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我在台唯一來自加薩的友人---Hazem 安海正,數個月前,與他親愛的一家人,離開台灣中研院前往加拿大,展開另一趟學術生涯;10月初,他來信息說是:將回去看他的家人;不是加薩,而是埃及…。因為,他的家人在大轟炸的前年,離開家鄉舉家搬往埃及,度過流離失所的難民生活…。

他寫了一篇給【風傳媒】的專文,命名:【母親的國度,母親的家】這命名,意義非比尋常;因為,埃及是他母親出生的國度,年輕時徒步離家,嫁到加薩。然而,前年的一場無情轟炸,將家園圍牆上一根鋼筋,像殘酷士兵的箭矢般,穿越年邁母親的胸膛!母親離世前,屢次安慰家小並念及遠在他鄉的Hazem!
於是,Hazem 在埃及機場。在他隔了兩年,未見家中兄弟姐妹與親人孩子後,再度在熙攘的人群間,找尋家人陌生的臉孔間。他有感而說:那是因戰火摧毀家鄉,進而在異鄉機場,找尋一種奇特陌生感裡的熟悉;這時,我碰到了一個 缺席;那缺席是母親不在了!
他說了,終於說了!母親,不在他自己的家鄉;她的孩子與親人,卻都在…。Hazem說:變成一個我一直在等待、卻不肯對自己承認正在等待的聲音。

讓我們再次閱讀,我曾經為加薩與他母親寫的詩行;其中幾行,我這樣寫:
轟炸前 兩株生機滿滿的棕梠樹
轟炸後 如何尋一片殘剩的屋瓦
因此,我知生,那是存在
你為加薩,你的家
在異鄉埋下種子
在我的家,你的異鄉
共同為你父親的耕耘
以及母親的手織毛衣
從斷垣殘壁間尋得曲徑
通往你重新回來的家與國
接著,讓我們來閱讀他的生命散文。他這樣寫:鍾喬
母親的國度,母親的家 by安海正 Hazem
我站在開羅機場的入境大廳,不知道該先尋找哪一張臉。
距離上一次見到兄弟姊妹,已經將近兩年。兩年,在日曆上只是個普通的數字,人們提起久未見面的老友,或很久以前去過的城市,也是這樣說。
但在加薩,時間有了另一種算法,用帳篷來數,用一次又一次的流離失所來數。在那裡,沒有人能用那樣輕描淡寫的語氣說出「已經兩年了」。
然後,我看見了他們。哥哥走在最前面,姊姊在他身後,努力從他的肩膀上方張望。圍在他們身邊的,是他們的丈夫、妻子,還有孩子們。孩子們長大的速度,照片根本跟不上。我一個一個擁抱他們。
就在擁抱到一半的時候,我下意識地數著人頭,就像這些日子每個加薩人都會做的那樣,然後我撞上了那個缺席。那個缺席,我早在幾個月前就知道了,卻直到那一刻,才第一次親眼看見。 母親不在那裡。
我的母親在這場種族滅絕中遇害。這件事我很清楚。我在受訪時說過,在文章裡寫過,在離家很遠的漫漫長夜裡,也一遍又一遍對自己說過。然而,這個消息似乎需要一座機場,才算真正完整。在那裡,缺席變成了隊伍中的一個空位,變成一雙沒有向我伸來的手臂,變成一個我一直在等待、卻不肯對自己承認正在等待的聲音。 (相關報導: 巴勒斯坦戰火還沒落幕?以色列右翼防長:已做好讓加薩「大移民」的準備 | 更多文章 )
整趟旅程中,有一個反諷始終緊跟著我:我來到了埃及,母親的國度。她在這裡出生,我也是透過她,取得了讓我得以跨越邊境的國籍。我終於抵達了她當年離開、前往加薩建立一個家的這片土地,卻發現她的孩子們在這裡,她的孫子孫女們在這裡,唯獨她不在。彷彿這個國家把所有屬於她的人都要了回來,卻偏偏忘了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