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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何極右派在瑞典茁壯?戰後避談幫助納粹黑暗史,「善良瑞典人」盲目印象滋養民粹

2019-05-16 1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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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要用一個詞描述瑞典的形象,很多人會選擇「善良」,甚至不會考慮其他詞彙。瑞典奧古斯特文學獎得主埃絲賓克指出,瑞典人同樣認為自己是好人,也相信瑞典政治對全世界都有益處,然而近幾年的極右派活動顯示,正是「善良瑞典人」的印象滋養極右民粹主義。

經過2018年的大選,主張文化(種族)隔離的極右派政黨「社會民主黨」(SD)一舉躍昇瑞典第三大黨。瑞典街頭不時可見極右派人士行止高調的示威遊行,此外,根據民調公司「YouGov」最新發布的統計,瑞典人對於移民的看法非常差,近50%人認為移民帶來的負面效應大於正面效益。瑞典極右勢力抬頭並不突然,打從二戰前便有跡可循,埃絲賓克認為,正是瑞典人對國內納粹主義者與種族主義者視而不見的態度,才讓極右派擁有如此壯大的聲勢。

幫助納粹軍侵略 拒絕「猶太入侵」

埃絲賓克(Elisabeth Åsbrink)2011年的《維也納森林中樹木佇立》(Och i Wienerwald står träden kvar)不僅贏得奧古斯特文學獎(August Prize),也獲頒丹麥─瑞典文化基金會年度文化獎(Danish-Swedish Cultural Foundations Culture Prize)和波蘭瑞斯札德.卡普欽斯基報導文學獎(Ryszard Kapuściński Award),書中描述1939年,一名維也納的猶太男孩,為了躲避納粹迫害而被送到瑞典。1938年的「碎玻璃之夜」(Kristallnacht)被視為組織化種族屠殺的開始,在那之後,許多被迫與家人分開、逃往外國,書中主角便是其中之一。當時,瑞典要求納粹政府,在德國猶太人的護照上用紅色墨水加註字母「J」,好讓有關當局能夠輕易辨識並在邊境遣返逃亡的猶太人。1939年瑞典的頂尖大學更傳出反猶太行動,瑞典的醫療委員會向猶太醫生發出邀請,引發學生大規模抗議,要求阻止「猶太入侵」好「保護種族」。

根據埃斯賓克在英國《衛報》(The Guardian)發表的專文,這些瑞典與納粹合作共謀的過往,不僅對她的讀者,對瑞典人甚至其他國家的人來說都是陌生的。埃斯賓克在她最新出版的《瑞典製造》(Made in Sweden: 25 Ideas That Created a Country)中表示,在1940年7月至1941年11月期間,68.6萬德國軍人搭著火車穿越瑞典,入侵並佔領挪威。此外,儘管同盟國封鎖德國貿易管道,瑞典仍偷偷出口滾珠軸承到德國,對德國發展軍備有極大助益。

津津樂道援救猶太行為 戰後未反省納粹主義

而大眾熟知的「善良瑞典人」論述又是怎麼樣的呢?首先,以上不光彩的事實自然被忽略,人們記得1943年10月,超過7000名丹麥猶太人乘著漁船逃到瑞典躲避納粹。瑞典派駐匈牙利布達佩斯的外交官華棱貝格(Raoul Wallenberg)在任期間核發簽證給猶太人,使他們免於被驅逐,而事實上是美國發起救援行動和提供資金。1945年,瑞典派車隊前往集中營迎接倖存者,這又是為人津津樂道的瑞典好人好事,只不過背後其實是北歐國家共同籌畫,目的也僅僅是帶回被囚禁的北歐人。

二次戰後,瑞典社會出現一股經常被否認的罪惡感。當鄰國丹麥和挪威被佔領時,瑞典維持中立;歐洲大部分地區淪為焦土,瑞典則在福利社會的建設路上遙遙領先。最重要的是,丹麥和瑞典在戰後,針對納粹分子以及與納粹合作的人,進行法律和道德層面的清算,而瑞典沒有。瑞典人並未審視自己在納粹的侵略與屠殺活動中扮演的角色,也未曾發生相關的道德辯論,認同希特勒理念的人僅僅保持沉默,而後轉頭繼續他們的日常。

瑞典極右派領袖英達爾(Per Engdahl)。(圖截自推特)
瑞典極右派領袖英達爾(Per Engdahl)。(圖截自推特)

二戰結束,德國戰敗,《紐倫堡守則》(Nuremberg Code)和《世界人權宣言》(Universal Declaration of Human Rights)等新的道德理念成為共識,瑞典和其他國家都認為納粹主義和反猶太主義就此消聲匿跡,但這些充滿歧視與仇恨的意識形態仍然持續發展,不僅變得更複雜,也飄散到其他地區。

戰後極右派活動未曾休止 2018年社會民主黨成為第三大黨

英達爾(Per Engdahl)無疑是瑞典最具影響力的法西斯主義者。英達爾與宜家家居(IKEA)創辦人坎普拉(Ingvar Kamprad)交情甚篤,他創立祕密結社,目標是保留並重塑納粹意識形態。結社成員否認大屠殺、洗白納粹軍隊,在他們的論述中,「種族」一詞被替換為「文化」,他們提出「種族多元論」,主張各文化應該彼此獨立而不該混合,以避免絕種。

1951年,英達爾成立「歐洲社會運動」(European Social Movement,ESM)聯盟,在他位於馬爾默(Malmö)的家中舉行聚會,串聯約40個歐洲的納粹或法西斯組織,集中包括英國莫斯利(Oswald Mosley)的「聯合運動」(Union Movement)、德國老派的納粹分子、承襲墨索里尼的「義大利社會運動」(MSI),以及匈牙利箭十字黨(Arrow Cross Party),這些極右派都有「修復」歐洲的展望,也拒絕異文化元素以及民主。歐洲社會運動也出版期刊《歐洲國家》(Nation Europa),1952年一名英國知識分子表示,《歐洲國家》從各方面看來,都是戰後最危險的新法西斯宣傳手冊。

瑞典大選:極右派的瑞典民主黨黨魁奧克森(AP)
瑞典大選:極右派的瑞典民主黨黨魁奧克森(AP)

1979年,英達爾抓住機會,將他的思想帶入瑞典主流社會,他的法西斯報紙《向前道路》(Vägen Framåt)為他喉舌,英達爾更與新納粹政黨「北歐帝國黨」(Nordiska Rikspartiet)合作,發起「讓瑞典瑞典」運動(Bevara Sverige Svenskt,BSS)。BSS催生許多極右組織,其中包括1988年創設的社會民主黨,該黨在2018年的瑞典大選中獲得17.5%選票。

埃絲賓克認為,瑞典人或許要正視「善良瑞典人」的片面觀點滋長極右派這個事實。二戰結束後,瑞典專注於戰爭期間瑞典人的良善之舉,而對國內的極右派視而不見,仍然認同納粹的人(大多為接受良好教育的中產階級和上流階層)以及戰前遍布全國的反猶太氛圍並沒有受到任何檢討或批評,甚至有瑞典報紙沾沾自喜地宣稱:「種族仇恨從未在我們的國家生根,這就是為什麼我們比其他人還要快樂。」

對於「善良瑞典人」的盲信,讓瑞典人拒絕相信反猶太主義、種族主義、伊斯蘭恐懼症和性別歧視就在身邊,甚至阻絕了自省的可能。當然,大選結果顯示,相當比例的瑞典人認同極右派的主張。埃絲賓克指出,瑞典人唯有正視他們與納粹的歷史,才能面對今日極右派帶來的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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