亓樂義觀點:解放軍「戰略空軍」的探索與實踐

2017-01-09 07: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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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解放軍空軍蘇愷Su-30MKKMM(下)與轟-6K戰機(上)。取自中國空軍微博

中國解放軍空軍蘇愷Su-30MKKMM(下)與轟-6K戰機(上)。取自中國空軍微博

最近解放軍空軍2次繞台飛行,並於16日晚間在微博發布,轟-6K轟炸機後方遠處可能是玉山主峰或屏東境內北大武山的照片,引發各界熱論。姑且不論照片真假,如果僅從這2次繞台飛行來看中共對台意圖,當然可以說出一番道理,但並不全面。

若把時間推向2015年3月30日,轟-6K首次穿越巴士海峽前出西太平洋,一直到2016年12月10日為止,前後進行共8次的遠海訓練(如簡表),從飛行路徑、戰機編隊、前出海域到演訓課目綜整來看,解放軍空軍的戰略意圖至為明顯。可以用一句話形容:

對象是美國,目標是關島,手段是轟-6K及其掛載的長劍-20(K/AKD-20)遠程巡航飛彈。這一系列遠海訓練,是解放軍空軍邁向「戰略空軍」的探索與實踐,以達到真正的戰略性軍種。

解放軍空軍前出島鏈訓練簡表。(綜整製表/亓樂義)
解放軍空軍前出島鏈訓練簡表。所謂前出海域西太平洋,中共空軍發言人申進科多次提到「飛出第一島鏈1,000餘公里」,具體位置不明。前4次遠海訓練的戰鬥機和預警機估計未能飛出第一島鏈。(綜整製表/亓樂義)

一、戰略空軍

所謂「戰略性軍種」,就是能夠對敵或潛在對手的本土或戰略要地,實施戰略威懾與遠程精確打擊的能力,以確保國家戰略利益。如果對手是美國,目前解放軍只有火箭軍(前身二炮)具備此一能力,如射程超過東風-26等系列中遠程和洲際彈道飛彈,因此火箭軍被賦予「核常兼備」與「戰略威懾與核反擊和中遠端精確打擊能力」的戰略要求。

海軍也被賦予「戰略威懾與反擊」的任務,但此一任務與火箭軍相比,在表述上少了一個「核」字,表明海軍的戰略威懾與反擊並非來自核武,並印證「巨浪-1」型潛射彈道飛彈射程不足,更間接證實「巨浪-2」型潛射洲際彈道飛彈的性能未能如期到位,而戰略核潛艦能否過於前出大洋機動或許也有問題。但海軍畢竟擁有相應的載具和遠程武器,雖不完全可靠,仍可肩負一定程度的戰略威懾與反擊任務。

反觀解放軍空軍,未被賦予上述任務,而是「按照空天一體、攻防兼備的戰略要求,實現國土防空型向攻防兼備型轉變 。」實在是因為空軍既無遠程轟炸機,又無長程精確打擊武器所致。多年來中共轟炸機種的推力不足,作戰半徑有限,空射武器射程約200公里,只能作為戰役空軍使用。直到轟-6K出現,推力與雷達航電等系統大幅改善,作戰半徑增至3,500公里,加上掛載射程約1,500-2,000公里的長劍-20(K/AKD-20)遠程巡航飛彈,火力覆蓋突破第二島鏈,雖不及美國本土,但劍指美國戰略要地關島指日可待,對美初具戰略威懾與遠程精確打擊的能力。這是中共空軍邁向「戰略空軍」關鍵性的一步,是攻勢作為的主動防衛,而非被動式的「反介入」。

二、精心部署

轟-6K從2015年3月30日起,首次穿越巴士海峽前出西太平洋,既有中、美地緣戰略博弈之所需,也有中共空軍的自我期許,更重要的是習近平的強軍意志,以及隨之而來的軍改要求。

2014年4月14日,軍委主席習近平專程到空軍機關調研,重申「空軍是戰略性軍種」,並要求空軍「儘快實現向攻防兼備型轉變。」隔年2月16日,習近平視察西安部隊時登上轟-6K,外界研判轟-6K不久可能有大動作,呼應習近平對戰略空軍的託付。1個多月後,轟-6K首次穿越巴士海峽前出西太平洋,直到2015年底,轟-6K前後4次分別穿越巴士海峽與宮古海峽,並由單一機型到多機編隊,課目由淺入深,層層推進。2016年的4次遠海訓練,中共空軍部署更為細膩,特別在最後2次部分戰機繞台飛行(11月25日,12月10日),引起台灣內部熱論。台灣內部在意愈多,懾台效果愈大。

2015年2月16日,習近平視察駐西安部隊時登上轟-6K轟炸機。(中國人民網)
2015年2月16日,習近平視察駐西安部隊時登上轟-6K轟炸機。(中國人民網)

中共戰機編隊穿越巴士海峽與宮古海峽,前出西太平洋,在路徑安排上有其必要而無其他選擇。巴士海峽是美、日情監偵體系的薄弱地帶;宮古海峽是第一島鏈美、日情監偵的末梢神經,近年日本強化西南諸島的偵察與防衛,但資源終究不及在沖繩主島的完備。穿越此2海峽,前出菲律賓海,面對廣闊大洋,是轟-6K從內陸二線機場投射至此的較佳海域,也是在關島防區外發射長劍-20(K/AKD-20)遠程巡航飛彈的較佳位置,以及中共情監偵(ISR)與北斗導航定位力有所及的區塊。除此,選擇2個不同路徑,可收到戰略隱蔽與分進合擊的效果。

為確保轟-6K遠程打擊能力,中共空軍派出蘇-30重型制空戰機護航,運-8負責遠海巡偵、圖-154肩負電子偵察、空警-200擔任空中預警與指揮、伊爾-78承擔空中加油。整個編隊以轟-6K為主體,只有它能完成戰略威懾與遠程精確打擊,但沒有相應的護航編隊作為支撐,轟-6K也很難發揮戰力並陷入危境。在沒有研製類似美軍B-2匿蹤戰略轟炸機作為大國空中突穿利器之前,以上述多型戰機編隊擔任防區外遠程打擊,應是中共空軍扮演戰略性軍種的基本樣式。

遠海訓練的主體是最上方的轟-6K轟炸機,下方2架蘇-30戰機擔任護航。
遠海訓練的主體是最上方的轟-6K轟炸機,下方2架蘇-30戰機擔任護航。

三、旺盛企圖

從時間上看,轟-6K從2015年3月至11月,先後進行4次遠海訓練,平均2個多月1次。但從2016年9月起至12月,不到3個月時間,密集舉行4次遠海訓練,採多機編隊,課目多元,不但帶彈遠航、編隊齊全、飛行更遠,還加上東部與南部戰區空軍的聯動,說明中共空軍邁向「戰略空軍」,以及在遠海陌生空域戰場經營的緊迫感。

從課目上看,轟-6K前出西太平洋,從最初的遠海導航與定位,到最近1次多元課目整合,並檢驗戰機編隊遠海機動與實戰能力,前後不過21個月,對於戰略空軍的探索與實踐,投入力度顯而易見。尤其,習近平推動軍改後新成立的戰略支援部隊,在整個編隊遠海協同訓練中扮演何種角色,在電磁空間提供哪些支援,是原有的機制下進行整合,或是推陳出新。若是後者,意味戰略空軍的實踐是在一個新的感知系統支持下進行的,影響可能超出外界的想像。

有關後續,本文做出2項預判:一、目前轟-6K掛載的長劍-20是訓練彈(K/AKD-20(GX)),未來將掛實彈,甚至試射,從西太平洋向中國沿海可控海域發射,沿途海上有船配合應變,確保飛彈不落他人之手。二、空海一體,未來演訓期間海軍艦隊將納入聯合作戰體系,而非派船在演訓航路上待命,進行搜救、通信中繼或一般的火力掩護而已。

轟-6K遠訓時掛載長劍-20遠程巡航飛彈,彈體噴塗K/AKD-20(GX)字元顯示它是訓練彈並非實彈。K代表空軍、A代表飛彈、KD代表空對地、GX代表掛訓。
轟-6K遠訓時掛載長劍-20遠程巡航飛彈,彈體噴塗K/AKD-20(GX)字元顯示它是訓練彈並非實彈。K代表空軍、A代表飛彈、KD代表空對地、GX代表掛訓。

四、挑戰與因應

台灣角色突出。台灣位於巴士海峽與宮古海峽的側翼與後方,透過電展室、空軍天網防空系統與樂山長程預警雷達,能掌握海峽當面二線機場之內,中共戰機起飛的即時動態,途中攔截或遮斷並不困難。當民族大義不能發揮之時,中共必須確保台灣堅守中立,才能順利飛越南北兩端海峽,前出西太平洋,同時還需兩岸默契,緊急事態下同意中共機艦迫降和停靠台灣。

為使國軍的反制或襲擾降至最低,解放軍將盡可能從西線和東線兩處,壓縮國軍的演訓範圍,並加以固化,習以為常。從貼近台灣防空識別區,到進入防空識別區,乃至飛越台島,逐步麻痺台灣心防與空防,以利前出西太平洋的軍事展開。

為遏制美、日攔截與遮斷,解放軍將動用陸基中遠程彈道飛彈,對日本本土周邊或美國航母編隊航道上實施警告性打擊,當然陸基中遠程彈道飛彈也能攻擊關島,但手段過於單一,又可能因對方先期反制使本土遭到攻擊。透過戰略空軍的優勢,可以把戰場導向境外遠域,避免因本土受到攻擊而使戰爭升級。除了硬殺,解放軍還將面對美、日聯手啟動的電磁軟殺,導致前出戰機編隊鏈路失能,戰場感知盡失,而被迫撤離。這種情況的出現機率最高,而解放軍的應變措施在此領域也是最難為外界所探知,原因之一是它自己也在探索。

解放軍空軍從安徽二線機場投射至宮古海峽,再前出第一島鏈往東南方向菲律賓海,距離關島約1,500公里處,正好是長劍-20(AKD-20)遠程巡航飛彈的有效殺傷距離。
解放軍空軍從安徽二線機場投射至宮古海峽,再前出第一島鏈往東南方向菲律賓海,距離關島約1,500公里處,正好是長劍-20(AKD-20)遠程巡航飛彈的有效殺傷距離。

五、台灣應變

安全議題,不分黨派。台灣為生存發展,必須要有堅實的防衛能力。不論台灣的戰略選擇偏向何方,沒有防衛能力,任何安全協議都顯得蒼白無力。就中共邁向「戰略空軍」的積極作為而言,時間對台灣愈加不利,應盡快做好以下幾點:

1.海空演訓不能固守防空識別區之內,戰略預警需適當延伸。如果政策已定,防空識別區是台澎防衛的最後底線,凡貼近者堅決驅趕,凡侵入者果敢反制,沒有任何模糊或心存僥倖的空間。

2.任何外方要求我方劃設空中走廊,都不能犧牲我方正當防衛而作為談判籌碼。我方堅決根據自己的戰略判斷,永遠保持防衛主動權。

3.台海周邊發生緊急事態要有人道救援預案,對於申請或來不及申請緊急迫降或靠港的外方機艦,將採取一視同仁的人道救援或區隔對待,朝野要有一致的標準與依據,不能因政爭而改變,否則進退失據,得罪各方而陷入險境。

*作者為資深媒體人。本文原刊「台北論壇」,授權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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