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害了,我的國?」舉國體制搞晶片:大躍進能解中興困局嗎

2018-04-26 14: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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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為世界前10大、中國前5大的手機商中興ZTE,已被美國、英國等官方列為「危害國家安全」的廠商,向西方市場前進之路受到很大阻礙。(圖/取自Shutterstock,數位時代提供)

身為世界前10大、中國前5大的手機商中興ZTE,已被美國、英國等官方列為「危害國家安全」的廠商,向西方市場前進之路受到很大阻礙。(圖/取自Shutterstock,數位時代提供)

美國制裁中興讓中國感受到切膚之痛,舉國上下一片反思之聲,激發起新一輪民族主義浪潮。國家主席習近平說,國之重器,不能受制於人。產業界代表馬雲也表示,不掌握核心技術,就等於在別人家地基上蓋房子,在別人家菜地裡種菜。更有人呼籲,要發揚當年「兩彈一星」的精神,自力更生,打破美國的封鎖。為什麼小小的晶片(中國稱「芯片」)能讓龐大的中興通訊一籌莫展,並讓「厲害了,我的國」不敢輕言厲害?中國晶片工業目前處於何種水平?舉國體制搞晶片能否挽回中興困局?

參加節目的嘉賓是:北京經濟學教授胡星斗;維吉尼亞大學經濟學教授陳朝暉。

胡星斗:晶片戳到中國命門,民族智慧好走旁門 

北京經濟學教授胡星斗說, 小小的晶片牽動了中國上億的人心。指甲大小的晶片集成了幾十億個晶體管,具體說是30億到70億。一枚這樣的晶片涉及到中國的發展模式和創新體制。中國目前的模式仍然是粗放的、唯物的(拜金的)、官本位的,使用行政權力來干預實現經濟發展;整個國家都是一個工廠,似乎只需要工人而不需要科研人和工程師,後者的收入很低。整個企業被房地產擠壓。辛苦開一家千人工廠不如買幾套房子來錢多。這樣的發展模式怎麼可能自主研發出那麼小卻那麼複雜的晶片呢?還有一個問題就是創新體制。整個國家沒有信仰,只崇尚權力和金錢,沒有契約精神和誠信概念,假大空盛行,以至於雷區密布。在一個盛行自我吹噓、同時人們說話都膽顫心驚的地方要形成創新精神、要能夠在晶片方面自主創新,的確不現實。在全中國有幾個大學教授可以自由接受外國媒體採訪?可能除了我之外很難找到另外一兩個。總之,民族的創造力被壓制,智慧都用到溜鬚拍馬和投機取巧、欺騙剽竊方面。中國與發達國家在技術水平上能夠固然差距大,但是,文明的差距可能更大。如果不承認普世價值、不尊重人和科學,領導說項目上馬就上馬,中國的落後狀況很難改變。總之,小小的晶片引發我們很多思考。

胡星斗:契約糾結百多年,尊重規則才崛起 

胡星斗說,至於中興是否僅僅是美中貿易的犧牲品,我的觀察是,是否要遵守契約是中國一百多年來一直糾結的問題。鴉片戰爭之後,滿清政府與外國達成協議要進行五口通商,但是隨後滿清不遵守,阻撓外國人登陸廣州,還下令獎勵國人殺害外國人,導致了外國入侵。後來,滿清與外國再度達成協議,允許外國人在北京派駐大使,最後滿清又不遵守,而且扣留幾十名外交官,甚至導致幾十名外交官死亡。所以,這是遵守在中國是一個百年老題。百年前的滿清政府覺得不必要遵守與外國達成的協議。我們今天又遇到同樣的問題。我們如果要融入國際社會的話,就要遵守國際規則,必須講誠信,否則會被人拋棄。中國入世時承諾很多,比方說不以技術轉讓作為市場准入的門檻;加入全球政府採購協議;要讓國有企業的市場份額減少;外資銀行享受國民待遇;向外國開放通信市場還有文化市場;出口補貼減少,等等。但是,在履行時卻存在差距。中興公司也是異曲同工,自己陽奉陰違、投機取巧,不遵守規則被人抓了現行,結果還強詞奪理、怨天尤人。國人的貫常思維總是把錯歸到美帝身上,從來沒想到要反省自身。美國波音公司因為違規也被嚴厲懲罰。也許美國的確存在抑制紅色中國崛起的想法,但是作為中國人自己,應該思考如何養成契約精神,形成規則社會,遵守普世價值,而不搞雞鳴狗盜。只有建立尊重人和尊重規則的製度,才能獲得別人的尊重,中華民族才能真正崛起。

胡星斗:「吃」 進全球過半晶片,中國「芯」捏在外國手

胡星斗說,這次中興被美國掏「芯」,對中國的影響應該很大。中國消費世界54%的晶片。美國高通公司62%的利潤來自中國。如果美國未來對華為和阿里巴巴都採取措施,會極大影響中國電子工業和機械工業。中國電子工業晶片80%以上靠進口。甚至電動自行車的晶片也幾乎全部依賴進口。如果美國、歐洲、日本聯合對中國實施晶片控制,那麼,中國所有電子控制系統,包括家用電器、飛機、汽車、電網控制,等等,都將遇到難題。受到傷害的還不僅僅是晶片,還涉及到材料、生產工藝、加工設備等等。中國的機械行業、精密儀器、機床等等的核心技術基本被德國、日本和美國等控制,工業機器人的一些核心技術、高水平軸承,甚至證件製造的核心技術,大部分也被外國所控制。這的確讓中國人擔心,也應該激勵中國人未來在這些方面趕上世界水平。

陳朝暉:美國敲山振虎,中國須言出必行 

維吉尼亞大學經濟學教授陳朝暉說,對於美國對中國企業中興採取措施的動機,我們應該分清兩個概念。一是如中國很多言論所說,美國這麼做是為了遏制中國高科技產品的崛起,打壓「中國製造2025」計劃,以保證美國高科技在全球的龍頭和霸主地位;二是美國的制裁不是目的、只是手段。其真正的目的要在貿易談判上獲得進展,要讓中國落實加入世貿組織時所作出的承諾,特別是要落實知識產權保護問題。我個人更偏向於第二種可能。

陳朝暉:中興造證據毀證據,美國並非一棒打死 

陳朝暉說,同意胡教授關於中國缺乏契約精神的一些觀點。如果如同中國網友所說,如果是美國給中興公司穿小鞋,那麼美國就沒有必要從2012年開始啟動調查,直到去年才達成懲罰協議。事實上,美國可以憑藉「國際經濟權力緊急法案」IEEPA來採取措施;也可以通過美國國會的「外國在美投資委員會」 CFIUS來對中國下手,因為這些行政手段可以直接打壓中國的公司。事實上,美國花了很長時間和精力解決問題,和解以後又不斷核實證據,而中興很多地方的確做得非常不對。如果是美國公司像中興一樣偽造和銷毀證據的話,就不僅僅是制裁的問題,而是很多人要坐牢。現在,美國商務部似乎已經鬆口,可以讓中興補交證據,表示有商量餘地。回到剛才的論點,就是美國完全可以一棒子就打死中興,根本用不著兜這麼大的圈子折騰。

陳朝暉:美國在乎遊戲規則,期待貿易不要停擺

陳朝暉說,至於美國的措施是否傷到中國「芯」的元氣,我認為對中興的打擊很大,中興自己也承認進入休克狀態。但是,美國商務部周末似乎些鬆動的姿態,當然,何去何從目前還不得而知。也許中興公司只是美國與北京談判的籌碼。要說中國高科技被整體打擊,這個結論還為時過早,畢竟美國真正採取措施打擊的只有中興和華為。中國仍然有很多高新企業。我認為,其實,包括對中興的制裁都是短暫的。美國政府的目標就是讓大家談判,要大家遵守遊戲規則,讓貿易健康長久地進行下去。

時事大家談是一個自由論壇。嘉賓和觀眾聽眾發表的都是個人觀點,並不代表美國之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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