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世界有的社會問題,這裡都有:《不浪漫的法國》選摘(1)

2016-06-23 05: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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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世界有的社會問題,法國都有,居住在這樣的法國,又怎麼「浪漫」得起來呢?(取自UNFCCC網站)

全世界有的社會問題,法國都有,居住在這樣的法國,又怎麼「浪漫」得起來呢?(取自UNFCCC網站)

從未到過法國的亞洲人,多半喜歡把「浪漫」這個形容詞與法國,特別是花都巴黎畫上等號。到法國留學直到定居的這些年,只要跟台灣、日本、大陸等地的人提及「我住在巴黎」這件事,總會引發不小的驚嘆,然後聽到一律相似的羨慕語句:「哇!住在巴黎那麼浪漫的地方,一定……。」身邊同樣定居法國的台灣朋友,只要聽到這種句子,十有八九會開始皺眉撇嘴,欲言又止;如果是法國友人聽到,幾乎是一概表情茫然,完全無法理解:「住在法國,生活大不易,有什麼好浪漫的呀?」

把「浪漫」與法國聯結在一起的始作俑者究竟是誰,已不可考,然而其影響力卻能延續如許久遠,實在出人意料。「浪漫」(romantique)一詞,在法語中常跟藝術與文學的發展類型放在一起使用,如romantisme、romance、poète romantique,真要拿來作形容詞形容狀態的時候,卻往往有不切實際、流於幻想的況味,總之不是什麼太正面的好詞。為什麼傳到了亞洲,翻成了中文,卻搖身一變為形容愛情與美好氛圍的佳辭,也令人百思不解。最奇怪的是,一般人又進一步把對法國的種種美麗憧憬及遙遠印象,與這個變調的形容詞並列,讓成千上萬的人,即使從未到過法國,也能流暢的說出「啊!浪漫法國!」這樣的評語。

一般人心目中想像的「浪漫法國」大致有以下幾種刻版印象:時尚、時裝、精品、香水、化妝品之都。法國女人個個苗條優雅,穿著高貴又具有不凡的品味,創造潮流又不失個性。因之法國人也天天悠閒喝高級咖啡,嘗美食,飲醇酒,品精緻甜點糕餅,彷彿柴米油鹽等人間煙火,皆不沾染法國人的生活。至於法國男人則個個英俊瀟灑風度翩翩,對女人既殷勤又體貼,似乎個個都是風花雪月的調情高手。處處有城堡,古意盎然,風景宜人,薰衣草香若有似無穿梭,連走在巴黎路上都令人發思古之幽情。法國人的家居布置都高雅華貴,彷彿每個法國人都是有錢的布爾喬亞。

這就是大家心目中對「浪漫法國」的極致想像。

讀到此,所有定居在法國的僑民,大概全數都會開始搖頭嘆氣,扮出各式各樣不以為然的鬼臉,急著大聲對執迷不悟的「浪漫法國」擁護者喊出:「錯!大錯特錯!真實的法國生活,完全不是你們所想的樣子!」

法國,巴黎,艾菲爾鐵塔(美聯社)
真實的法國生活,並不如多數人想像的浪漫和美好。(美聯社)

第一次來到法國的人,多半會先至首都巴黎,要想逛遍這個城市的各角落,最好的方式還是搭乘地鐵。看到四通八達的地鐵網絡,的確令人眼花撩亂,對其便利讚賞有加。等到真正鑽入地下,坐上車,穿行於如迷宮的通道,習慣了台灣捷運乾淨清爽環境的台灣人,不免要蹙起眉頭、捏起鼻子,低聲抱怨:「怎麼這麼髒,到處都是隨手亂丟的垃圾、票根、菸蒂,車廂破舊,而且還有怪味,甚至還看得到老鼠奔竄!」是的,有一百年以上歷史的巴黎地鐵,雖然一再整修翻新,卻難掩老氣。一般人欠缺公德心,也加速了硬體的損壞及環境的髒亂。還有為數眾多的流浪漢,以站為家,往往就在月台座位或車廂裡便呼呼大睡起來,隨地小便;酒醉的還有可能摔破酒瓶,搞出滿地碎渣酒臭狼藉,甚且在地鐵裡騷擾乘客。擁有大量觀光客的巴黎地鐵,自然也是小偷扒手的目標地,偷護照、搶錢包,根本已是見怪不怪,乘機摸屁股性騷擾的鹹豬手,也免不了。大都市該有的雜、亂,莫名其妙的種種怪人,巴黎統統具備。更別提時不時的罷工,通勤成了作戰,擠車有被踩死的風險,整城脫序大亂。天天搭地鐵上下班的居民,日日所見皆如此,一進地鐵火氣特大,臉上總是一副「少來惹我」準備罵髒話的表情,你想跟他們說「法國浪漫」?他們應該只會回你一個白眼吧!

法國大罷工時的巴黎地鐵。(取自維基百科,Raphael Goetter攝)
法國大罷工時的巴黎地鐵。(取自維基百科,Raphael Goetter攝)

法國還有一種「另類髒亂」,那就是「狗屎處處」。法國人可以穿得光鮮亮麗,優雅遛狗,卻任寶貝狗隨處大小便,讓路人隨時得小心翼翼,以免誤踩地雷,那可就狼狽不堪了。這樣子走路,誰還悠閒高雅得起來呀!尤其是住在狗數眾多的巴黎,誰沒有踩過幾次狗大便?那時,也只有口出幾句法國土髒話可以勉強消消氣了。要住在「浪漫法國」?有經驗的法國人會勸你:先學會巧妙躲閃狗屎的輕功,再學學幾句起碼的粗話,以備不時之需吧!

法國人念舊,所有新事物到了法國,總要遲好些年才進得來,要不就是一腳被法國人踢開。要法國人做新改變?那真是比登天還難。跟最容易接受新潮流、勇於嘗鮮的台灣比起來,法國簡直像個遲暮守舊的頑固老人。記得十幾年前,當我在台灣已經會開始用e-mail收信時,在法國,恐怕還沒幾個人聽過此一名詞。當Internet如火如荼發展的初期,法國人卻還在用昂貴的Minitel。在法國生活,除了對新事物慢半拍外,還要忍受種種不便利。台灣商店營業時間都到晚上,便利商店五步一家,買菜購物皆方便,肚子餓,隨時可以找到販賣吃食的場所,選擇眾多。但是到了法國,生活細節如不好好計畫,那是很有可能會對著空空如也的冰箱,徒呼負負餓死的。法國,連首善之都的巴黎,都沒有便利商店。店家一般七點或七點半打烊,超市雖然開得晚,但可沒有像7-11那樣的服務。待超市關門後,就只剩下昂貴的餐廳了。然而餐廳又豈是一般人天天吃得起的?如果粗心大意衛生紙用完,那也求救無門,只有明天請早,等超市開門,若是隔天恰遇商店關門的星期天,那……只好去跟隔壁的鄰居商借了吧!所以,定居在法國的人,莫不乖乖學習做菜,高物價下想吃美食,那除了自己做還有什麼辦法!每個星期,固定上大型超市採買生活物件及食材,看著清單買,免得遺漏了什麼得上市區小商店補貨,就得付出更高的價格了。每天回家,挽起袖子洗手做羹湯,忙著跟烤箱與鍋爐奮戰,法國可沒有夜市小吃,更沒有自助餐便當可包的!另外,台灣人朋友相聚,多半上餐館打牙祭,法國友人相聚當然也上餐廳,但是真正重要的聚會,都是家庭聚會,要邀請到家裡來的,從吃食到裝飾,從餐盤選擇到酒的搭配,事事都得自己來,沒有個十八般武藝,是很難得到法國友人的喝采呀!最難的是做完菜還要用最快速的身手把自己打扮成優雅貴婦名紳,讓人覺得你只不過動動大拇指,就可變出一室輝煌了。想在法國好好生活,絕對得從學做傳統主婦開始。

法國人總任寶貝毛小孩隨處便溺,住在巴黎,誰沒有踩過幾次狗大便呢?(印刻提供)
法國人總任寶貝毛小孩隨處便溺,住在巴黎,誰沒有踩過幾次狗大便呢?(印刻提供)

法國人的守舊,自然是緣於性格封閉,安於現狀,不習慣變化。這也是為什麼雖然法國人最愛到世界各地旅遊,法國接待的國外觀光客多不勝數,法國人的外語能力卻沒有因此比別人好的原因吧。當然,法國人對法語的自負,也是重要因素,但是究其源由,恐怕還是性格封閉作祟!來法國玩,別想用英語暢遊,只怕時不時要忍受法國人愛理不理掉頭就走的態度。來到法國,就該入境隨俗講法文,吃法國食物,這也無可厚非,只不過,當法國人到別人的國家旅行,卻並未因此而盡量配合講當地的語言,總期望別人來配合,說穿了,其實就是法國人語言能力普遍不佳而已。語言能力不佳,對外來文化及事物的接受度自然相對較低,也難免顯得淺陋封閉,自以為是。巴黎畢竟是國際大都會,巴黎人還算是開放,但只要一出巴黎,法國大部分的地區都可用「鄉下」來形容,一般的法國人對亞洲文化所知甚少,碰上從亞洲來的人事物,常因隔閡太深而顯得大驚小怪。這種態度,對不相干的旅客來說,也許是一笑置之的小事,但對於嫁娶法國人成為新法國居民的台灣僑民來說,常常就成了日常家庭衝突的來源。從身邊的台灣友人中,就常可聽到種種荒誕可笑的描述。連台灣在哪裡都不知道的法國公婆,可以很自以為是地對台灣媳婦說:「我知道你為什麼要嫁來法國,是為了逃避戰亂吧?」(公婆還以為台灣是四十年前的越南嗎?)還有從來沒出過國的法國公婆,會很好奇地問:「台灣有沒有火車/飛機啊?你們吃什麼?有沒有牛?有沒有雞?喝不喝牛奶呀?」(一旁的台灣媳婦張大嘴,覺得自己耳朵是不是壞掉了,法國兒子則快昏倒,丟臉到想乾脆一頭撞死。)要不然還有即將飛至台灣看望親家的法國公婆,緊張地問詢兒子媳婦:「我們去台灣,要不要自備刀叉去啊?台灣有沒有麵包,需不需要自己帶麵粉去做啊?」第一次聽到這樣的描述,有的台灣新居民可能會非常生氣(你以為台灣是蠻荒之地嗎?),來久的人可能聽多了只好當笑話來講,不然怎麼辦,這些封閉的法國人,對台灣或甚至亞洲都毫無所悉,你怎能怪他們問出這些「無厘頭」式的問題呢?不過,即使來得再久,再見怪不怪,老是聽到這些從沒吃過豆腐或海帶、生魚片的法國鄉下佬,用一副不屑的口吻當著你的面批評:「我最討厭吃這些東西了,這麼噁心的東西怎麼能吃!」時,你還是會忍不住生氣—從來沒吃過的人批評什麼!根本不知道味道,怎麼知道自己討厭?更何況亞洲人從小吃這些東西長大,那是我們生活的一部分,當著我的面說這種話,有沒有一點禮貌啊!

自以為是的態度,井底之蛙式的言談,除了法國文化/食物,其他的都不算文化/食物,如果這些人變成你的「家人」,時不時要面對,隨時有演為衝突可能的情況下,相信沒有人再敢開口說什麼「浪漫法國」了吧!所以,千萬不要天真地對任何一個定居在法國的台灣人講述「浪漫法國」的神話,他可能會把多年來累積的怨氣一股腦兒全發洩到你身上!

另外,法國失業率高漲,生活費又節節高升,這年頭即使是有薪階級,若是只賺最低薪資,也可能租不了房子,成為街頭流浪漢。人人自危,大家都怕哪天成了無業無殼遊民。弱勢族群中首當其衝的,便是單親媽媽,她們不但要賺錢養活自己和小孩,又要四處張羅小孩的托顧問題,她們的工作常常最不穩定沒有保障,薪資又是最被壓榨剝削的一群。即使是以獨立堅強聞名的法國女人,也是滿腹苦水。經過一九七○年代的抗爭,女人在法國的地位儘管提高,薪資水準依然低於男性百分之二十五,升遷機會仍舊不如男性。出外工作的女人照樣要兼顧家庭,家務職位蠟燭兩頭燒,若不幸成了單親媽媽,更是新貧族群中最脆弱的分子。法國女人都像台灣人想像地手提LV皮包,每天優雅地逛街喝咖啡嗎?來法十幾年,周遭認識的法國女人裡,好像還沒有誰會發神經花大筆鈔票去買LV吧?她們談的是哪個折價網站東西又好又便宜,某家清倉大拍賣的邀請卡誰有多的,郊區新近開了一家低價超市東西還不壞,小孩的幼稚園最近感冒傳得凶,工作壓力大賺錢只是為了等放假。法國女人的形象毋寧是行色匆匆,忙碌到只好邊走路邊抽菸,或者就在地鐵上化完整張臉的妝,想要穿得漂亮,卻也要尋尋覓覓省錢管道,日子過得再焦慮,表面也要維持起碼的光鮮,但她們講個性,講實際,不瘋名牌。法國女人與生活搏鬥,她們現實得很,一點也不「浪漫」!

漫步在巴黎的街道上,喚起了人們的浪漫情愫,然而面對失業率和生活費節節高升的窘況,法國人可一點也不浪漫。(印刻提供)
漫步在巴黎的街道上,喚起了人們的浪漫情愫,然而面對失業率和生活費節節高升的窘況,法國人可一點也不浪漫。(印刻提供)

法國的族群衝突,暴力問題,也時有所聞。像二○○五年十月底,從大巴黎區近郊 Clichy-sous-Bois 引燃的警民衝突,透過網路串聯,最後演變成全國性的暴動,特別是低收入戶住宅區密集的cités住宅城,更是整個脫序失控,長期忍受社會輕忽的這些地區,憤怒的青少年燒垃圾箱、燒汽車,自製汽油彈與警方對峙,有的更把公營的幼稚園、體育館當成報復的目標,趁夜一把火便毀了整個社區的集會場所。這些,其實是法國長久累積的社會問題所造成的族群對立,暴力事件只不過是一個表象,反映的其實是社會深層內裡的資源分配不均、歷史情結、種族歧視等種種根深柢固的問題。然而法國政府有沒有適當的對策去解決這些問題呢?恐怕還得再等上許多年。比較令人憂心的是,整個社會的暴力氛圍,不但蔓延至校園,連中小學生上課都不能免於暴力的威脅,甚至發生老師被學生殺傷的駭人聽聞事件。一般小民,為了自身安全,也只能想盡辦法搬家、轉學,離開「敏感區域」。有些醫生,經歷過多次搶劫甚至生命威脅後,儘管想留下來為自己土生土長的區域服務,為了孩子及家庭安全考量,也只能放棄理想了。這些不得已的「出走」,其實也使族群分化、貧富差距更為嚴重。平時,我們這些住在「安全區域」的巴黎人,自然也不願隨便踏入「敏感區域」。以我自己為例,做研究生時,為了到位於郊區的大學上課,不得不穿越某些「敏感區域」,因為自己身上沒幾毛錢,加上又是窮學生打扮,倒也不太害怕,只是沒想到,黃皮膚還是惹來過街頭小混混的騷擾。幸好,大白天的,凶起來幾句惡言罵回去,就嚇退了那些小混混,也沒有造成什麼大災難。比起另個台灣學妹的遭遇,就根本不算什麼了。這個可憐的台灣小學妹,大白天的,竟然在郊區的大學學校門口遭當眾搶劫,搶匪與她在眾目睽睽下拉扯手提電腦,她整個人被摔拖在地,整條牛仔褲都撕破了,竟然也沒有路人插手。還好她的死命護衛,讓搶匪死了心,搶匪也是臨時起意,沒有用刀械要脅,她在搶匪鬆手後趕緊逃到地鐵站裡,躲進人多的地方才算沒事。

世界性的族群衝突,在近二十年來,也演變成嚴重的恐怖行動,世界各大都市,觀光大城,都遭受過恐怖分子的襲擊。巴黎也不例外。殺傷力最大的一次要屬一九九七年,RER郊區火車爆炸事件,爆炸地點就在巴黎市中心的Saint-Michel站,傍晚大家搭車返家的時刻,許多下班的上班族及趕著回家的學生,都成了這次恐怖事件的犧牲者。記得那天,在家收看晚間新聞,聽到這個頭條,真是捏了把冷汗,腦子空白一片。本來那天我想要去南邊的大學城吃晚飯的,RER B 線是必搭的火車,要是去了,說不定就坐上那班死亡列車了,還好因為又累又懶終究沒去成,而是回家煮自個兒的飯,才逃過一劫。然而那種頭皮發麻的恐怖感覺,卻久久不能消散。

緊急狀態期間,法國警方於艾菲爾鐵塔附近加強巡邏(美聯社)
去年11月13日,巴黎再度籠罩在恐怖攻擊的陰影之下,緊急狀態期間,法國警方於艾菲爾鐵塔附近加強巡邏(美聯社)

全世界有的社會問題,法國都有,居住在這樣的法國,又怎麼「浪漫」得起來呢?

誠然,法國有法國特有的文化氛圍,這是世界上其他國家難以望其項背的。大城市中豐富的上檔電影,便利的圖書館服務,一般人維持著起碼的閱讀習慣,難以數計的劇場活動、舞蹈表演,各式各樣的展覽,大量保持完整的古蹟,這些都使得法國的文化生活多元而多彩多姿,也使得法國人在工作之餘,仍然會找時間發展自己的休閒生活,或專業之餘的第二興趣、第二專長。另外,法國長達五星期的法定年休,更是十分人性的措施。如果法國有什麼值得欽羨的地方,這些恐怕才是真正值得羨慕學習的特長。也許,這才是法國真正「浪漫」的地方?

*本文選自印刻出版《不浪漫的法國》,作者謝芷霖為旅法作家,即使被巴黎無用武之地的生活搞到快得憂鬱症,還是繼續蝸居在這不浪漫的城市,然後在每一次瀕臨崩潰的邊緣,悄悄逃至世界的角落旅行。

 《不浪漫的法國》,印刻出版。旅居法國20年的作者謝芷霖以逆反之姿,挑戰你以為的異國生活,以譏諷嘲笑刻板印象,在生活中遊蕩,在書寫際懷疑。(印刻提供)
《不浪漫的法國》,印刻出版。旅居法國20年的作者謝芷霖以逆反之姿,挑戰你以為的異國生活,以譏諷嘲笑刻板印象,在生活中遊蕩,在書寫際懷疑。(印刻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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