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外精準開放、對內威權與民主並用 金正恩能不能在北韓複製「新加坡模式」?

2018-06-18 14: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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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6月新加坡「川金會」,北韓最高領導人金正恩10日抵達新加坡,會晤李顯龍總理(AP)

2018年6月新加坡「川金會」,北韓最高領導人金正恩10日抵達新加坡,會晤李顯龍總理(AP)

美朝峰會和歷史性握手落幕,接下來如何?較近的是協議的落實,較長遠的是北韓是否就此開啟新的時代。

全世界電視觀眾和網路直播受眾看到,北韓領導人金正恩在峰會前夕出門賞獅城夜景時對新加坡的建築和環境讚不絶口,為之前關於金氏家族新領袖有意效仿新加坡,把北韓也變成亞洲一小龍的傳言和猜測提供了一條佐證。

新加坡峰會前,中國網路媒體上就有評論者預言,倘若金特會商談成功,「北韓的改革開放很可能是本國政體+新加坡模式」,對外採取精凖開放,取其精華,去其糟粕的做法。

中國國際時事評論員王曉偉在他的微信公眾號《曉偉看世界》發表評論說,新加坡美朝峰會的背後其實事關「北韓未來體制的頂層設計」。

他分析道:「對於北韓來說,如何在沒有大的社會變亂的情況下平穩有序地進行社會和體制轉型才是對其的艱難考驗」。「解決朝核死結的唯一出路就是去核後,北韓的體制向新加坡轉變,變成為新加坡模式的威權主義國家。如果北韓能成功複製成為新加坡,對於北韓來說不會發生大的動亂,可以維護社會穩定,對於金正恩來說,威權化的北韓能保證金家世襲相傳,如同新加坡的李光耀家族」。

而且,他認為北韓版的新加坡式威權體制是美國、中國、韓國、日本、俄羅斯和金正恩本人都能接受的,而被各方接受是北韓安全和福祉的重要保障。

特朗普與金正恩
川普是與北韓領導人見面的首位現任美國總統。

新加坡模式

新加坡體制獨特,既不是典型的西方民主體制,也不是共產主義或極權體制,有議會,有選舉,多黨政治,儒家文化為核心,被歸納為李氏家族統治下的威權主義。所謂「新加坡模式」,一般是指西方議會民主制衡制度和東方式威權統治結合,商業自由、政治嚴控的國家治理模式。

李光耀回憶錄《從第三世界到第一世界》(From Third World to First)寫到,新加坡1965年獨立後,自然資源匱乏,既欠缺南韓、香港和台灣所具有的國內市場,也沒有香港獨有的內陸腹地,發展本國工業困難,產品基本銷路沒有保障,對外還面臨與馬來西亞關係緊張和印尼政局動蕩導致的生存困境加劇。

但它最後成功突破困局,成為亞洲四小龍之一。

據李光耀總結經驗,新加坡發展戰略核心主要是兩點,第一點是借鑒以色列經驗,變地緣劣勢為優勢,直接與歐美發達世界交易,招商引資,刺激本土產業發展,創造就業,引進先進技術,實現生產力跳躍升級。

第二點是把新加坡定位成第一世界在第三世界的大本營和中轉站,大力發展服務業,尤其是金融、法律等高端服務。

美朝峰會電視直播

美朝峰會吸引了全球媒體的注意。

取我所需

新加坡國立大學李光耀公共政策學院副教授顧清揚認為,金正恩的「新加坡夢」有可能實現,但並非照搬什麼模式,而是有選擇地模仿、借鑒一些發展戰略,主要是經濟領域的一些證明有效的做法。

他接受BBC中文網電話採訪時指出,複製模式不可能,應該也不是北韓的意圖。

就像當年中國改革開放初期到處取經那樣,北韓如果推動經濟改革開放,估計也會博採眾長。

「中國在經濟改革中結合自己的國情借鑒了新加坡模式並加以發展,比如經濟特區試點,市場逐步開放,建立和完善市場體系、法制體系,招商引資,發展本土產業和企業,而在推行經濟市場化、自由化的同時,努力確保政權穩定」,他說。

另一個可能的效仿對象是越南。

據《路透社》報導,有消息稱金正恩設想的是類似越南式的開放經濟。鑒於其經濟現狀和基礎,雖然在政體上與越南和中國相似,能否如願以償分析人士意見也有分歧。

顧清揚認為,一旦北韓開始大力推動改革開放,對國外招商引資,初期的主要伙伴應該是中國、韓國和新加坡,對美國和日本可能會比較小心。但南韓估計會「殷勤地提供各種方便」,他說。

中國模式?

在30多年前的中國,人們對新加坡模式耳熟能詳,媒體和政商界討論熱烈的一個話題就是中國能否複製、仿效「新加坡模式」,經濟上開放,政治上嚴控。

大量學術論著和親歷者回憶錄顯示,中國的經濟改革開放實際上借鑒了多方的經驗,新加坡是榜樣之一,經濟實踐中不乏新加坡元素。

圍繞威權之下經濟繁榮的「單腿模式」能夠持續多久,單腿可以走多遠,現在國際學術界仍爭論不休。

北韓在政治制度和意識形態上跟中國同屬一類,在經濟上如果要模仿新加坡,能做到什麼程度,目前還是個大問號。

複製新加坡模式包含政治和經濟兩個層面。政治上需要仿效新加坡式的議會制,經濟上厲行開放。

「先做三點」

牛津大學中國中心主任拉納·米特(Rana Mitter)教授認為,北韓複製新加坡的成功難度較大。他對BBC中文表示:「想走新加坡道路,金正恩先得大刀闊斧修改他的北韓模式。」

他說,新加坡經濟騰飛靠的是威權和民主的靈活組合。新加坡資政李光耀是個高度個性化的領導人,但他的掌控程度還是遠遠不及北韓金氏家族。簡而言之,模仿新加坡先得做到這三條:私人資本和公共資本成為伙伴關係、網路和媒體開放、司法獨立。

Swimming pool North Korea
北韓實行全民免費教育和全民公費醫療,被認為人力資源基礎較強。

北韓案例

北韓實行計劃經濟,經濟體系單一,對外貿依賴較重。1988年以來經濟持續疲軟近30年,2016年實際國內生產總值GDP不到韓國的1/45,不到中國吉林省當年GDP的15%;人均國民收入相當於北韓的4.5%。

據中國盤古智庫2018年發表的研究報告評估,北韓經濟「基礎薄弱,國際孤立,復甦艱難」,但發展潛力可觀。

2002年,金正日領導下的北韓開始有限的經濟體制改革,允許計劃外物資在市場流通,自1991年設立羅先經濟特區後,又陸續增設了新義州特別行政區、開城工業園和金剛山觀光旅遊特區。

金正恩主政後又開始實行「我們式的新的經濟管理體制」,引進市場經濟元素,在農村普及類似中國家庭聯產承包制的"圃田擔當制",工廠被賦予更大的自主權來組織生產,經濟活力有所恢復,民生得到一定改善。

對外開放方面,經濟開發區增加了26個,法律和政策鼓勵吸引外資,對外勞務輸出也有所增加,主要流向俄羅斯、中國、中東和東歐。南韓官方數據顯示2011-2014年北韓GDP連續4年增長1%,2016年增長3.9%。

公交車站
自金正恩上台後,北韓的民生經濟有所改善

尚無答案

今日北韓與新加坡剛獨立時相比,相似之處包括經濟基礎薄弱,輕工業和服務業落後,資本匱乏,與發達世界市場隔絶,外貿伙伴有限,主要是中國和俄國,國際制裁是否能解除目前仍不確定。

與當年的新加坡不同之處在於,北韓礦產、森林、水利、水產等自然資源豐富、背靠歐亞大陸又有出海口,毗鄰韓國,潛在市場廣闊。北韓多年的全民免費教育和醫療保健為人力資源提供了基礎,勞動力成本相對較低。

當年新加坡剛獨立時工業基礎薄弱,而北韓1970年代就宣佈完成了工業化。它的5次核試驗和中遠程導彈開發證明了軍工實力、網路技術、無人機等技術都有令人注目的成就。

但是,北韓的經濟體制改革未能避免中國建立市場經濟初期遇到的各種問題,如管理缺失、貪腐、官倒、非法牟利、貧富分化加劇等,經濟開放特區也沒有取得設立時的初衷,帶動整體經濟全面開放、長足發展。

據朱鋒、袁立等學者在盤古智庫發表的研究報告中分析,北韓的經濟特區表現平平的主要原因包括形式單一,過分強調主權、形式封閉、缺乏自主權、政策不穩定、公平交易環境缺失、特區發展與國家整體政策缺乏互動。

金正恩時代的北韓要複製別國的經濟成功,無論是「新加坡式」、「越南式」還是「中國式」,這些都是必須清除的障礙。

今日北韓能否向新加坡、中國、越南那樣打開國門引進外資、外企和先進技術,實現升級換代,融入國際大格局,目前還是個大問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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