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家評析:虛擬貨幣的社會意義

2014-02-08 08: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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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擬貨幣有更深層的社會意義(取自網路)

虛擬貨幣有更深層的社會意義(取自網路)

2008年金融海嘯發生後,不少國家受到相當沉重的打擊,為了解救低迷不振的經濟,因此採取寬鬆貨幣政策成為一個普遍的選項,但是也造成貨幣貶值的問題。一位名為中本聰的網路使用者,透過創造比特幣(Bitcoin),這種網路虛擬貨幣來對抗由國家控制,但是已經相當程度失靈的傳統貨幣。基本上比特幣是充分利用網際網路的運作連結能力,以及網路運算和加密技術創造出沒有任一國家或是中央銀行擔保的去中心化之新貨幣。

比特幣因為總數量是固定在2100萬枚,再加上沒有一個對貨幣價值的擔保者,因此任何人為造成的貶值是不可能發生的。而複雜的網路加密技術使得貨幣的使用是接近完美匿名狀態,而且透過網路網路交換,沒有匯率的問題、也沒有國家管制貨幣匯率或是交易範圍的問題,可以說是全球暢通無阻的交換媒介。由於網路交易紀錄是全面保存,因此網路交易是公開透明,欺騙出現的機會是非常低的。拜網路科技與原創性的新構想,發展出這種具有不必國家或央行擔保、匿名、無阻力流通、保存容易、交易公開透明、沒有人為干預等特質的貨幣,可以說是市場自由經濟最理想的媒介,同時也改變了我們過去對於貨幣的想像。

金融自由市場的投機主義造就了金融危機,而更自由、更個人化的貨幣創新回應這樣的危機,到底是解決金融市場的問題或是製造出新問題呢?乍看之下,在金融海嘯前後幾年,當大多數國家金融治理能力不佳與貨幣政策運用失當,一個更趨近完全自由市場貨幣創新的解決方案是相當吸引人的,畢竟政府失能,回歸到市場會是許多人的選項。只是仔細考量如果比特幣更為普遍的使用在各種商業交易、使用在不同的國家,我們就會發現到一些問題。

首先,幾乎接近完美的匿名性讓比特幣可以進行不法的交易,買賣毒品、槍支或是人口、洗錢等。最近受到國外司法單位關注並進行一些調查的深網(Deep Web)使用行為,這個網路是美國的軍事單位為了特殊需求,創造出一個無法追蹤使用者身分的網路平台,隨著使用者人數增加、使用者身分的多樣化、以及使用目的複雜化,這個平台成為犯罪者進行交易的虛擬天堂,而在深網交易的媒介就是比特幣,交易平台與貨幣的雙重匿名性使得使用者的真正身分與交易行為本身都得到充分的隱藏。網路貨幣的匿名性可以發揮正面的功能,但是它造成的負面社會影響卻是更難以防堵的。

其次,比特幣沒有國家的管制,貨幣的持有及交易又是充分匿名的,因此透過商業交易或是貨幣操作所得到的利益完全屬於個人所有,是充分展現出私有財產的原則。創造的財富都歸個人所有,認定這些經濟活動都是個人的成就,忽略了交易的利益一部分應該透過賦稅對社會整體福祉做出貢獻。比特幣的全球性和匿名性使得課稅是無法進行的,也沒有任何一個政府能夠追查到比特幣交易的地點和對象進行收取稅金的動作。如果我們理解到任何的經濟活動都有社會環境的支持,例如,網路硬體設施布置和普及是要利用公眾資源。因此透過一套公平的賦稅制度,讓經濟交易創造的成果可以重新分配到眾多社會的成員是必要的。但是目前無法建立比特幣交易所得的稅賦制度,將會造成更嚴重的社會財富不平等。由於比特幣的運作是無法完全孤立於既有的多樣貨幣系統,因此比特幣的稀少性、高度流通性、保值性,使得比特幣兌換美金的價值在近幾年來增漲好幾千倍,也成為一種投資,甚至於炒作的工具。透過挖掘、交換、投資比特幣所累積的龐大資本利得,一樣也是不必繳稅的,顯然是會強化不平等。

最後,比特幣的發明顯現出網路科技與一種自由至上主義的完滿結合,科技應用是有價值選擇的,不會只是單純的應用,而且也會造成一些社會後果。科技的創新和應用,顛覆既有的政治體制或是社會慣俗,在當下是一種嶄新的現象,通常也是提供解決當前社會問題的解決方案,我們自然會以比較樂觀的態度去接受新科技、新發明。但是科技創新,從更為長遠的時段觀察,卻也可能會造成不少我們無法預知的結果,在缺乏隨著科技創新的社會現象分析觀點,以及大多數人對於未來可能發生事情的忽視,常常不會去反思科技創新的長遠負面影響。

*作者為台灣大學社會科學院特聘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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