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人類社會中,政治與宗教有著明顯的雷同之處,前者是治理眾人之事,後者是勸人善有善報,惡有惡報,唯二者都建立在虛無飄渺的未來想像中,且大多無法成為真實,因此,有人認為政治是高明的騙術,有人說神棍殺人不償命,真也?非也?
台灣廟宇比超商多
台灣廟宇繁多,那是高高在上的廟堂,是國人信仰中心,廟前聚會則是人民生活的日常;根據內政部全國宗教資訊網與民政統計資料,台灣合法登記有案的寺廟總數約12,300間,若計入未辦理正式寺廟登記的私人神壇或小型土地公廟,民間估計總數超過3萬座,比全台四大連鎖超商的總店數14,031家還要多;其中,又以台南市的總廟數高居首位(1670座),次為高雄與屏東,都集中在台灣的南部;若以「平均每萬人擁有的寺廟數量」計算,則以連江縣高居全台第一,平均每萬人就擁有約 49 座寺廟;其中又以道教的廟宇為最多(約9700座,占 79%),次為佛教(約2,300座,占19%),其他(如一貫道等)約占2%。
由於台灣廟宇是人民對現在及未來生活寄託的聚集所,因此,每逢選舉期間,小自議員,大至總統,都會有逢廟必拜的行程,名為與庶民同在,實則以拉票為先,也是候選人獲得人民認同並拉抬自己知名度的最佳途境。事實上,廟宇聚會雖是人民生活的日常,唯以神靈之名而行歛財之實者大有前例,且兩岸皆然,舉世皆是。
國內外的宗教善款與歛財
在國內方面,若單以廟宇間數尚不滿千座(994)的台中為例,其因宗教散財或歛財的事件時有所聞,以信徒所捐善款為例,如2014年慈濟大林醫院採購詐騙案;2021年慈濟BNT疫苗採購詐騙案,騙走慈濟高達 3,000萬美元(約新台幣 10.6 億元)的「委託顧問費或佣金」,二者都是上億「善款的不當流失」。2026年11月,一位對外自稱是「佛祖、天尊代言人」及「唐朝文成公主轉世」的住持,夥同女建商公司內部的財務副理裡應外合,10年間,累計遭詐騙高達 5億1,603萬元;另外,台中霧峰萬佛寺女住持「常釋法師」等人曾於921大地震後,假借「大殿震災毀損重建」名義向信徒募款及借款上億元;西方如來寺的棍騙財騙色案…等,都是與宗教有關信徒、錢、財三者皆輸的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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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峽對岸方面,中國宗教發展也有類似的情況,2025年7月,有「少林CEO」之稱的中國嵩山少林寺前住持釋永信,被法院認定其挪用、侵占項目資金與寺院資產金額高達約 3 億元人民幣(新台幣約13億元),這是一個由嵩山少林寺方丈釋永信主導的「企業化帝國、智慧財產(intellectual property, IP)商業變現與資產侵占」的個人集權斂財模式。另外,湖北武當山的商業化則是典型的「地方政府旅遊經濟」,含景區託管、基層承包、假道士等灰色產業鏈所交織而成的斂財亂象。遊客常被工作人員引導「免費領香」或「請平安符」,隨後被告知該香火需隨喜「功德金」,類似「進廟不燒高香就不靈驗」的心理綁架。另外,武當山景區與周邊市集的「假道士」眾多,他們身穿道袍,在山路及殿外攔截遊客,以「免費看相、結緣」為幌子,隨後危言聳聽,誘騙信徒購買高價「開光法器」或支付高額的「消災法事費」。
國際方面,新加坡城市豐收教會(City Harvest Church)創辦人康希(Kong Hee)案,在2007至2009 年間,未經授權挪用高達5,000 萬新幣(約新台幣11.5 億元) 的教會建堂基金;南韓「汝矣島純福音教會」趙鏞基案,利用職權指示教會以高於市價數倍的價格買入其長子持有的未上市股票,造成教會損失約 130 億韓元(約1,200萬美元);日本統一教(世界和平統一家庭聯合會)長期在亞洲推行「靈感商法」,要求信徒以數十倍於市價的金額購買印章、多寶塔、人參濃縮液等「開運物品」以消除祖先業障,導致大量家庭破產。美國讚美主(Praise The Lord,PTL)俱樂部的吉姆貝克(Jim Bakker)透過電視節目向信眾募款興建基督教主題樂園「Heritage USA」,並超賣數萬份「終身會員住宿權」,信眾損失達1.58 億美元。而美國亞利桑那浸信會基金會(Baptist Foundation of Arizona)則打著基督教信仰與安全投資的旗號,向全美逾 1.3 萬名教友募集資金,卻隱瞞地產投資巨額虧損,造成信徒高達 5.7 億美元損失,成為美國史上最大規模的宗教財務詐欺案之一。
對宗教的狂熱
就個人經歷方面,那年我住在聖彼得城(San Pedro),距離我教學的哥斯大黎加大學(哥大)約有十分鐘的步程,我有時走路前往學校,有時騎腳踏車前往教學,那是一個距離台灣十萬八千里的國家,若不注意,在地球儀上還真的不易發現,但其面積卻有台灣的1.4倍大;哥大校園幅員寬廣,身處其間,就似生活在一個熱帶植物園中,這個大學也是哥國總統的搖籃,因為歷任的哥國總統幾乎都是從哥大出來的。
那是一個八月午後的黃昏,在我回家的途中看到長長的一條人龍,他們著正統服裝或一般服飾,有條不紊地朝哥國的中央方向前行,人龍中,有騎車的,有騎馬的,有不良於行而搭乘改裝車者,但為了表達對聖母的虔誠與敬意,大部分的人都是用雙腳走路的,這是哥國朝聖的日子,信徒從四面八方湧向同一個城市,那是距離首都聖荷西(San José)東南方約 22 至 25 公里,距離我居住的聖彼得城約有20公里路程的卡塔果(Cartag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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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前來朝聖的信徒不僅是哥國人,還包括附近的國家如巴拿馬(Panama)、尼加拉瓜(República de Nicaragua)等的虔誠信徒;另外,中美洲各國的教會朝聖團如薩爾瓦多、宏都拉斯...等的天主教教區或信仰團體,有時也會特地跨越邊境來到哥斯大黎加參與盛會。有些資深朝聖者甚至會從邊境附近出發,花費數天甚至一週以上的時間,一路步行抵達天使聖母聖殿(Basilica of Our Lady of the Angels)。每年的八月上旬,全國各地估計有高達兩百萬名(約占哥斯大黎加總人口四成)的信徒與民眾,會以徒步的方式前往位於卡塔果的天使聖母致敬、還願或祈求平安。那是一項朝聖之行,一如台灣的媽祖繞行一樣,只是哥國的朝聖範圍更大,信徒更多,人潮更為洶湧,宗教更為狂熱。
拉丁美洲的聖母膜拜
就在那一群人走過聖彼得城住家街道的那一天,我靈光一閃,突然想要瞭解哥人朝聖的過程,因此,僅穿著簡單衣物,不加思索地便加入了朝聖者的行列,至於要走多久?到什麼地方?參與什麼樣的儀式?遇見什麼樣的人?...我完全不知道,只憑著一幅想要瞭解哥國風土人情的心情,便毅然加入了朝聖的行列。
在拉丁美洲這塊陌生的土地上,我隨著人群一路前行,同行的朝聖者都是我不熟悉的人事物,男女老少夾雜,在行進的過程中,都會互相打招呼,有人擁抱問安,有人寒暄問好,有人唱聖歌,有人輕聲細語,有人高談闊論;途中,有賣烤肉串、水菓、咖啡、冰淇淋、聖母畫像、聖品,以及賓豆(哥國的一種黑豆加米飯的傳統食物)等;另外,有警車閃亮著紅燈為信徒開道,亦有救護車一旁侍候,這是一項長久盛行且是很有計劃的大規模朝聖活動,因為早在二百多年前(1824),天使聖母就已正式被宣告為哥斯大黎加的國家守護神,因此,哥斯大黎加最盛大且具代表性的朝聖活動就是每年8月1-2日舉行的「天使聖母朝聖之旅」(La Romería de la Virgen de los Ángeles),被視為該國最重要的宗教與文化盛事之一。
我以一個完全陌生的旅者走入拉丁美洲的聖靈世界,有些自不量力,但亦頗感神奇,在歷經約六個小時的步行之後,我終於在凌晨二時左右抵達目的地,而當我隨著人群走到卡塔果的天使聖母聖殿(Basilica of Our Lady of the Angels)時,但見人山人海,寸步難行,不論是教堂內或教堂外的廣場,幾乎都是人滿為患,也幾乎找不到落腳休息處;爾後,我拖著疲累的身驅擠入教堂,再想方設法讓自己鑽進教堂長椅的下方,在人聲鼎沸中,和衣躺在椅下稍作休息,用以恢復早已枯竭的精氣神。
就在教堂參加聖典的那個時刻,我看到神職人員拿著偌大的布袋,向在教堂內的信眾募集善款,每隔一段時間,神職人員便將裝滿錢的布袋搬離,再換上另一個新的布袋;教堂很大,蒐集善男信女的善款很多,至於教堂內外所得到的善款有多少則無從知曉,每個人都希望經由自己的捐獻獲得聖母的保佑,而這樣的希望是建立在一個遙不可測的夢境,也是一個難以預測的未來,只是世人樂此而不疲,至於實際狀況為何,則非我族類者便很難知曉。
政治與宗教的聯結
這也讓我聯想到台灣每二年便有一次的選舉,不論是九合一或大選,經由候選人、名嘴、媒體,以及眾多幾乎已被催眠的廣大民眾所構成的選舉盛況,在遊行隊伍中,只要有人高喊候選人的名字,就會得來一聲「凍蒜」的回響,名字叫幾聲,「凍蒜」的回響就會有幾回,而率先喊叫的人也許是黨工,也許是候選人,但更多的則是一般沈默的螺旋,他們的回應整齊一致,且聲音響徹雲霄,可視為台灣選舉的奇觀,不論是集會或遊行,亦不管是自動參加或被安排前來助陣者,規模十分盛大,造成都會地區的人車擠成一團的亂相,唯遊行的隊伍依然有條不紊的向前移動,遇到一旁觀賞的店家或民眾,或是趁機出來討一口飯吃的流浪漢或賣選舉小物等的小販,一樣地會揮手摇旗吶喊,然後是盡在不言中的相視而笑,一如神靈引導下的朝聖者一個一個的往前移動,至於選出的領導人是否能帶著人民走向另一個其口中所描述的幸福社會,人民其實真的不知道,因為那只是候選人口中一個認知作戰的未來。
選賢與能不是口號
在人類社會中,政治與宗教會讓人迷失,也會讓人瘋狂,前者可能是上億元善款被神棍騙走,後者可能選人不淑而全民遭殃,而其共同點則是經由認知作戰的框架,將你我生活的目標設定在一個似無若有的虛無飄渺世界中…。
事實上,在候選人的逢廟必拜中,大部分的膜拜都僅是一種爭取選民的認同,以及對未來的認知與企盼,唯若過於沈迷,便無異於鏡花水月,亦即若無德行與才華,拜廟僅是虛應與迷信,若再加上廟方執事者的巧言令色,便極易產生破財卻不一定消災的醜事,大則身敗名裂,小則散盡家財,不可不慎。
整體而言,大廟與教堂雖然莊嚴肅穆,但膜拜者是否虔誠存乎一心,逢廟必拜,不合常理的祈求捐獻並不能有求必應,而是求得一時的認同與心安,唯若當選後便將廟堂誓詞放諸腦後,失信於民,亦失信於神明,則拜廟實非良策,唯有人神共鑒,才得於心誠則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