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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1031-SMG0035-快訊小紅條兒

全台校園每天1.2起性侵案的「沉默」:任何人都可能是性侵受害者,他就坐在你旁邊,只是沒講

2019-01-02 08: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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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何一個人都可能是受害者,可能是你認識很久的人,他就坐在你旁邊,只是沒講而已,他也可以發生在任何一個場域……」(示意圖,取自nmagwood@pixabay/CC0)

「任何一個人都可能是受害者,可能是你認識很久的人,他就坐在你旁邊,只是沒講而已,他也可以發生在任何一個場域……」(示意圖,取自nmagwood@pixabay/CC0)

為何校園性侵案件一再發生?4個真實事件、超過10–20名受害者,作家陳昭如在《沉默的島嶼:校園性侵事件簿》寫下爭得國賠的校園性侵案件,每一起都是心碎──幾乎每一件校園性侵都是累計達5名受害者以後才被揭發,台中某校謝老師藉「課後輔導」名義猥褻男學生,花蓮某國小田徑隊的田老師明知房間有其他學生在仍動手性侵,多年後陳昭如去探望一名女學生時也告訴她,當年幫忙的人本教育基金會主任張萍,那時手上還有7、8個案件在處理……

「當一個團體不願談論禁忌的話題,經常會讓每個人臣服於這種壓力,說服自己不可能、沒這回事,否認事實的存在,讓沉默成為罪行的幫兇。」陳昭如在書中如此寫出「沉默」帶來的傷害,而日前新書座談上,陳昭如與童年曾遭受奶媽一家人性侵、於《不再沉默》一書寫下自身經歷的陳潔皓對談,再度深刻探討「沉默」之傷,社會對於談論性與性侵的禁忌所致後果。

「任何一個人都可能是受害者,可能是你認識很久的人,他就坐在你旁邊,只是沒講而已,他也可以發生在任何一個場域……」陳潔皓說,曾有個朋友10年、20年都沒講過自己被性侵的事,說出來以後給他極大震撼。

誠如陳潔皓所言,任何一個人都可能是性侵受害者,而如何正視他們的傷、不讓他們被迫沉默、應處理性侵案件的校方也不再沉默,不僅關乎受害者處境,亦是如何減少下一個受害者產生之關鍵。

遭性侵孩子真正痛苦不是說出來 是「沒辦法說,沒有人要聽」

曾著《沉默-台灣某特教學校集體性侵事件》一書,如今又寫下《沉默的島嶼》,陳昭如說她最常被質疑的一點是「寫這些事情是對受害者二度傷害」,對此她的淡淡說:「我不知道你們有沒有碰過性侵受害者,但就我個人有限經驗,受害的人其實是希望能夠訴說的──當然,訴說條件是在一個安全的、沒有擔憂的、放心的環境裡面,他們是願意說的……」

陳昭如接觸的受害者,在說的過程其實沒有太大痛苦,他們真正痛苦的其實是「沒辦法說,沒有人要聽」,包括學校老師:

「很多學校老師接到通報第一個反應是『不要再講了』,這對小孩來說是很大很大的傷害,這對各種傷害的受害者來說都是很大的痛苦,我受傷了、我要宣洩,卻有人說『你不要再講了』, 他的痛苦折磨沒有被接納,外面的人要否定他的痛苦。」

「任何暴力都不該被容許的,但為何性暴力特別有污名色彩在裡頭?」陳昭如如此探問:「如果今天一個女人被一個男人揍一頓,我們會覺得要好好擁抱她、讓她走出來,但如果今天是一個人被性侵,不管男人女人,我們社會要他不要說──為什麼?這跟他被打一頓有什麼差別?當今天跟性有關的時候,我們認為這是不能被說的、我們不要他說出來……」

當一個受害的孩子說出來卻被要求沉默,痛苦就會不斷發生──像是〈往事並不如煙〉一章的怡婷,她被田老師性侵後曾和親朋好友說過卻無人相信,所以她不再說了,田老師的犯行沒有被揭發、新的受害者持續產生,怡婷也變得不願講,事件爆發後連諮商師都難以突破其心防。

(圖/車庫娛樂@youtube)
當一個受害的孩子說出來卻被要求沉默,痛苦就會不斷發生(電影《熔爐》劇照,翻攝自車庫娛樂@youtube

小孩從大人的反應知道性侵是「不能說的」因此而沉默,陳昭如說她其實有時候會同情大人,他們不夠成熟、經驗不足以面對這般痛苦,她若不是有很多採訪經驗,可能也會不小心傷到人。然而如何給孩子一個安全而沒有後顧之憂的環境、安心地說出來,這問題仍會回到每個人身上。

利用「信任感」的犯罪:把小孩交到他手上、相信他不會傷害小孩子…

為何兒童性侵很難發現,《不再沉默》一書作者陳潔皓說,最大問題是加害者利用小孩的信任,「不只利用小孩,也利用周遭所有成年人的信任──我們信任老師、信任照顧者,把小孩交到他手上相信他不會傷害小孩子,他徹底利用這樣的信任來犯行……」

當傷害真實發生、信任崩解了,大人很容易為了「保護自己」而傷到孩子,陳潔皓說:「社會組織需求的是人跟人互信才可以運作,當信任感被破壞時會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好像我們自己被威脅,手足無措,有時候再惡劣一點,老師會說那個加害人、他認識的人不會做這種事情,他們沒有把保護小孩排在優先順位,他們把『保護自己』排在優先順位,把保護自己的關係跟他所認知的世界放在前面,他寧願自己的世界不要受到打擾,不要去承擔一個很重的東西。」

甚至,陳潔皓也看過某宗教團體處理性侵案件的「SOP」,他們是這樣系統性地掩蓋犯罪,而不是認真面對問題:

1. 不要使用與性犯罪有關的詞彙,要用「交友界線有問題」、「行為不當」,總之不要提到跟性有關或性犯罪有關的事。
2. 不要讓受過訓練的人來調查,要讓對事情完全不了解、沒有概念的人來,讓記錄就像個不當調查,之後比較好說服人:這人本來就沒什麼問題,調查過程也錯誤百出。
3. 用教會內部的專業人員,不要用外面的人。
4. 將當事人調職。
5. 無論如何都不要報警,無論如何這東西都不要交給別人來處理,要內部處理,不可以交給獨立機構、有調查權的機構來處理。

明文寫下掩蓋性侵案件的SOP,此事看似荒謬,但在沒有「掩蓋SOP」的台灣校園,這般流程還是時時上演,陳潔皓看《沉默的島嶼》某校長時就非常氣憤:「這世界上有這麼多邪惡的人去掩蓋證據,兩面手法欺騙家長、欺騙老師、欺騙該呈報的上級,竟然還可以脫身,真的讓我非常氣憤……為何一個校長可以鑽這樣的漏洞,把性侵事件變成性騷擾事件?」

只是陳潔皓也說,或許是因為那些校長處在莫名其妙的驚恐、認為出事以後一定會被拿來開刀、學校裡所有人做過的努力跟價值都會被否定,所以才著手掩蓋。對此陳潔皓提醒:「如果有做好自己的事情,為什麼要那麼驚恐?只要做好依法通報的責任就好。」

「身體是你自己的」性教育從小學做起:不要覺得小學太小,你覺得你的孩子小,但狼師不會覺得你的孩子小

一旦疑有性侵案件發生就要通報、調查後讓犯錯的人受到制裁,這是法律明訂的校方責任,只是陳昭如也提醒,該如何預防性侵案件,關鍵還是打破社會對性的禁忌,讓孩子知道身體界線,進而預防:

「一味從法令角度要求失職老師、加害老師被關起來是沒有用的,如果這樣有用的話這世界沒有性侵了,制度遏止不了,這是人性,一個心裡有病的人就是要做這樣的事情,法律是無法解決的──但有辦法預防,性教育。

陳昭如說,許多被侵犯孩子就算覺得不舒服,因為對方是老師而大人常說「老師說的話要聽」,所以他們選擇忍耐,一個忍了2年多的孩子就跟她說,雖然不想接受老師做這樣的事情,但覺得「老師做這樣的事情一定有理由」,而性教育的意義就在打破這般狀況。

教室示意圖(圖/f_a_r_e_w_e_l_l@flickr)
「不要覺得小學太小,你覺得你的孩子小,但狼師不會覺得你的孩子小...」(圖/f_a_r_e_w_e_l_l@flickr)

陳昭如以電影《我的外籍老師》為例,老師告訴孩子「身體是你自己的,任何人沒經過你同意絕對不能摸你或打你,你不舒服就要趕快拒絕、趕快跑來跟老師講,絕對不能容許你有不舒服的感覺」,這就是基礎的性教育。

「性教育非常重要。」陳昭如說,她接觸的案子所有孩子都沒上過性教育課程,雖然《性平教育法》明訂各級學校要教導性教育,但學校都拿來上國文英文,甚至有些家長也會認為教性教育是浪費時間,對此她說:「很多人說不要教、小孩還太小,但性教育不是『性交教育』啊!身體界線、尊重別人的身體,這些是性教育的一環,但很多人把性教育窄化成器官教育、性交教育……我也不覺得台灣的老師有能力教性交教育,我不知道為什麼很多老師惶恐得不得了,覺得教小孩一些不該教的事情?」

談起校園性侵案件常有人問「怎麼辦」,陳昭如坦言這是一個非常複雜、無法簡答的問題,但目前教育體系能做到而且有效的,就是鼓勵學校教良好的、健康的性教育,從小學做起:「不要覺得小學太小,你覺得你的孩子小,但狼師不會覺得你的孩子小,尤其是欺負小學生的一些老師是戀童症,他是需要被治療的,他才不會管你的小孩小這事!」

正視受害者的傷、落實法令走完通報機制、也從小教導性教育預防憾事發生──2個小時的座談裡陳昭如與陳潔皓談了許多「怎麼辦」,而每個「怎麼辦」總歸起來都是別再對性侵沉默。唯有不再沉默才能避免憾事發生,陳昭如的兩本校園性侵案著作皆以「沉默」為題,沉默會傷人,她確實寫下了那些傷。

*更多內容,請見人本教育基金會出版《沉默的島嶼:校園性侵事件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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