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軍購特別預算不是內政議題,而是華府評估台灣安全承諾的重要政治訊號。2月24日,在國民黨立法實務研討會上,黨團總召傅崐萁表示軍購特別條例確定將於3月6日付委審查。表面上看,這似乎是一個正向的進展。然而,同一時間,在華府政策圈的討論中,也有在野黨可能以「完整的美國軍售方案尚未通報國會」為由,阻擋特別預算的通過的聲音。
華府將特別預算視為台灣展現自我防衛決心的重要指標,我與許多位於華府的政策人士一樣,過去18個月持續關注預算攻防所帶來的焦慮與擔憂,高度在意台灣國防預算的立法結果。
為了確保自身理解不僅限於執政黨觀點,我去年在台灣待了很長一段時間,持續與在野陣營,包括國民黨與民眾黨的決策者、委員、幕僚等交流與溝通。熟識我的人都知道,我始終重視事實,也真誠關切台灣人民的處境。現在正因為了解在野黨的立場,我更認為,有必要讓在野黨及台灣社會了解,如果真的出現「特別預算3月15日前未通過審核」的情況,美方將會如何解讀。
第一,以不清楚軍售方案內容和民主監督為藉口來阻擋實質合作,對美方來說,容易被視為對美台關係重視不足。軍售是一個漫長且持續的過程,涉及多輪會議、技術協調與政策溝通。在年度國防預算公布後,軍售的範圍與規模其實已相當明確,只要將國防支出與GDP 3%的目標相比即可推估。若立法委員們想了解更多細節,早已有充分時間透過既有管道進行接觸與溝通,有關單位也應該早已就此議題向委員們做過簡報。此時再以「不知情」為理由,無異於以另一種方式淡化與美國的戰略合作。對美方而言,這本身就是一種政策訊號——台灣正在做出選擇。
第二,相關爭議也可能被解讀為國防並未被列為優先事項。華府清楚知道在朱立倫主席領導時,中國國民黨內就有人嘗試提出替代性的國防政策戰略,以促進民主社會中理性且健全的政策辯論。然而,直到近期,在政治壓力下國民黨才開始出現較明確的正向政策主張。若僅停留在口頭上「最支持國防力量」的表述,卻又沒有實質行動,將強化華府對「在國民黨和民眾黨眼中,國防並非優先」的觀感。
在今年四月川普與習近平會面之前,美國政府幾乎可以確定不會向國會通報新一輪對台軍售。這並不代表對台灣承諾的減弱,而是一種長期存在、雖令人遺憾但現實的政治考量。北京很可能會取消會面或撤除美方重視的議程。這是歷屆政府都存在的峰會外交慣性。
當前特別預算面臨時間壓力與政治僵局,某種程度上源自於去年秋天立法延宕。若持續拖延,台灣可能得承受一系列的連帶後果。
首先,美國將會降低對台灣未來防衛採購的優先順序。這與川普政府強調盟友分擔防衛責任的政策思維一致。正如2月6日行政命令所強調的,美國將「優先向那些已實質投入自身防衛能力建設的夥伴提供軍售與軍事轉移。」由於台灣缺乏可替代軍備來源,若美方優先順序改變,不僅可能削弱台灣整體防衛態勢,也將壓縮國民黨在兩岸互動中的談判空間。
其次,美國社會與政策圈對國民黨的疑慮與負面觀感上升。我在華府已經聽到有人提出「第三次國共合作是何時開始的?」的疑問。越來越多人質疑,國民黨是否仍想代表「自由中國」,還是將不惜一切代價追求統一。我認識很多清楚自己歷史和真正威脅的國民黨人,所以聽到這樣的評論同樣感到訝異,但這確實是個值得深思的問題。
再者,若台灣未能展現堅定防衛決心,也會促使美國更傾向思考如何從台灣獲取其所需並進行脫鉤。在野黨長期在媒體上操作的「疑美論」將被落實。台美之間的相互依存孕育出世界上最頂尖的科技成果之一,若因此終結,不僅將是雙方的重大損失,也將衝擊所有仰賴台灣在全球價值鏈中角色的國家與產業。
川普總統已明確表示,台灣至關重要,台灣的自主性在戰略與物質利益上對美國具有重要意義。過去,美國鮮少有如此清晰直接的表述。美國《國家安全戰略》與《國防戰略》皆明確指出,美國在台灣持續維持自我決定權上具有戰略與實質利益,正如《台灣關係法》所揭示。這些表述已不只是價值宣示,而是對戰略利益的清楚界定。
因此,特別預算審查的結果,不僅影響台灣防衛能力,也將左右華府對台灣的評斷和未來的政策走向。同時,這也將向美國展示國民黨的戰略定位,到底是「反共復國」,還是「聯共覆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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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為詹姆斯敦基金會(The Jamestown Foundation)會長。曾任馬可·盧比歐(Marco Rubio)對中政策高級顧問及中央情報局反情報分析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