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企業赴美設廠是好事嗎？《華爾街日報》揭露川普不想知道的現實：「中國製造」在俄亥俄州重創美國對手

美國總統川普長期敦促外國企業投資美國製造業，承諾重振在全球化浪潮中流失的工作機會。然而《華爾街日報》8日中國玻璃製造巨頭福耀玻璃在俄亥俄州的崛起，為這個美好願景投下了難堪的陰霾：當美國本土工業在自家領土上都無法與中資對手競爭時，「美國製造」的復興之路該何去何從？

十年前，當福耀玻璃接手一座已關閉的通用汽車工廠時，俄亥俄州政府與聯邦議員無不張開雙臂歡迎。這個由俄亥俄州納稅人支持的項目被譽為振興鐵鏽帶的關鍵一步，但是到了今天，許多人卻感到自己被狠狠背叛。

美國老牌工廠的生存危機

福耀玻璃美國公司工廠的競爭壓力，正威脅著一家自1950年代起就在運營的競爭對手工廠約250個工作職位。這家位於俄亥俄州克雷斯特萊恩的老牌工廠，母公司Vitro汽車玻璃業務負責人卡洛斯·貝爾納爾（Carlos Bernal）表示，過去一年公司一直在考慮是否應該關廠。

儘管Vitro在宣布2026年底關廠計畫後，上個月對員工表示工廠將繼續運營，但前景卻仍舊黯淡。2019年以來，Vitro已相繼關閉位於賓夕法尼亞州、密西根州和印第安納州的三家汽車玻璃廠，並將這些決定主要歸因於來自中國的競爭。

貝爾納爾指出，中國公司進入美國汽車行業「不僅威脅到國內供應鏈的安全和保障」，還「危及依賴美國製造業崗位的整個社區」。

又是指控不公平競爭

競爭對手表示無法與福耀更低的價格競爭，並指控該公司採用不公平的商業和勞工行為。福耀玻璃為通用汽車、福特汽車、Stellantis以及其他在美車企供貨，據一位熟悉近期交易情況的人士透露，福耀的價格通常比競爭對手的報價低約10%。

2024年，美國聯邦當局對福耀工廠進行突擊搜查，更讓Vitro的擔憂引起華盛頓關注。根據聯邦當局在聯邦地區法院提交的民事沒收訴狀，美國政府指控一些中國企業主在俄亥俄州組建了一個由數十家商業企業構成的網路，「為在包括福耀在內的多家工廠窩藏、運送和僱用非法移民提供便利」，福耀被指向該計劃中的公司輸送了1.26億美元。目前此案尚未有人受到刑事指控。

福耀的回應與辯護

福耀否認有任何不當行為，並將成功歸因於生產能力和規模經濟。該公司表示，莫雷恩工廠僱用了3,000多名工人、大部分來自當地，工廠規模也還是持續擴大。福耀玻璃發言人Stella Zhang說，無論任何行業，光靠價格都無法取得長期成功。福耀產品的價格合理，客戶選擇福耀是基於對技術專長、產品品質、交付可靠性和卓越服務的綜合評估。

福耀玻璃還強調，他們的所有員工都獲准在美國工作，調查針對的是福耀的供應商，而非福耀本身。

「內部傾銷」的國安憂慮

Vitro及其在華府的盟友表示，福耀的成功反映出中國政府可能試圖掏空美國製造業產能、削弱關鍵行業的策略。他們聲稱，中國公司可以通過將生產轉移到美國來規避關稅，利用低價來削弱美國製造商的實力，這種做法被稱為「內部傾銷」。 （相關報導： 席妮和她的牛仔褲去紐約交易所敲鐘　賺翻的品牌老闆高層陪同 ｜ 更多文章 ）

對中國持批評態度的智庫保衛民主基金會經濟與金融實力中心負責人伊萊恩·德澤斯基（Elaine Dezenski）更說：「這是一種非常骯髒的遊戲。」據華府的對華鷹派人士稱，這些公司之所以能擊敗競爭對手，主要是憑藉生產效率以及被指的非法勞工行為和來自中國政府的補貼。

工人的恐懼與憤怒

48歲的單身母親錢德拉·賈維斯（Chandra Jarvis）在Vitro克雷斯特萊恩工廠工作了13年。克雷斯特萊恩是一個約有4,500名居民的困頓鄉間小鎮，距離福耀莫雷恩工廠約兩個半小時車程。賈維斯是工會會員，用自己的工資幫助供女兒讀完護士學校，供兒子讀完高中。

在廠裡被大家稱為「Momma」（老媽）的賈維斯說，在這家工廠工作讓她和同事們既有經濟保障，又有社區歸屬感。但現在很多人都很害怕。她說：「有些家庭有年幼的孩子需要撫養」，如果工廠關閉，工人們賴以養家糊口的工作機會就會被「奪走」。

玻璃熔爐操作員羅伊·登特（Roy Dent）仍記得該工廠在1970年代的鼎盛時期。當時的所有者匹茲堡平板玻璃公司擁有約1,000名員工，他們夜以繼日地工作，為底特律及其他地區的汽車廠供貨。登特回憶：「我在這裡工作期間，曾見過直升機降落在停車場，只為運走產品。」

在克雷斯特萊恩工廠工作了25年的員工金·薩姆納（Kim Sumner）說：「如果你的工作受到威脅，你難道不會有點怨恨嗎？」全美汽車工人聯合會在Vitro克雷斯特萊恩工廠的工會主席布萊斯·伯切特（Bryce Burchett）則說：「如果我們擁有他們所擁有的一切，我們就能在價格上與他們匹敵，但現在，我們做不到。」​

川普政府的兩難

川普的關稅議程旨在重現那些輝煌歲月，Vitro的許多工人表示，他們支持總統對重振美國製造業的重視，但是他們也對本屆政府為福耀鋪開歡迎紅毯感到憤慨。就連在俄亥俄州長大的副總統范斯的支持者，也對《華爾街日報》表達了沮喪和困惑。在有十餘名克雷斯特萊恩員工參加的一次圓桌會議上，賈維斯問道：「他們說他們想讓美國再次偉大——但對我們的幫助在哪裡？」眾人紛紛點頭表示認同。

據知情人士透露，一些政府官員實際上正在討論用什麼方式以國家安全為由限制中國在美投資。討論中的策略之一是更嚴密地評估對汽車、銅、鋼鐵、鋁和關鍵礦產等受保護行業的外國投資。儘管美中兩國貿易關係緊張，川普已表示歡迎中國公司在美國進行新的投資，即使是他一直利用關稅保護的汽車行業也不例外。川普上個月甚至在底特律表示：「如果他們（中國企業）想進來建廠，僱傭你和你的朋友、你的鄰居，那太好了，我喜歡這樣」、「讓中國進來吧。」

然而當加拿大總理卡尼（Mark Carney）與中國政府達成協議，針對49,000輛中國電動車的關稅稅率從100%削減至6.1%時，川普曾說：「如果你能和中國達成協議，你就應該這麼做。」但不過幾天之後，川普話鋒一轉，又變臉威脅稱如果渥太華與北京方面達成更大範圍的協議，美國將對加拿大徵收100%的關稅。 （相關報導： 席妮和她的牛仔褲去紐約交易所敲鐘　賺翻的品牌老闆高層陪同 ｜ 更多文章 ）

地方商會的不同觀點

代頓地區商會會長兼執行長克里斯·克什納（Chris Kershner）支持從「符合條件的國家」引進更多外資。而且他對Vitro關於福耀的抱怨不以為然：「這聽起來像是一個競爭對手因為失去市場份額而惱火，也許他們是在抓救命稻草。」

2024年7月，來自美國移民海關執法局、聯邦調查局、國稅局和邊境巡邏隊的探員以及州和地方警察，進入了福耀工廠和十餘家關聯企業。美國指控福耀及其關聯公司創建了為汽車玻璃行業輸送工人的管道，併為他們提供家庭式旅館住宿還有往返福耀工廠以及其他工廠的交通服務。訴狀指出，設立這些關聯公司是為了隱匿數百萬美元的收入，而這些收入源於企業主們合謀藏匿、運送並僱用部分由非法移民組成的勞動力。訴狀指出，一些員工告訴執法人員，他們是經美墨邊境被偷偷運進美國。

俄亥俄州共和黨參議員伯尼·莫雷諾（Bernie Moreno）希望看到福耀工廠易主。俄亥俄州共和黨參議員約翰·赫斯特德（John Husted）表示，他對人口販運的指控感到擔憂。赫斯特德在擔任州副州長期間曾於2020年出席當地福耀工廠擴建慶祝活動。眾議院撥款委員會商業、司法和科學小組委員會主席羅傑斯（Hal Rogers）也主張，司法部應當詳細說明如何打擊汽車玻璃行業中牽涉任何與中共有關聯公司的涉嫌人口販運行為。 （相關報導： 席妮和她的牛仔褲去紐約交易所敲鐘　賺翻的品牌老闆高層陪同 ｜ 更多文章 ）

白宮方面雖然表示：「川普政府致力於在不傷害國家和經濟安全、或者我們的移民和反壟斷法的情況下，為美國製造業爭取更多投資。」但Vitro克雷斯特萊恩工廠的廠長里奇·帕倫（Rich Parron）坦承：「我們的銷量在過去七年裡下降了50%。」福耀玻璃在俄亥俄州的成功故事，揭示了美國製造業復興面臨的深層矛盾：當中國企業能夠在美國本土以更低的成本生產，甚至還享受政府補貼、雇用爭議性勞工時，「美國製造」的競爭力究竟何在？這個問題不僅考驗著川普政府的政策智慧，也將決定美國製造業的未來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