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歲中國導演處女作《路邊野餐》 40分鐘長鏡頭訴說一場魔幻多情的時光之旅

2016-04-01 19: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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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邊野餐》詩人出身的26歲中國導演畢贛2015年初試啼聲之作《路邊野餐》(Kaili Blues),依循同為詩人的主角追尋過往與未來的腳步,打破時間的線性進程。在零散但足夠清晰的記憶線索中,拼湊出一雙凝鍊、憂鬱的眼神,直視當代存在的詭異本質。

這部片至今已獲瑞士盧卡諾影展(Festival del film Locarno)、南特三大洲影展(Festival des 3 Continents)與金馬獎最佳新導演獎等多項肯定。

許多夜晚重疊/悄然形成黑暗/玫瑰吸收光芒/大地按捺清香/為了尋找你/我搬進鳥的眼睛/經常盯著路過的風

-畢贛,《路邊野餐》詩集

故事背景設在中國貴州凱里,也是苗族青年導演畢贛的家鄉。畢贛曾描述,創作者具有一種膽怯的本質,而家鄉可以給予一種安全感。另一個安全感的可能來源,是電影中的主角演員陳永忠,同時也是畢贛的小叔父。先前兩人已在短片《金剛經》中合作過,畢贛描述,「他龐雜的生命經驗,尷尬的肢體語言,都與我心裡 『蹩腳詩人』的形象相吻合。」

《路邊野餐》劇照(前景娛樂)
《路邊野餐》劇照(前景娛樂)

電影敘述,出獄後與老醫生一同在母親遺留的房產執業的詩人陳升,在得知他關心的姪子衛衛疑似被同母異父的弟弟老歪賣給前幫派首領花和尚後,決定前往鎮遠尋找衛衛,並為老醫生將信物交給同在鎮遠的過往「愛人」。

途中,陳升經過一處火車抵達不了的小市鎮蕩麥。在此,他遇見一名疑似亡妻張夕的洗頭店女子,以及一名疑似長大後的衛衛的同名男子,這一段如夢似幻的40分鐘長鏡頭也成為此片最受注目的亮點。

《路邊野餐》劇照(前景娛樂)
《路邊野餐》劇照(前景娛樂)

與理想「相差一百分」的知名長鏡頭

這個長鏡頭一共拍了3次,最後取用第1次的成果。畢贛描述,這個版本保存了一種純真、陌生的感覺,人物最核心的表演也有足夠神采,他想塑造的概念也被傳達,「這三個(部分)沒有問題,但其他許多都喪失掉。」

受限於資金與人員經驗,畢贛坦承這40分鐘的長鏡頭與先前的預想「大概差了一百分吧」。他描述原本的劇本更為複雜、豐富許多,「像是本來最後他(陳升)還會遇見他母親。」但這最後20分鐘被剪掉了。

專訪「路邊野餐」畢贛導演。(林俊耀攝)
專訪《路邊野餐》畢贛導演。(林俊耀攝)

「不過剪掉也好,」畢贛補充,「在電影裡,那個時候他已經過了情感上的高點了(指陳升唱〈小茉莉〉)。我覺得在這之後再遇見他母親,這個人有點太辛苦了......雖然文本上有損失,但這個損失不算是壞事。」

畢贛對主角陳升的同情,也可見得於洋洋的角色設計中。這名年輕的蕩麥女子不僅是衛衛的朋友,他也希望她能作為陳升的朋友,「因為我覺得他(陳升)去到這樣一個設計的地方,真的是太辛苦、太孤單了。」畢贛描述,「如果有一個人能跟他偶爾保持一個平行的狀態,我覺得他可能會有安全感一點......就讓這個角色與他有一點點朋友的感覺。」

《路邊野餐》劇照(前景娛樂)
《路邊野餐》劇照(前景娛樂)

蕩麥的精心設計,還呈現於另一個情節的標記點上:野人。在電影中,野人的出現間接造成害死老醫生兒子的車禍,也是協助觀眾拼湊陳升出入獄時序的重要線索。畢贛解釋,除此之外,他還期望觀眾能理解其中的心理暗示。

「觀眾看(蕩麥長鏡頭)的時候可能不會察覺到,」畢贛說,「但我希望大家看完後會發現,他(陳升)是帶著一個野人的心理狀態。」他解釋,若觀眾尋根溯源地往前追憶線索,先前酒鬼曾經綁過木棍、衛衛曾經提到過野人,「最後我們發現(這些行為)有一個原因,而且是一個不切實際的原因......我覺得就是特別宿命。」

受塔可夫斯基及侯孝賢影響明顯

電影原名《惶然錄》(O Livro do Desassossego),來自葡萄牙詩人費爾南多·佩索阿(Fernando Pessoa)的同名日記體小說。《路邊野餐》則取自俄國導演塔可夫斯基(Andrei Tarkovsky)1979年作品《潛行者》(Сталкер; Stalker)的原著小說,原本是畢贛下一部片的名字。

畢贛坦承自己的影像美學受到塔可夫斯基影響深遠。在花了許多時間、陸陸續續將《潛行者》看完以後,他描述自己將所有的影像與美感梳理起來,「從此我對影像美學的追求沒有改變過。」

《路邊野餐》劇照(前景娛樂)
《路邊野餐》劇照(前景娛樂)

片中,陳升透過火車、小貨車、摩托車與步行持續移動,這個手法在蕩麥長鏡頭中,特別突顯了時間的不可靠感。各種交通工具構築的空間感,也令人想起侯孝賢導演在1996年的作品《南國再見,南國》。這是畢贛特別喜歡的侯孝賢作品。

《潛行者》與《南國再見,南國》的開頭中都使用了火車的意象,《路邊野餐》也延續使用了這個象徵。畢贛在訪談中肯定火車已經成為「一個創作者們都能以用、沒有障礙的一個共通語言」,做為二十世紀前期最重要的交通工具,「它涉及到了運輸,涉及到了一切,我們的感情發生在裡面。火車對於我、對於你、對於我們的父母,都變成了一個空間的記憶。」

在空間中反覆疊合的時間記憶

鄭文堂導演描述,看畢贛的作品有一種冒險的感覺,像是走進叢林,可能被各種東西勾住。透過陳升搭乘火車等各種途徑緩緩推展的旅程,每一個地點勾起不同的記憶。空間保存的記憶此時突破了時間的限制,以類似意識流的手法,浮現於主角與觀眾的眼前。

《路邊野餐》劇照(前景娛樂)
《路邊野餐》劇照(前景娛樂)

電影網站「Film Stage」影評描述,《路邊野餐》在景緻轉換中,找到一種殘酷的美麗與溫柔的靈魂。隨著主角陳升回望自己曾經參與、曾經錯過的時間記憶,《路邊野餐》帶領觀眾走過他面對失落的人事空間的一場追尋。

中國影評林舟則在《路邊野餐》評論中這麼描述:「尋找是一種很奇怪的動作,它在行動的層面是順著時間向前走,它在意識的層面是逆著時間朝後走。在尋找著的人那裡,此刻是空無——它是反現實的,但是卻無處不接受現實的刺激,它不斷向前追尋,卻無法回到從前。」

《路邊野餐》已於1日在台灣上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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