戊昇先生在1959年成立柏油鋪道公司,承包小型民間工程,直到1970年代生意開始好轉,穩定經營,至1983年退休。
排行第五的我在1953年5月誕生後幾個星期,生父生母雖然不捨,但基於手足之情與經濟因素,還是把出世未久的么兒,送給結婚三年仍膝下猶虛的五叔高世暉先生與五嬸高陳愛雪女士撫養。我的童年就住在台灣大學附近公館蟾蜍山的台灣省農業試驗所宿舍,小小後院又養狗、養鵝、養雞和幾隻兔子,也喝了幾年試驗所生產的新鮮羊奶。
到了快進入小學就讀,我和陸續招來的三個弟弟才搬往台北市北區重慶北路三段蘭州街、昌吉街交口的「台北市家畜屠宰場」圍牆外一批新蓋二層水泥樓房,即一般通稱的「豬屠口」。
從小學一年級開始到大學二年級,除了禮拜天和公休日外,每天凌晨四、五點鐘我們就被屠宰場傳來豬、牛淒厲的哀鳴聲,鼎沸的嘈雜聲,刺耳的吆喝聲吵醒,而空氣中已飄著濃厚的腥臭味。
所謂「入鮑魚之肆,久不聞其臭」,將近二十年住在「豬屠口」的日常晨昏,竟是我的童年、少年到青年階段,最主要的生活軌跡。
「豬屠口」除低矮的柑仔店、茶室、武俠小說、四郎真平租書店、人力三輪車招呼站、飲食攤和小市民的住宅外,不乏從台灣中南部北上謀生的外來人口。他們的「海口腔」特別明顯,男人在巷口或小吃攤聚集講話的嗓門很大,隨時夾雜著問候別人女性長輩的語助詞或形容詞,直白而露骨,我們小孩子聽到,偶爾也跟著琅琅上口,當然回家時也常常挨罵。

「豬屠口」因為濃厚庶民背景和特殊行業,周邊宮廟密度之高恐怕是台北之最,地下賭場和幫派兄弟共生,我們小孩子放學時突然看到街頭械鬥,有人手持刀棍叫喊追打,有人則抱頭倉惶躲入巷尾逃竄,也不是陌生的場面。
1972年台北市全面改成電動屠宰,「豬屠口」改建成為國民住宅和行政中心,六○、七○年代舊社區的景觀已屬於城市褪色記憶的一部分。
從北投到北投
1973年我剛滿二十歲,台灣大學二年級時候,我們舉家遷往北投火車站西側,沿關渡平原新開闢的大業路上一棟四層樓公寓。火車北淡線成為隨後幾年我往返羅斯福路三段台大校總區、徐州路法學院及木柵政大研究所主要的移動路徑,而冥冥之中,北投也成為我一生的地緣歸宿。因為數度派駐國外,定期調返台灣,我們夫妻一度租屋就在北投石牌,其後也兩度住進外交部在復興崗的職員宿舍。由於地利之便,我們可就近探視住在北投捷運站附近的高齡二老,週末假日也盡情漫遊溫泉鄉景色,小確幸的泡湯,喫喫特色料理,足跡踏遍了大屯山麓的小徑與步道。每次走過稻香路上的「集應廟」駐足瞻仰,總是充滿感動與思古之幽情。
2020年外交生涯做好做滿四十年後回台,我和內人毫不猶豫地選擇熟悉不過的北投安頓退休。遙想二百六十多年前高家先人冒險渡海來台,在滿佈荊棘、草莽未開、瘴癘肆虐的北投落腳開墾,奉祀「保儀尊王」、祈求「尪公」的保佑。追本溯源,二個半世紀後,這個第七代子孫就在「集應廟」轉角不遠處定居回歸,時空與血脈的巧妙連結,何其神奇! (相關報導: 夏珍專欄:蕭美琴出使美利堅要說什麼故事? | 更多文章 )

*作者為外交部北美司前司長、國際經濟合作司前司長,於1979年台美斷交的飄搖慘淡時刻加入公職,也是第一位通過國家高考、特考,從基層科員、駐美三等秘書起步,循序漸進,最後在特任駐美代表退休的專業外交官。本文摘自作者新著《從三等秘書到駐美代表:一個台灣外交官的雜憶》(允晨文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