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點投書：拒絕「正義週年慶」─轉型正義為何走入制度僵局？

臺灣每逢二二八，社會便再次進入「轉型正義時間」。拆除或保留銅像的爭論、政治人物的致詞與表態、受難家屬的追思，構成一套熟悉的年度儀式。然而，當情緒被成功動員之際，更棘手、也更關鍵的問題卻被擱置——轉型正義在制度與財產層面，究竟有沒有真正推進？

若跳脫象徵政治的場景，直視尚未解決的結構問題，例如金門酒廠長年懸而未決的產權爭議、中正紀念堂的轉型停滯，以及多起威權時期強徵民地卻遲未返還或合理清算的案例，便會發現：轉型正義在臺灣，往往停留在可見卻低風險的政治操作，而非真正觸及權責與利益重分的核心。

執政者慣用的做法，是將正義「財政化」與「符號化」。補償金由全民稅收支應，而非追究當年獲利的加害者組織，表面上完成了「補償」，卻以全民買單取代責任追究。這不僅使實質加害者得以隱身，正義也因此停留在貨幣補償的淺層。在此情況下，歷史創傷無法結案，反而能在選舉周期中被反覆喚起，成為政治動員的資源，進而使「給錢但不還產權、不清算責任」成為一種可重複使用的政治策略。

在野黨則傾向將正義「程序化」。透過訴諸法治與程序正義，將威權時期黨國體制下取得的資產，轉化為今日受法律保護的既得權利。然而，當程序被用來延宕清算、以時間換取社會遺忘時，轉型正義不僅難以實現，反而陷入長期無法結案的制度僵局，讓「程序」成為消解正義的擋箭牌。

國際轉型正義的經驗指出，真正能「預防未來錯誤」的，不是紀念儀式，而是制度是否敢於面對不義所得的清算。補償應優先來自加害者組織的不義資產，而非由與歷史無關的下一代納稅人承擔。更重要的是「回復原狀」（Restitution）：凡屬國家機器在威權時期不當取得的資產，國家就應展現法治決斷，返還或完成清算，而非長期以「既成公產」之名繼續占有。

若轉型正義長期停留在象徵政治的循環中，最終被掏空的，將不是歷史事實本身，而是歷史作為責任判斷與制度修正依據的公共意義。

＊作者為教育工作者，長期研究制度轉型，​致力於探討臺灣民主轉型後的制度遺緒，​長期從經濟與產權維度重新解讀政治爭議。主張透過「回復原狀」​的國際標準，終結年年循環的象徵政治，​為下一代納稅人建立公平的制度基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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