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閻紀宇專欄:是「美國優先」更是「美國獨行」川普烽火外交從加拿大燒向新加坡

2018年6月10日,川金會前夕,美國總統川普搭乘「空軍一號」飛抵新加坡巴耶利峇空軍基地(Paya Lebar Air Base)(AP)

2018年6月10日,川金會前夕,美國總統川普搭乘「空軍一號」飛抵新加坡巴耶利峇空軍基地(Paya Lebar Air Base)(AP)

中國南宋大儒朱熹曾說:「天不生仲尼,萬古長如夜。」去年一月至今,全球國際新聞工作者看著美國白宮新主人,可能也會油然而生「天不生川普,萬古長如夜」的感慨,被他開革的聯邦調查局(FBI)前局長柯密(JamesComey)形容他治國理政如同一場「森林大火」,全世界從此燈火通明,不得安寧。6月12日,這把火在新加坡熊熊燃起,再度吸引全世界的目光。

川普顛覆了美國自二戰結束以來領導國際社會的模式,他的支持者稱許他是一個「精明的務實主義者」,但更貼切的描述或許是「惡霸外交」(bullydiplomacy)或「狂人外交」(madmandiplomacy)。商人出身、兼併起家的川普認定實力決定一切,實力有軟、硬、銳之分,但對川普而言,最重要的是有實力就要強悍運用,確保自身「贏家」的地位,眼前風光遠比長期效應重要,以鄰為壑有何不可。

美國是全世界盟邦最多的國家,川普卻是歷來最不在乎盟邦的美國總統。他退出《跨太平洋夥伴協定》(TPP)、退出《巴黎協定》(ParisAgreement)、退出《伊朗核子協議》(JCPOA)、對盟邦與中國發動貿易戰,他的「美國優先」(AmericaFirst)越來越像「美國獨行」(AmericaAlone)。

2018年6月,加拿大G7領導人峰會,美國與盟邦關係大幅惡化。左起:美國總統川普、白宮國家安全顧問波頓、日本首相安倍晉三、德國總理梅克爾、法國總統馬克宏、白宮首席經濟顧問柯德洛(IG)
2018年6月,加拿大G7領導人峰會,美國與盟邦關係大幅惡化。左起:美國總統川普、白宮國家安全顧問波頓、日本首相安倍晉三、德國總理梅克爾、法國總統馬克宏、白宮首席經濟顧問柯德洛(IG)

另一方面,川普性格喜怒無常、行為難以預測,對盟邦與敵人不但一視同仁、而且居高臨下(他身高190公分),他一生最在乎的是「winorlose」,最恨的是被其他人(國家)佔便宜(貿易逆差、軍費分攤……),後者往往讓他認定盟邦比敵人還可惡。因此,美國的重要盟邦之中,從英國、德國、法國、加拿大、墨西哥到南韓的領導人,都吃過川普的排頭。他就像家裡財大氣粗的校園惡霸,對小弟頤指氣使,隨時檢視其忠誠。

剛在加拿大魁北克市(QuebecCity)落幕的七國集團(G7),川普不但遲到早退(理由是新加坡的川金會要趕場),還在會議中威脅要發起全面貿易大戰,而且上了飛往新加坡的「空軍一號」(AirForceOne)專機之後,還以推特(Twitter)推文羞辱峰會東道主、加拿大總理杜魯道(JustinTrudeau)。不明究裡的人看了川普的行徑,恐怕會以為G7另外6個成員國都是美國的敵國。

2018年6月新加坡「川金會」,北韓最高領導人金正恩(AP)
2018年6月新加坡「川金會」,北韓最高領導人金正恩(AP)

6月12日晚間,隨著「空軍一號」降落在新加坡巴耶利峇空軍基地(Paya Lebar Air Base),川普的「烽火外交」也燒向另一個國家,燒向一個不但難纏、而且可能比他更難以預測對手:北韓(朝鮮)國務委員會委員長金正恩。

彙整川普今年之前的形容,金正恩是一個「又矮又胖又瘋狂的火箭人」,等他按下「辦公桌上很大顆的核彈按鈕」,平壤將陷入「烈焰與怒火」。但是曾幾何時,川普眼中的金正恩搖身一變成了「心胸開放、講究榮譽」,不僅形象煥然一新,還要見面長談。關鍵之一就在於,金正恩手中有兩項利器:「辦公桌上的核彈按鈕」,以及讓川普締造歷史里程碑的機會。

後者尤其重要,充分迎合川普好大喜功、崇尚個人品牌、「視覺效果」重於一切的特質。一波不止三折的「川金會」果真登場,川普不僅將成為歷史上第一位會見北韓領導人的美國在任總統,而且有可能化解冷戰之後最嚴重的核武危機,正式終結60多年前「只停戰、未媾和」的韓戰。

一場峰會3座里程碑,果真成功就是今年諾貝爾和平獎不二人選。在生意人川普看來,這買賣非做不可。因此「川金會」的烽火外交雖然一度看似風中殘燭,但最終還是熊熊燒起。

當然也有分析家認為,或許就是川普那種口不擇言、武力恫嚇的「狂人」「惡霸」特質,讓延燒20多年的朝鮮半島核武危機出現真正的轉機,讓南韓、北韓、中國等3個關鍵當事國領導人「嚇到採取行動」:中國開始認真執行聯合國安理會制裁方案,北韓承受制裁衝擊苦不堪言,南韓深怕被「烈焰與怒火」燒到只能全力穿針引線。

非常吊詭,川普藉由威脅要徹底顛覆、毀棄東北亞的穩定與和平,來追求東北亞的穩定與和平,而且他一旦失敗,還真的很可能引發一場或多場軍事衝突。在這樣的過程中,川普又充分展現他「一切都是交易」的商人特色,「川金會」是否舉辦反反覆覆,信誓旦旦的先決條件可以大打折扣,盟邦的核心利益可以當成籌碼。

從魁北克市飛往新加坡的前夕與途中,川普再度透過談話與推文凸顯他外交風格的另一面:自信滿滿、倚賴直覺與即興發揮、不耐煩(甚至不屑)事前準備工作、強調當場人際互動。他深信以美國的強盛國力與自己泰山壓頂的性格力量,對手面對「無法拒絕的建議」只能俯首帖耳。他是老大,他是教父。

但他的對手是金正恩。儘管年紀還不到川普的一半,然而金正恩也是一位不折不扣的「教父」,而且是川普最欣賞的那一種:對內絕對掌控、對外耀武揚威。金正恩在2011年12月父親金正日暴卒之後接掌政權,雖然是一個不到30歲、看來稚氣未脫的「少主」,卻能夠鞏固政權、誅殺重臣、全力發展核武與遠程彈道飛彈、推動試驗性的經濟改革。

去年一整年,北韓核武嚇阻軍力突飛猛進,讓許多分析家跌破眼鏡,也讓東北亞戰雲密布,眼看著就要兵戎相向。但今年一月以來,朝鮮半島卻出現「春暖花開」的景象,金正恩搖身一變成了「和平締造者」,以完全不同的手法繼續打「核武牌」,爭取擺脫制裁、發展經濟、與美國關係正常化的契機。

今日的金正恩不再只是一個西方媒體與許多「脫北者」筆下瘋狂、乖戾的暴君,他一次又一次的「轉身」──參加平昌冬奧、與南韓大和解、向美國遞出橄欖枝、修補與中國關係、對川普忽硬忽軟,充分顯示他是一個能夠審時度勢、而且非常瞭解對手的地緣政治高手,周旋在幾個各懷鬼胎的國家之間,謀取自家政權的最大利益。

相較之下,川普雖然自詡為交易高手與談判達人,但是作風盛氣凌人、粗枝大葉,而且重視表面風光甚於一切,高唱「美國優先」卻短視近利,讓盟友必須自求多福。這樣的一個「烽火外交」,恐怕有一天會引火自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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