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昭南專欄:馬的外交休兵,中華民國的招牌逐漸「被消失」!

2018-06-02 07: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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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4月,時任總統馬英九訪問我非洲友邦布吉納法索,六年後台布斷交,作者認為正肇因於馬政府的外交休兵。(總統府)

2012年4月,時任總統馬英九訪問我非洲友邦布吉納法索,六年後台布斷交,作者認為正肇因於馬政府的外交休兵。(總統府)

兩岸政策位階高於外交政策?這議題於5月24日因布吉納法索對台的閃電斷交,又再度被翻出來重新發酵論戰。

似乎最早提這論點的應該是素有「外交才子」之稱的前外交部長錢復(也是前監察院院長)。他在1991年,便提出大陸政策位階要高於外交政策的說法,倡言「台灣發展繫於兩岸關係發展」。當時他說過:「外交政策好也好不到哪,壞也壞不到哪,就是這樣。」外交政策只是台灣政府政策的一個環節,但「大陸政策則決定台灣未來走向,攸關台灣興亡,位階應高於外交政策。」

錢復對蔣家精心栽培的背叛

這樣的話,竟然會出自一位兩蔣威權年代,在厲行「三不政策」時期所精心栽培出來的國民黨「菁英家族」,豈不是天大的諷刺嗎?更過分的是,錢復在2005年卸任監察院長後,即於2009年跑到對岸的博鰲論壇上多次暢談兩岸親密關係,如此行徑,對其主子蔣經國而言算不算是背叛?

牛津大學國際關係學博士汪浩先生前兩年曾撰文《蔣經國如何應對臺美斷交?》中提到:

「1978年12月16日上午10點,中美發表建交公告,蔣經國於同一時刻發表嚴正聲明,指責美國政府背信毀約,聲明一切後果完全由美方負責。同時呼籲臺灣同胞與政府通力合作,一心一德,團結奮鬥,共渡此一難關。強調中華民國在任何情況下,絕不與共匪偽政權談判,絕不與共產主義妥協,亦絕不放棄光復大陸、拯救同胞之神聖使命。蔣經國又向全國發表電視談話,號召大家拿出最大的決心與力量,保障我們國人和國家的安全。」

威權時期,蔣經國的話就是聖旨,台灣全國無分朝野都得領旨謝恩,誰敢站出來公然反對?時任外交部次長的錢復更是受命親自跟斷交方的美國談判的主力人物。

錢復(前監察院院長)出席「總統直選與民主台灣」學術研討會。(陳明仁攝)
前監察院長、外交部長錢復主張兩岸政策高於外交政策。(陳明仁攝)

歐鴻鍊力主「外交休兵」正是連續斷交的元凶

這次布吉納法索的斷交,前外交部長歐鴻鍊又跑出來發言說,問題的源頭是兩岸政策,這次斷交事件驗證了「兩岸高於外交政策」;而兩岸關係的關鍵在於美國。他對此論述的基調乃是:

『對岸其實不希望台灣政府踩紅線,「逼」他們動武,而拔我邦交國的動作就是在提醒、警告,這次布吉納法索斷交,是因為蔡英文日前接受電視訪問提及「九二會談」、各說各話,等於就是不承認「九二共識」,因此中國才又出手警告。』

歐鴻鍊出生於日治時期的1940年,在1972年獲選為全國十大傑出青年。由於是台灣客家人身分,在塞滿體面光鮮的「高級外省人」的外交官僚體系裡一向低調而收斂。但受益於蔣經國當年的「催台青」政策,成了黨國威權下重點栽培的台籍年輕外交官。他在八十年代出使尼加拉瓜時,是中華民國最年輕的大使。

2008年5月被馬英九任命為外交部部長,配合馬政府的兩岸思維開始大力度推動「活路外交」和「外交休兵」政策。必須提醒注意的,當時的中國國家主席還是胡錦濤,仍還在奉行鄧小平「韜光養晦」的裝睡大戰略中。因此,你既然說要外交休兵,中國自然樂意奉陪,然後由妳台灣一家自行休兵睡大覺,中國則悄悄啟動其最擅長的「摻沙子、丟石子、挖牆腳」的漸進式統戰三部曲。等到馬英九的八年任期一到,中國對台灣現有幾個邦交國的人脈之收買賄賂等等布局均已摸透了,只等時機一到,殺得你遍甲不留,其所施展的就是第一計的「瞞天過海」之術。

兵法「謀攻篇」所謂的:「故善用兵者,屈人之兵而非戰也。拔人之城而非攻也,毀人之國而非久也,必以全爭于天下,故兵不頓,而利可全,此謀攻之法也。」在兩個敵對國之間,「休兵」就是「毀國」的同義字。

在敵人面前揮刀自宮,不單是愚蠢,根本就是癡呆!

參閱張宇韶教授最近發表的《友邦一斷交,台灣民粹社會就會出現的三種論點》一文曾舉證說:

『外交部原本每季在官網公布「中國大陸阻撓我國際空間事例」,但僅記錄到2008年為止,曾遭外界質疑馬政府上台後刻意淡化中國打壓,外交部當時稱改列「內參」,其後重貼相關訊息,竟將其「藏」在宣示釣魚台、南沙群島、大陸礁層主權的「海域資訊及政府聲明內容」選項下,2009年以後仍掛零。

民進黨執政之後重新揭露相關資訊,國人自始發現除了中共在國際社會對於台灣的打壓已經到了無所不用其極的地步。面對近日的斷交爭議,藍營人士不僅不譴責權力的操作者,反將責任倒果為因歸咎在民進黨「不接受九二共識」,這不是典型的斯德哥爾摩症候群?』

不知戰不敢戰乃至懼戰者,只好等著被蠶食鯨吞的下場了。軍隊如此,外交又何嘗不如是?

國民黨一部敗亡史冊,老蔣昔日因國共多次和談而不斷認栽,並導致兵敗逃竄而被一路追趕到台灣來,幸好藉助於美國第七艦隊的協防武力而總算可以偏安一隅。想不到幾十年後,換上馬英九還一樣蠢得去跟共產黨搞「外交休兵」,終致於對台灣埋下無可挽回的地雷陣!

最可憐的則是,馬英九和歐鴻鍊這等毀國者,當年飲鴆止渴,拿著「九二共識」自我催眠,高舉「外交休兵」的不作為,而徒然讓台灣外交虛耗了8年時光!

更可惡的則是在今天這樣舉國沉痛心情下,他不僅不知悔悟,甚至猶仍沾沾自喜於當年的「外交休兵」,還有臉抨擊小英總統「抱美國人大腿」!

上文所舉的蔣經國在台美斷交時氣急敗壞的那份聲明和講話,算不算是「抱美國人大腿」?即以當年歐鴻鍊在被任命為外長時,曾被踢爆的「美國綠卡風波」,乃至於他卸任後「赴美依親」,意圖再想方設法恢復綠卡身分,又算不算是「抱美國人大腿」?莫非去「當美國人的爸爸」就不算是「抱美國人大腿」呢?

20161230-「謝志偉有失外交官分寸」記者會,前外交部長歐鴻鍊。(甘岱民攝)
前外交部長歐鴻鍊也認為台布斷交印證兩岸政策應該優於外交政策。(資料照,甘岱民攝)

小英難以理解在野黨何以能容忍中共對台的霸凌?

小英總統於25日發表說:

「邦交國離開我們,當然是令人遺憾。但更令人感到遺憾的是,臺灣的內部沒有辦法團結。我看到在野黨說,要先處理好兩岸,才能處理好外交。我們當然要處理好兩岸關係,但是,我ㄧ直強調,處理兩岸關係的前提,是要有一個團結的臺灣。

但是,在過去的這段期間,當中國無所不用其極在打壓臺灣時,在野黨的發言之中,對執政黨批評之嚴苛,以及對中國打壓行為之容忍,卻讓全體國人同胞難以理解。」

做為總統,她有責任要團結國人,殆無疑義。但在國家認同的分歧上根本無法趨同去異的現在進行式當下,別說在野的國民黨已進入迷霧中而往往不知所云,就連留在小英政府中的「老藍男」們也照樣不知團結為何物?

貴為國民黨主席被對岸打為「本土獨派」,吳敦義就趕緊澄清說國民黨的「終極目標是統一」。老江湖的吳敦義,他真心認為對岸會因為他這一說法而接納他嗎?

用心再去看看,國民黨內仍偏執自認是「中國人」的那一大票「高級外省人」之權貴後裔們,會甘願跟吳敦義平起平坐分享領導權?會甘願被統合在吳敦義的號令下團結為台灣?從吳敦義主席總是神隱的這段任期內去觀察,吳敦義的領導顯然是力不從心的。

而這毋寧也就是小英所抱怨且不解的:在野黨「對中國打壓行為之容忍」的根本原由了。

台灣早已存在著兩個互不相容的平行世界

台灣人民在威權年代裡即被強行灌輸了兩種相互衝突的思想:一是移植於中國儒家文化的天朝聖君之東方專制主義,另一個則是來自二戰後美國霸權所創建的普世價值認知。前者是要樹立威權統治的道統傳承之正當性,是台灣外來統治者必須捍衛的「中國價值」,藉以確立威權統治集團的非常時期的戒嚴體制之合理性與合法性;後者則用來區別台灣跟中共政權所奉行的馬列思想之差異化,並夸言自居為「民主燈塔,人類救星」。

本來這兩套思維邏輯是完全不共容的。可是在統治者的戒嚴高壓下,人民只能選擇逆來順受虛與委蛇。長期下來,其間的擺盪就會在不同族群之間潛藏著滾燙的衝突導火線。

中國專制主義的殖民道統,為某類族群創造了虛幻的中國圖像;而同時間,普世價值的認知實踐,也在社會力被充分釋放出來之後,激盪出民主人權的追求與守護意志力。一旦言論箝制的枷鎖被撬開來,這兩股力量避不可免的就形成尖銳對立的意識形態之爭。一方的奧援在於中共的「中國夢」所餵養的狼奶,另一方的精神支援則來自於西方口惠式的人道關懷。

認同中國夢之民族(自尊)復興者,主要係依循血緣與所謂同文同種的文化雙重導向為其論述基礎,而且還具備高度排他性的只能以中國圖騰為唯一選項,其餘皆非我族類也(其心必異)。這類族群充分配合著中國「錢進台灣,買下民國」的對台統戰指導策略,所以,執政的民進黨當然是首要敵人,位居總統的蔡英文當然就是首當其衝的第一戰犯。這大概就是小英總統所慨嘆不解的「對執政黨批評之嚴苛,以及對中國打壓行為之容忍」在野黨之心結與外顯之行動本源。

同樣道理,如果這類族群,主觀上本來就認定「台灣是中國不可分割的領土」,兩岸問題當然就是「內政問題」,則兩岸問題的位階也當然要高於外交問題。這也本來就是中共一貫的論調,所以他們選擇自稱為「中國人」也就不足為奇了。

中國不斷給蔡英文政府壓力,就是要製造台灣內部分歧。(郭晉瑋攝)
蔡英文總統在台布斷交後四問在野黨。認為中國不斷給蔡政府壓力,就是要製造台灣內部分歧。(郭晉瑋攝)

中國其實就是最大的台獨製造工廠

而認同普世價值者,基本已徹底屏除血緣關係(不要問我從哪裡來),單純只以民主與人權為其信念標竿。然而,很清楚的,當習近平已公開明示要「揚棄西方價值」,要「重建中國價值體系」(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之際,這類西方普世價值的信仰者(如吾輩們)很自然就會被視為天朝圖霸進程中的台獨戰犯系列之一。

甚至於,在台灣無涉政治只求安居樂業的絕大多數人民,可能只因「中國不民主沒人權」而表達了「拒絕統一」的個人意願者,也一概被打為台獨份子!則,因此,要說中共是獨步全球的台獨製造工廠當不為過吧?

小英總統意圖要團結人民,就必須要尋求或創造出一套解除藍綠魔咒的高明法術。歷史經驗已證明:除了復辟威權政府回復高壓統治或強人政治之外(顯然這不會是小英總統的選項),也就只能依靠發展主義所創造的高度經濟成就,才足以「暫時性的壓抑住」上述的兩套根本不相容的意識形態。易言之,小英總統在未來的兩年任期或加上連任後的四年任期裡,有沒有機會創造出足以團結人民的「有感經濟成就」?比如,小英在選前所承諾過的20萬戶社會住宅,究竟幾時能端出來給新世代們歡天喜地的住進去?

不過,這已是另一個議題,有機會再議。

美國綠卡和中國紅本子,你偏好哪個品牌?

話題繞回到本論。國際局勢既已演成了美國正開始強力對抗中共的局面下,美國在既有的《台灣關係法》之外,短短幾個月內又連續推出《台灣旅行法》、《台灣國防授權法》、《台灣國防評估委員會法》、《台灣國際參與法》等等,足見美國政府已完全預見到台灣面對中共霸凌下的危急程度,且刻正盡快趕提各類法案以固守台灣不容侵犯的主權地位。

許多人喜歡說「兩大之間難為小」,言之似乎成理。美國用貿易談判對中國施展割喉戰,中國就用斷交懲罰台灣,這就是台灣居小的難處。但因為中國只會欺壓台灣,所以美國就通過一連串法令開放給台灣本來被約束的諸多特權。所謂「失之東隅,收之桑榆」,如果來來回回玩到最後,也許真會出現:美國正式邀請台灣總統訪問白宮,或是美國宣布陸戰隊進駐台灣,或是F35戰機駐防台灣,再或是台灣三軍官校全面西點化,果真如此,那麼,台灣算是「得」或「失」呢?

弱國無外交,多幾個或少幾個小國斷交建交,充其量,也只能是人民心理上衝擊的漣漪罷了。今天太平洋爭霸這個局本來就是兩大博弈的棋盤,台灣在地緣上的要衝位置,想不當棋子都沒機會。因此何不盡心盡力扮演好自己的棋子角色,能要到多少就要多少,總比棄甲投降跑到北京去跪拜習天子強多多吧?要綠卡還是要紅本子(中國護照),你會偏好哪一種品牌?

而且,一旦「中華民國」這塊招牌在全世界「被消失掉」之後,中共會不會又站出來宣示說「我們終於在地球上徹底消滅中華民國了!」那時,國民黨在台灣還能怎麼玩?該不會又像2000年阿扁當選總統那一夜那樣,一群人擠在街頭上,個個抱頭哭天搶地嚎叫「中華民國又亡了!」

*作者為文字工作者、現任《六都春秋電子報》創辦人。更多好文請看〈陳昭南專欄〉。作者每周發表於《風傳媒》的專欄系列,已收錄於作者新著《迷航的國度》一書。欲優惠購書者,請填寫申購單(請點擊進入),或電洽蔡先生(09126618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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