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根本是謀殺！」美軍加勒比海行動陷入「射殺倖存者」爭議：川普力挺自家防長，「他沒說殺光所有人」

《華盛頓郵報》28日揭露，美軍在加勒比海攻擊一艘疑似載運毒品的船隻後，又對倖存者發動第二次攻擊，引發外界質疑這根本是「赤裸裸的謀殺」、可能構成戰爭罪。美國總統川普（Donald Trump）30日表示，他「非常相信」國防部長赫格賽斯（Pete Hegseth）沒有口頭下令「殺光船上所有人」。

9月2日，美軍在加勒比海展開川普政府對西半球毒販的首次攻擊行動。無人機的畫面顯示，在飛彈擊中一艘船後，原本11名船員中仍有2人倖存、緊抓著海面上的殘骸。消息人士說，為了執行赫格塞斯「殺光所有人」的口頭命令，負責任務的特戰指揮官下令發動第二次攻擊，將這兩名倖存者擊斃。

由於運毒船隻對美國沒有「立即威脅」，也不是川普政府所聲稱的「與美國交戰的武裝組織」，前特種部隊軍法顧問、現任喬治城大學國安法律中心主任的杭特利（Todd Huntley）表示，既然不存在真正的戰爭，殺死船上的人「本質上就是謀殺」。他補充，就算美國真的和這些走私者交戰，若命令要把已經沒有反抗能力的人全部殺死，「那本質上就是『不留活口的命令』，在戰爭法中仍屬於戰爭罪。」

川普告訴記者，他會調查此事：「我不會希望那樣做，不需要第二次攻擊。第一次攻擊非常致命了，已經足夠。」還說，赫格塞斯告訴他「他沒有下令殺光所有人」，「我百分之百相信他」。

在《華盛頓郵報》發布報導後，赫格塞斯在社群平台X上發文：「這些效率極高的打擊本來就設計成『致命性動能攻擊』。」並補充：「我們擊殺的每一名運毒者都與被指定的恐怖組織有關。」赫格塞斯強調，軍事行動「合法」，並痛批新聞造假。

川普30日也表示，他對美軍在加勒比海的攻擊行動「幾乎完全不擔心」，並稱美軍的表現「非常出色」。川普說：「看看現在的數字就知道，透過海上進入美國的毒品數量，跟幾個月前比已經小到不行。」試圖把加勒比海的攻擊與「芬太尼（fentanyl）走私」掛鉤，但實際上被鎖定的毒品大多是古柯鹼，且多半不是送往美國的。

發生了什麼事？

美國近幾個月來在加勒比海加強軍事部署，對委內瑞拉施壓。川普政府官員聲稱，這些行動是為了嚇阻毒品走私，而自9月初以來的船隻攻擊已造成遭過80人死亡；他們聲稱這是一場美國與毒販之間的「正式武裝衝突」，但國會議員越來越質疑其法律基礎。

4名熟悉9月2日攻擊行動的人士向《華盛頓郵報》透露，負責該行動的是美軍頂尖反恐特種部隊——海豹六隊（SEAL Team 6）。指揮該次攻擊、當時位於北卡羅來納州布拉格堡（Fort Bragg）的特種作戰司令部領袖布萊德利上將（Adm. Frank “Mitch” Bradley）在秘密會議中表示，倖存者仍然屬於「合法目標」，因為他們可能聯絡其他運毒者來救援及回收毒品。因此他下令第二次攻擊，以執行赫格塞斯「全數擊殺」的要求。 （相關報導： 川普發文警告「完全封鎖」委內瑞拉領空，美軍要動手了嗎？！1.5萬兵力集結加勒比海，加拉加斯超市爆發搶購潮 ｜ 更多文章 ）

當天稍晚，川普發布了29秒被剪輯過的無人機攻擊畫面，但影片中沒有第二次攻擊倖存者的片段。一位看過9月2日直播畫面的人說，如果那段炸死倖存者的畫面被公開，「民眾一定會被嚇壞」。

攻擊後幾週，川普政府通知國會，美國正與所謂「被認定的恐怖組織」進行「非國際武裝衝突」，並引用司法部法律顧問辦公室（OLC）的意見，主張既然美國組於武裝衝突中，只要軍人依法執行命令，就不會面臨起訴。杭特利批評：「這其實就是國家自己當法官、陪審團和劊子手。」

3名知情人士告訴《華盛頓郵報》，那次事件後，軍方修改了規則，強調如果有人在攻擊中存活應該「救援」。但不清楚是誰下令修改，或何時改的，例如在10月16日的大西洋攻擊中，有兩人生還並被送回哥倫比亞和厄瓜多。

在給白宮的簡報中，特種作戰部隊聲稱第二次攻擊是為了「讓船隻完全沉沒，避免造成航海危險」，而不是為了殺人；五角大廈告訴國會議員的說法也是如此，但2名國會助理透露，議員們對這種說法並不買單，認為軍方在「避重就輕」。民主黨議員摩爾頓（Seth Moulton）說：「一艘小船的殘骸在廣闊的海面上會造成航安危險？那太荒謬了。殺死倖存者根本就是違法的。記住我的話：美軍之後一定有人會因為這件事被起訴，不是以戰爭罪就是以謀殺罪。」

擊沉船隻成為「新模式」

知情人士指出，第一艘船總共被炸了4次：2次為了殺人、2次為了讓船隻沉沒。之後的多起攻擊也是這種模式。根據《華盛頓郵報》，有別於過去數十年美國在中南美的反毒行動，通常以海巡攔查、逮埔、扣押毒品為主，這次五角大廈採取的模式是「先炸掉再說」。

赫格塞斯事後上福斯新聞（Fox News）表示，他當時有看「攻擊的直播」，並說：「我們完全知道那艘船上是誰、在做什麼、代表什麼組織，那是美國列為恐怖組織的『委內瑞拉阿拉瓜火車（Tren de Aragua）』幫派。」但國會議員說，五角大廈從未在簡報中提供這些「毒梟姓名」或幫派首腦的具體資訊，也沒有公開更多細節。

多名現任及前任軍方與緝毒局（DEA）官員質疑：第一艘船上的11個人是否全部都是真正的毒品走私販仍有待釐清。

國會兩黨議員要求徹查

根據《紐約時報》，28日晚間參議院軍事委員會主席、密西西比州共和黨籍的韋克爾（Roger Wicker）與委員會民主黨領袖利德（Jack Reed）表示，他們已向國防部「提出正式詢問」，他們寫道：「我們將展開強力的監督，查清這些情況的所有實情。」

眾議院軍事委員會隔天也跟進。委員會主席、阿拉巴馬州共和黨籍的羅傑斯（Mike Rogers），與華盛頓州民主黨籍資深議員史密斯（Adam Smith）共同聲明，會「致力展開嚴格監督」，並「採取跨黨派行動，全面調查相關行動」。

民主黨籍維吉尼亞州參議員凱恩（Tim Kaine）30日在哥倫比亞廣播公司（CBS）的政論節目「面對全國」（Face the Nation）上說，如果報導屬實，「那明顯違反國防部自身的戰爭法規，也違反國際法中對待這類人員的規範。」並說：「如果是真的，這已經構成戰爭罪。」

共和黨籍眾議員特納（Mike Turner）也在同檔節目上說：「如果確實發生，那會非常嚴重，我同意那是違反行為。」並補充：「國會對加勒比海和太平洋上那些所謂『運毒船』的攻擊，以及政府提供的法律依據，都有非常深的疑慮。而報導中的內容更是完全超出國會已知的範圍，目前也正在調查。」

今年10月，參議院軍事委員會主席公開他們先前致五角大廈的兩封信，要求提供相關命令、錄音及行動的法律依據。兩位參議院罕見地警告，國防部已經超過法律規定的期限，未提供部分文件，而這些文件將釐清赫格塞斯在9月下達的初步命令內容。

參議院民主黨領袖、紐約州參議員舒默（Chuck Schumer）呼籲赫格塞斯公開「所有未剪輯的攻擊錄影，讓美國人民自己看」。

民主黨長期批評這些攻擊行動違法，把它們比做「法外處決」。民主黨籍參議員凱莉（Mark Kelly）近期與5位參議員拍攝影片，提醒軍人有義務拒絕非法命令，雖未直接提到此件事；凱莉目前因這段影片被國防部調查。他在30日說，他對於「指揮鏈中有人跨越不該跨越的界線」有很大的擔憂。

29日，一個由前軍法官與軍事領導人組成的「前軍法官工作小組」（Former JAGs Working Group）發表聲明，指出無論美國是否處於武裝衝突，攻擊「毫無反抗能力的人」都是被禁止的。該團體表示，國際法不僅禁止攻擊這些倖存者，還要求攻擊方有責任保護、救援，並在適用時把他們當成戰俘對待。」

聲明寫道：「違反這些義務，就是戰爭罪、謀殺，或兩者皆是。沒有其他選項。」 （相關報導： 川普發文警告「完全封鎖」委內瑞拉領空，美軍要動手了嗎？！1.5萬兵力集結加勒比海，加拉加斯超市爆發搶購潮 ｜ 更多文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