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新聞》〈願榮光歸香港〉建構新香港人身分

2019-09-20 14: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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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人新一代的心聲,要「光復」,要在這時代上起革命(Revolution of our time)。(王紀堯攝)

香港人新一代的心聲,要「光復」,要在這時代上起革命(Revolution of our time)。(王紀堯攝)

一首網上自發創作的〈願榮光歸香港〉(Glory To Hong Kong),中秋節前夕在香港唱到街知巷聞,港人還進占了各大廣場進行大合唱。〈願榮光歸香港〉還有英文、日文譯本,供全球大合唱,唯獨欠普通話版本。

銘記香港史冊的光榮日子

香港反送中抗爭經歷了三個月,香港群眾一同呼吸,對於「香港人」的身分已注入不同的元素。這首超越「社運」、「國族」範疇的港歌,是香港首次擁有自己的歌,普及性與廣泛性已經超越過往其他認同象徵。

要瞭解這首的劃時代意義,要先看看香港本土社運歷史。一九七○年代是香港火紅年代,本土左傾社運人士向中方要求保衛釣魚台、爭取民主回歸,示威時大唱〈國際歌〉,當時無人爭議。直至八九年,北京學生占領天安門,這場香港「借來的社運」五月開始席捲校園,香港學生開始意識到,港人需要一首屬於自己的社運歌。

八九年五月四日,香港七○年代學運老鬼岑建勳在遮打花園教學生唱〈國際歌〉,惹來當時珠海書院新聞系系主任黃毓民不滿,他批評:「國際歌是共產歌曲,不應唱!」由那天開始,〈國際歌〉等包含共產主義意識的社運歌,已經不能再代表香港知識分子。

港人進占各大廣場進行〈願榮光歸香港〉大合唱。(王紀堯攝)
港人進占各大廣場進行〈願榮光歸香港〉大合唱。(王紀堯攝)

香港第一次百萬遊行發生在八九年五月二十一日,翌日《文滙報》社論稱要記住這一天是「永誌香港史冊的光榮日子」。在當時香港第一次出現百萬遊行,已經有「願榮光歸香港」的想法,可是那時空還是沒有一首歌屬於香港。

〈國際歌〉代表不了香港「大台」,這場北京民運引發了之後在香港的「民主歌聲獻中華」。一眾歌星如梅豔芳唱八六年的〈血染的風采〉,用國族情緒和歌手的渲染力去統一一代人的身分認同。至於八九年香港社運耳熟能詳的〈自由花〉,其實根本並非當時創作,而是九三年香港支聯會邀請周禮茂,將台灣歌手鄭智化的歌曲〈水手〉重新填詞,於是〈自由花−毋忘六四〉成為了二十多年的香港社運歌。

八九年香港三次集會和遊行超過百萬,是上一代人集會的回憶和身分。可是始終沒有一首歌去承載「榮光歸香港」的願望。

從〈國際歌〉到〈問誰人未發聲〉

二○一四年八月三十一日,全國人大常委會通過「八三一決定」,否決普選行政長官的可能,引發九月二十八日占領中環。在占領的七十八日期間,眾人高舉手機合唱〈問誰人未發聲〉,是改編自音樂劇《悲慘世界》中的“Do You Hear the People Sing? ”,背景是一八三二年法國意圖推翻七月王朝的六月起義;換言之,〈問〉也是借來的歌曲。

當時筆者是《蘋果日報》記者,董事長黎智英在九二八前,要求記者到各地採訪港人唱〈問誰人未發聲〉,然後放在動新聞滾動式流傳。〈問誰人未發聲〉可以說是由大台發起的歌曲,將占領、〈問〉以及黃傘串連在一起。

回到二○一四年的時空,九二八的占領行動,辱多於榮,未能擴散社區,五年間無力感增加。

到了一九年這場「流水革命」(Water Revolution),香港人又回到一九八九年的時空,要回應《文匯報》社論所講「永誌香港史冊的光榮日子」。當人民覺醒,記錄城市的光榮,要與香港人同在時,我們要有一首自發創作的歌,那便是〈願榮光歸香港〉。

黎明來到 要光復 這香港
The dawn has come. Let's revive our Hong Kong
同行兒女 為正義 時代革命
Revolution of our time! For righteousness!
祈求 民主 與自由 萬世都 不朽
Democracy, n'liberty, wish them long last here
我願 榮光 歸香港
For the glory of Hong Kong

歌詞有「自由」之意,亦內含「光復香港」、「時代革命」的心聲,最重要的是,最後那句「我願榮光歸香港」,意含「無論贏輸,光榮都屬香港」,這句歌詞已設洪溝隔開中港兩地,亦回應了記住香港光榮的訴求。

〈願榮光歸香港〉跟〈自由花〉、〈問誰人未發聲〉的歌詞不同在於,〈願〉是確實地填出香港人新一代的心聲,要「光復」,要在這時代上起革命(Revolution of our time)。

香港之夏的嗅覺、視覺記憶

上一代對「光復」和「革命」異常敏感,認定內裡一定想推翻政權,獨立建國。記者問香港的九○、千禧後,大部分新一代均說,如果香港有「一國兩制」,根本不用「光復」。至於「時代革命」是全球年輕共享的思想,面對中共政權入侵全球,日本、台灣與馬來西亞都是香港的命運共同體,香港只是先鋒,“Revolution of our time!”在亞洲都會有共鳴。

〈願榮光歸香港〉網絡自發創作,沒有大台,一呼百應。一九八九巧合地跟二○一九相呼應,兩個時空都在紙醉金迷的地方獻唱,香港人都在顛覆「拜金主義」,只是如今,新一代香港人身分認同的標記,不再是一九八九而是二○一九。
新的香港人身分認同有歌聲,還有今夏的嗅覺和視覺上的記憶。坊間經常有「沒有嗅過催淚煙,就不是香港人」的說法。

八月三十一日發生太子站警方於車廂中無差別打人事件後,太子站連日發生警民衝突,人群中有抗爭常客,也混雜有沒有裝備的一般市民。

「我不走,要留下。」一名嬌小的女抗爭者嚷著不走。「走啦,就快出催淚彈。」身邊人都在勸。

「不走,未嗅過催淚彈,就不是香港人。」衝動的防暴警仍未戴防毒面罩,便在人群放了一枚催淚彈。女抗爭者反而釋懷:「好了,我做了香港人,我可以走了。」我認識一位海外旅客來香港,一早準備了口罩、頭盔,想試試周末抗爭的感受,她說:「好想做一天香港人。」

立法會通過《國歌法》的反諷

二○一九年的夏天,至少兩百萬香港人的記憶,建構在六一二圍立法會「反送中」、催淚彈、橡膠子彈、連登(編按:香港的網上討論區)、口罩和頭盔的視覺印象,還有不同階段大大小小的術語 ──「記你老母」、「香港警察 知法犯法」、「一齊來一齊走」、人鏈……,口中溜一句,像跟香港人打招呼。

如無意外,香港將在十月立法會復會時討論《國歌法》,一旦通過,唱國歌不莊嚴也會被關在牢中。一首〈願榮光歸香港〉從此便成了「港歌」,這種香港新的身分認同,不就是大大摑了當權者一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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