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點投書:為何你不懂我的心?從2020選戰看兩代恐懼

2019-11-10 05: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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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表示,藍營支持者的恐懼已經正在進行ing,但其實大家心底都知道過去的時光是回不來的。因此,相對於藍營,綠營所操作的對於未來的恐懼,整個力道是更強大的。圖為國民黨統參選人韓國瑜(資料照,盧逸峰攝)

作者表示,藍營支持者的恐懼已經正在進行ing,但其實大家心底都知道過去的時光是回不來的。因此,相對於藍營,綠營所操作的對於未來的恐懼,整個力道是更強大的。圖為國民黨統參選人韓國瑜(資料照,盧逸峰攝)

那天,我約了芃芃出來談天,30出頭的她在某政治人物底下做小編。事實上,芃芃並不是團隊中最年輕的,但比起團隊中大多數的人而言,她還算是個「年輕人」。

「妳知道我為了那個劇本想了多久嗎?」談起被打槍的影片劇本,我感受到她的心有不甘。而芃芃寫的影片劇本大概是這樣子:

有個男的拿到一張徵才的單子,但薪資和待遇寫的很模糊。

男子沒想太多,只覺得自己畢業了,要找一份穩定的工作讓女朋友放心。

沒想到幾個月後,女友看見薪資單上的薪水那麼少,原本說好的福利也沒有。
反而罵男子傻,說這男子的經濟無法給他安全感,揚言要分手。

這個劇本芃芃交上去了以後卻被團隊裡其他前輩說:「你這樣寫太偏頗了吧?」、「這不就在物化女性嗎?」、「我覺得應該要把劇本改成政府沒好好照顧人民,然後......」

事後感到受傷的芃芃告訴我:「其實我只是想反映某部分的現實,我身邊真的有很多仍然認為經濟要依靠男生付出的女生,為什麼團隊裡的前輩不懂呢?」

從芃芃的遭遇裡,我看到的其實是我們的上一代想的真的跟我們很不一樣,

特別是在「恐懼」這件事情上。這一點,同時也能印證了藍營與綠營支持者的相異之處,以及說明為何本次2020的大選的藍綠對決會以「年輕人 V.S 年長者」的方式呈現。

 發大財?我爸媽入了邪教?

「我實在受不了他們看那些洗腦轉播,所以我把HDMI的線給藏起來了。」

在Dcard上面這樣的文章是多不勝數,而文章下面也總是能拿到一堆愛心。

很多年輕人對自家家長最大的疑問就是「這跟詐騙集團沒什麼兩樣,你們為什麼看不出來?」,但年輕人不知道的其實是這個疑問必須要從經濟面開始說起。 

來看看藍營某庶民候選人的支持者多半為年長者,確切一點來說,是經歷過所謂「台灣經濟起飛」年代的民眾。那時候最有名的一句話叫做「台灣錢,淹腳目」。就像日本的泡沫經濟一樣,那時候台灣的每個人都對所謂的經濟前景有所看好,股票更是一直漲停一直爽。跌停板?有這個東西存在嗎?

20191031-國民黨總統參選人韓國瑜31日至中壢華勛公園造勢,韓粉支持者熱情揮舞國旗。(顏麟宇攝)
國民黨總統參選人韓國瑜上月31日至中壢華勛公園造勢,韓粉支持者熱情揮舞國旗。(資料照,顏麟宇攝)

如果說台灣有哪個年代能夠被稱作「無縫接軌,完全就業」的年代,那我想應該就是那時候了。那是一個連你在路邊攤擺攤都能發大財的年代,未曾經歷的年輕人真的很難想像。

當這些支持者經過這樣的年代,要他們重新接受2019這個經濟慘澹的年代其實是難的,白話一點說法大概是「當你玩過PS4,你還能夠忍受PS1或紅白機的畫質嗎?除非你是帶著懷舊情誼去玩的吧」;同理,這些支持者也是一樣的。這些支持者心中最大的恐懼其實已經發生了:老了退休金被砍,無法過著自己想要的退休生活、或是隨著年紀越來越大,賺得卻越來越少。這些經濟上的挾制都會讓他們又更加的恐懼,因此,當有候選人承諾能夠恢復當初台灣的榮景、喊出發大財的口號,再加上候選人本身的特質又給支持者比較「肯刻苦、實做」的感覺,這些年長的支持者就會因為在這樣的候選人身上看見自己的特質,而很容易去追隨。

 綠衛兵?我兒子被洗腦了嗎?

「年輕人這樣被政府洗腦,台灣的前景堪憂阿。」

你如果走進阿公阿罵經常泡茶的公園,可能就會聽過這樣的言論。

事實上,年長者不知道,也不知道該怎樣去瞭解年輕人的想法。就像前面芃芃的故事,團隊的長輩們擔心社會觀感不佳,但社會是變動的,社會上仍然有些人就有因為經濟因素而被另一半「Say Goodbye」的狀況。那年輕人到底在想什麼?為什麼會持續的唾棄另一邊陣營,而支持現任總統連任呢?

年輕的綠營支持者,大致可以分為「學生」或是「已有正職工作的年輕上班族」兩種人。

學生基本上除非自己有打工,否則並無經濟基礎。他們有的大學、有的高中,我們這裡以Dcard裡的大學生為例。今年香港發生的反送中衝突對學生族群來說是有很大的衝擊的,這件事讓學生們感受到,原來自由和民主在極權之下只不過是個虛幻的影子。這讓打從娘胎就生在自由年代,從未經歷戒嚴的年輕人感到焦慮。原來自己深信,且再平常不過的事情對某些鄰近的大陸而言只是可有可無。而且重點是,自由與民主化為虛幻的現實有可能會因為大陸的侵略性野心實現。這讓尚未有經濟實力,但唯一最寶貴的東西就是自身知識學生們無法接受。一旦言論遭受控制,知識是需要言論來產出與反映的,學生們最重要的知識與思想將無法產出。

香港的反送中抗議。(美聯社)
作者認為,今年香港發生的反送中衝突對學生族群來說是有很大的衝擊的,這件事讓學生們感受到,原來自由和民主在極權之下只不過是個虛幻的影子。(資料照,美聯社)

再來談已出社會的年輕人吧。當所學無法用上成為事實,所有東西都要到職場重新開始,這些已出社會的年輕人就像是散落在風中的蒲公英,隨著前輩跟老闆們建造出來的職場文化飄盪。啊!差點忘了!輕如蒲公英的還有那每月的薪水。

「那為什麼不去罵政府呢?」、「那應該要反對連任才對呀!」

我想一定有人會這麼問。很簡單,因為習得無助感(learned helplessness)。

何謂「習得無助感」?又稱「習得性無助」或「習得性失助」。這個理論是由馬丁·賽里格曼 (Martin Seligman)透過實驗所提出。

首先,他將兩隻狗關進A與B兩個籠子裡。兩個籠子都有電擊的裝置,差別在於A籠裡有個槓桿可以讓狗自行停止電擊,而B籠沒有。一陣子之後,分別將兩隻狗放在兩個「中間用柵欄隔開」的籠子。柵欄的一邊裝有電擊板,一邊則沒有。實驗發現,A籠的狗會嘗試閃避電擊而跑到柵欄的另一邊,B籠的狗則是一點閃避的意願都沒有。 

談論這個實驗,是想說明其實綠營支持者中的年輕上班族,對於政府和職場改變經常會有一種習得無助感:「反正怎麼選職場就是這樣」,因此在選擇支持陣營時,就會偏向選擇「我不想選我比較討厭的那個」。而藍營候選人剛好又在談所謂「恢復往日的經濟榮光」,這對那些覺得職場資源和好處都被前輩和老闆佔走的年輕上班族而言,正好踩到了地雷。

「學生」怕失去自由與民主,「年輕上班族」怕一輩子資源都握在前輩手裡,而綠營就那麼剛好的利用這兩點來做宣傳。要說是洗腦也可以,但我更喜歡稱為「迎合」。利用這兩類族群的恐懼來驅動他們支持自己的候選人。

唯有擁抱恐懼,才能真正不被撕裂。

藍營支持者的恐懼已經正在進行ing,但說真的,大家心底都知道過去的時光是回不來的。因此,相對於藍營,綠營所操作的對於未來的恐懼,整個力道是更強大的。

其實在我看來,不管是年輕人,還是年長者。大家期待的真的很簡單,只不過是「有個人能懂我」。因此當台上的候選人講出支持者心裡的話時,我們會有被瞭解進而支持這個候選人的舉動。

但選戰是殘酷的。每次看到因為選舉導致家庭革命的文章,我心裡真的很難過。如果大家都能正視自己和家人心中對於社會的恐懼,那是不是比較不會被政治或選戰給撕裂呢?這也是我決定想寫這篇文章的原因。

20191031-國民黨總統參選人韓國瑜31日至中壢華勛公園造勢。(顏麟宇攝)
作者表示,就他看來,不管是年輕人,還是年長者。大家期待的真的很簡單,只不過是「有個人能懂我」。因此當台上的候選人講出支持者心裡的話時,我們會有被瞭解進而支持這個候選人的舉動。圖為國民黨總統參選人韓國瑜。(資料照,顏麟宇攝)

唯有當我們傾聽自己且和他人的恐懼站在一起,才不會讓選舉的口號或是引發人恐懼的操作無限地佔據著社會的每一吋。

來吧,年輕人!把你拔掉的HDMI線裝回去,抱一下你爸媽。告訴他們你瞭解他們對經濟的不安全感。

長輩們,關掉新聞、臉書或Line群組。你的孩子需要你的傾聽,告訴他們課業非人生的全部,何時結婚和薪水多少都沒有他現在健康地工作重要。

 唯有擁抱恐懼,才能真正不被撕裂。 

*作者為不務正業的文學碩士,目前經營個人部落格與粉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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