恐嚇,知名女星如安潔莉娜裘莉(Angelina Jolie)、葛妮絲派特洛(Gwyneth Paltrow)等都是受害者,相關指控引發全球的反性騷擾運動「#MeToo」。

1月25日,面臨多項性犯罪控訴的溫斯坦現身法庭。(美聯社)
1月25日,面臨多項性犯罪控訴的溫斯坦現身法庭。(美聯社)

吳可熙曾以《血觀音》的棠寧一角驚豔觀眾,之後卻沒有戲約長達2年。她失業時花費大量時間了解溫斯坦一案,並加入自身經驗寫出《灼人秘密》劇本。她更透露,12年前初踏入影視圈時也曾被導演「大鈔打臉」,還被迫在鏡頭前裝出「淫蕩笑容」。精神受創的她被惡夢纏身數周才好轉,因此能理解#MeToo受害者的心境。

「對那些心靈和身體受過重創的人來說,這個創傷實在太小,但它真的讓我身處惡夢般的深淵長達一個月,」吳可熙自訴。

趙德胤也認為,《灼》片現象不只適用演藝圈,而是要正視人們為了有所成就,被迫經歷的殘酷考驗。趙德胤出身緬甸華人,從16歲開始在台半工半讀獨自求學,以《冰毒》、《再見瓦城》等類紀錄片電影受矚目。歷經艱辛追夢之路,他與吳可熙丟出發人省思的質問,「為了達成夢想,可以付出多少代價?」

台、中、日、韓都響應#MeToo

《灼人秘密》編導並非亞洲唯一的迴響。近年許多女性都勇敢陳述被性侵或打壓的過往,逐一打破僵固觀念,正視職場、校園權勢性侵的現象。

台灣2018年接連爆出性侵醜聞,知名導演鈕承澤被控性侵工作人員,事後又傳訊道歉並嘗試以金錢和解,最後被以「強制性交罪」起訴。演藝圈之外,新人作家林奕含出版小說後隨即自殺,她以親身經歷改編、講述少女遭補教名師誘姦的故事,引來司法出面調查。

同年夏天,中國也爆出連串控訴。中山大學教授張鵬、北師大刑法學院院長趙秉志都被舉報性侵;「億友公益」創辦人雷闖、環保組織「自然大學」馮永鋒都被控性侵甚至攻擊女員工,兩人都承認指控。央視主持人朱軍也遭編劇周小璇控訴對她上下其手。不過,朱軍的性侵新聞迅速被微博封鎖,中共當局也對#MeToo運動強力管制。但中國網友持續發聲,分享標籤改用諧音的「米兔」,嘗試避開言論箝制。

日本記者伊藤詩織的經歷也在#MeToo後被熱烈討論。伊藤詩織2015年進入TBS電視台華盛頓分社,卻遭社長山口敬之下藥性侵,但因證據不足無法起訴。她在2017年再次提出民事訴訟,成為日本史上第一位公布長相,以本名指證職場性侵的受害者,一度也因受不了他人眼光避走英國生活。

但伊藤詩織說,很感謝其他女性也說出遭遇,讓她不再孤單。「家人本來很反對我這麼做,但他們現在會說『她也許是對的』。」

日本女記者伊藤詩織。(美聯社)
日本女記者伊藤詩織。(美聯社)

大男人主義盛行的南韓,性別運動也不斷發酵。2018年數萬名南韓女性走上街頭,高喊「我的人生不是你的A片」(My Life Is Not Your Porn),抗議偷拍文化猖獗。警方2019年也破獲偷拍集團,從超過30家飯店房間找到監視器,受害者至少超過1500人。

同一期間,南韓演藝圈爆出嚴重醜聞,天團Big Bang最年輕成員「勝利」所投資的娛樂公司被爆提供「性招待」,甚至下藥迷昏女性以供性侵、偷拍。勝利事件點燃輿論關注,還有逾65萬人連署要求司法重新調查2009年女星張紫妍自殺案。張紫妍死時僅26歲,以遺書控訴經紀公司強逼陪睡。可惜追訴期已過,最後沒有新進展。

保守南亞「性侵大國」也有#MeToo

東北亞之外,性別觀念極為保守的南亞,也持續出現不同程度的反性騷擾聲浪。曾被視為「性侵大國」、極度重男輕女的印度,有寶萊塢女星杜塔(Tanushree Dutta)2018年重提被男星納納·帕特卡(Nana Patekar)性侵的過程。多名演員、記者也紛紛公開遭性侵的經歷。許多知名藝人、導演甚至國務部長艾克巴(M.J. Akbar)都被指控犯案。雖然幾乎沒有人受到制裁,但成功引起輿論關注。

印度知名導演、聯合國「He For She」性平運動大使阿克塔爾(Farhan Akhtar)透露,整個演藝圈都坐立難安,「每個人都想,『我也做過某些事,不知何時會反咬一口』。」

在孟加拉,一名19歲女學生拉菲(Nusrat Jahan Rafi)的悲慘遭遇,同時顯示社會對有權勢者的包容,但也凸顯女性反抗意識崛起,愈來愈多人感同身受。拉菲在2019年3月差點遭校長性侵,報案過程卻被警方PO上網路,導致她與家人遭鄰居圍剿。這樣還不夠,拉菲回學校後,竟被多名同學澆汽油活活燒死,奄奄一息的影像引爆輿論憤怒。孟加拉總理哈西娜(Sheikh Hasina)也親自與拉菲家人見面,承諾會將兇手繩之以法。

搭車、節慶都不安寧,東南亞群眾反擊

離台灣稍近的東南亞,群眾同樣受到鼓舞,紛紛團結對抗性侵害。東南亞最大叫車APP「Grab」,2018年不斷爆出司機繞遠路、性侵甚至殺害乘客,或利用APP提供的手機號碼持續騷擾乘客等,印尼女性紛紛在推特上分享遭性騷擾的經歷。Grab迫於壓力也大動作改善APP,例如隱藏司機和乘客雙方的電話號碼,並允許乘客把乘車動線分享給親友等等,騷擾投訴因此大幅減少。

去年的泰國潑水節,同樣出現女性抗議聲浪,因為節慶期間的性騷擾案件大幅攀升,泰國政府竟公開建議女性「穿著保守」避免被騷擾。泰國超模畢曉普(Cindy Bishop)發起「別教我怎麼穿衣服」標籤(#DontTellMeHowToDress),抨擊問題應是攻擊者的行為而不是女人的穿著。

「很多很多泰國女性都支持我,她們不停說『沒錯!這就是我們的感受』,」畢曉普說。

泰國超模畢曉普(Cindy Bishop)發起推特運動,抗議泰國政府叫女性「穿著保守」以避免性騷擾(AP)
泰國超模畢曉普(Cindy Bishop)發起推特運動,抗議泰國政府叫女性「穿著保守」以避免性騷擾(AP)

菲律賓今年3月也有大批女性走上街頭,抗議總統杜特蒂(Rodrigo Duterte)的噁心言論。杜特蒂經常公開性騷擾女性,例如調戲失婚的女性市長,說出「如果是我,會拉著妳的內褲不讓妳走」;他也曾說「會有性暴力是因為女人太漂亮」,甚至曾對女性支持者強行索吻。

發起遊行抗議的婦女組織「嘉布瑞拉」(Gabriela)秘書長薩爾瓦多(Joms Salvador)透露,菲律賓每小時就有一名女性或女童遭到性侵,性侵案件數跟2006年相比暴增153%之多。薩爾瓦多批評,杜特蒂把種種騷擾言行稱為「玩笑話」,令人無法接受。

「實際上,這就是在鼓勵犯罪,」薩爾瓦多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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