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盈隆專欄:是誰澆熄了台灣人追求獨立的熱情?

蔡英文執政兩年不到,台獨支持度一路下滑。。圖為蔡英文訪視花蓮。(花蓮隨行記者團)

蔡英文執政兩年不到,台獨支持度一路下滑。。圖為蔡英文訪視花蓮。(花蓮隨行記者團)

行政院長賴清德一星期前在立法院答詢時重提「我是台獨政治工作者」,引來中國官媒環球時報猛烈撻伐,也引起台灣媒體熱議。賴清德毫不避諱地、再度地公然表明自己的台獨立場,聽在廣大獨派民眾耳中,宛如空谷足音,清新悅耳,甚至讓人有驚艷的感覺。

「台灣獨立」這四個字,在民進黨重返執政後早已變成敏感字眼。不要說是總統府、行政院或陸委會,連民進黨中央都不再提「台灣獨立」。民進黨過去談到對岸一律稱「中國」,但重返執政後,黨發言人就被訓令要改稱「中國大陸」,和蔡政府相關部門作法一致。就這方面來說,「馬規蔡隨」現象顯著。也因此,賴清德的特立獨行,在蔡英文政府文武百官中,顯得鶴立雞群,與眾不同。難怪,蔡英文聲望持續低迷,而賴清德上任半年多仍維持高民意支持度。

20180330-行政院長賴清德30日於立院備詢,仔細聆聽前立法院長王金平的報告。(顏麟宇攝)
行政院長賴清德於立院備詢,一再宣示自己是台獨工作者,很振奮獨派的心。(顏麟宇攝)

蔡英文意識型態立場的轉變其實很明顯,她從幾年前公開指稱「中華民國是一個流亡政府」,到現在強力擁抱、捍衛中華民國體制,政治立場一百八十度大轉變,是「換了位置就換了腦袋」的最典型例子。從某個角度來看,習近平應該大大感謝蔡英文,為什麼?因為,蔡英文上台不到兩年就顯著的澆熄冷卻了台灣人追求獨立的熱情。

根據台灣民意基金會3月全國性民調結果,「台灣獨立依然是未來多數台灣人的選擇,但支持台灣獨立的人從2016年的51.2%卻一路下滑到2018年3月的38.3%,總共減少了12.9個百分點,這不能不說是一個巨大且離奇的轉變。說「巨大」,是因為13個百分點代表的兩三百萬人的支持移轉;說「離奇」,是因為主張台獨的民進黨執政期間發生了這樣一個巨大的現象」。這就是「蔡英文上台不到兩年就顯著的澆熄、冷卻了台灣人追求獨立的熱情」的鐵證。單憑這項「豐功偉業」,習近平就應該好好考慮來一場「蔡習會」,公開為蔡英文「平反」了。畢竟,根據過去的經驗,任憑中國使出什麼文攻武嚇及利誘的手段,都不可能有效澆熄、冷卻台灣人追求獨立的熱情,台灣人無論如何不是被嚇大的,但蔡英文卻做到了。

2018-03-18-台灣民意基金會3月民調,台灣民眾統獨傾向趨勢。(台灣民意基金會提供)
台灣民意基金會3月民調,台灣民眾統獨傾向趨勢。(台灣民意基金會提供)

為什麼蔡英文上台不到兩年,主張台灣未來要獨立的人少了兩三百萬人?一個可能的解釋是,這是民進黨2016年520重返執政,在蔡英文總統領導下,開始「去激進化」(de-radicalization)的的結果。什麼是「去激進化」?就兩岸關係來說,蔡英文總統自上任以來,她處理兩岸關係的基本原則,除了不延續馬政府「九二共識」的老路之外,主張在中華民國憲政體制及法律下,維持台灣民主及台海和平的現狀;同時,向中國喊話,提出「承諾不變,善意不變,不在壓力下屈服,不走回對抗的老路」的「新四不主義」。這種所謂「維持現狀」的路線,就有濃厚的「去激進化」的味道。

2018-03-18-台灣民意基金會3月民調,台灣民眾統獨傾向趨勢長期[比較,1991年至2018年。(台灣民意基金會提供)
台灣民意基金會3月民調,台灣民眾統獨傾向趨勢長期[比較,1991年至2018年。(台灣民意基金會提供)

民進黨有台獨黨綱、台灣前途決議文、正常國家決議文;正名、制憲、以台灣名義加入聯合國等等主張。但蔡英文主張要「維持現狀」,等於是表示,在她總統兼黨主席四年任內,不會公開主張台灣獨立、正名、制憲、加入聯合國等等民進黨的傳統主張,甚至避免有任何強化台灣認同的政策性作為或言行,以免刺激中國。回顧她過去近兩年的兩岸表現,大致上是維持這一個調性。從一般民眾的眼中看來,過去近兩年,蔡英文領導的民進黨政府並不主張「未來台灣要獨立」,取代的反而是要「維持現狀」,這和2016年520新政府剛上台時,一般人的預期有很大的落差,或許正因為這種「錯誤的期待」導致一開始急遽竄升到51%支持未來台灣要獨立的人逐漸散去,且倒退到2008年的水平。從這個角度看,蔡英文領導下的民進黨已經是一個不一樣的民進黨。

20180228-喜樂島聯盟籌組記者會。(甘岱民攝)
喜樂島聯盟四月七日正式成立。圖為喜樂島聯盟籌組記者會。(甘岱民攝)

4月7日,言論自由日,台灣的國定假日,是紀念鄭南榕為爭取言論自由不惜自焚的犧牲奉獻精神。選擇今天成立的「喜樂島聯盟」,由台獨色彩鮮明的民視董事長郭倍宏領導,結合老、中、青三個世代的台獨政治工作者,有兩位前任總統李登輝和陳水扁的背書,以及不少德高望重的大老如高俊明牧師的連署支持,追求「台灣獨立公投,正名入聯」。這不但是蔡英文總統上任近兩年第一次台灣獨派的大集結,也是自2008年台灣「入聯公投」以來,島內獨派最大規模的集體行動,它象徵台灣獨派菁英要重新點燃已經逐漸冷卻的台灣獨立的熱情。本質上,這毫無疑問代表的是對蔡英文執政當局公開的反彈、抗議和挑戰。喜樂島聯盟後續會成為一個強大的革命性組織?或只是一個單一議題取向的、平和的政治壓力團體?值得觀察。

*作者為台灣政治學者/專欄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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