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曼芬專欄:賈伯斯現實扭曲力場的暗黑美學

2016-01-31 06: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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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克法斯賓達在《史帝夫賈伯斯》中的演出備受期待。(劇照)

麥克法斯賓達在《史帝夫賈伯斯》中的演出備受期待。(劇照)

改變人類數位科技世界的賈伯斯,自私、暴戾和喜怒無常、捉摸不定的性個,註定了他以暴君領導追求極致完美的成功產業,卻也反應在他頑強自私的性格陰暗面。

熱映中的《史帝夫賈伯斯》,改編自華特‧艾薩克森撰寫的暢銷書《賈伯斯JOBS》,有別於上一部《賈伯斯》的平鋪直敘與枯燥乏味,金牌編劇艾倫‧索金以三場產品發表會(1984年的Macintosh、1988的NeXT 以及1998的iMac)的後台解構賈伯斯,藉由每次上臺前與人的互動中,鋪陳他古怪狂妄的性格和隱諱私密的親情世界,片中跟前跟後的助理便是他的良知。

賈伯斯,憑著他天才的直覺與敏銳度,在不斷的堅持中說服別人說服消費者,心甘情願地成為「蘋果」的膜拜信徒。創業老夥伴沃夫不服氣地頂撞他:你不會寫程式、不會設計,你什麼都不會!賈伯斯驕傲地說:我會指揮,設計師演奏樂曲,我負責指揮。

與其說賈伯斯是科技天才,不如誇讚他是全世界最偉大的藝術行銷創意大師。他根本不是在賣電腦、隨身聽、手機,他賣的是人類對完美極致生活的想望,對極品藝術的美感追求。殘缺醜陋的現實世界,「美」是心靈追求寧靜平和的唯一救贖,只要擁有,便是天長地久。

賈伯斯讓人不可抗拒的魅力為「現實扭曲力場」(Reality Distortion Field)的魔力展現,這個詞來源自《星際迷航》,意指外星人通過精神力量建造了新世界。賈伯斯結合口若懸河的表述、過人的意志力、扭曲事實以達到目標的迫切願望,從而形成視聽混淆的現實扭曲力場。

「現實扭曲力場」形塑於他的主觀世界,進入他對人或物進行分類時非黑即白的兩種極端。人要麼是受到過神靈啟示的「神」,要麼就是「飯桶」、「笨蛋」;工作成果要麼是「最棒的」,要麼就是「狗屎」。為了要某人投效於他或是被他利用時,那人就是神,甜言蜜語哄得你也自以為是神,當那人失去所有價值,或是讓他覺得過時時,那人便陷入被他毫不留情面地當眾飆罵的笨蛋窘境,將人的自尊當廢物在地上踐踏。

《史帝夫賈伯斯》將賈伯斯和私生女麗莎的關係「小題大作」貫穿三大大事記,他對麗莎從第一場拒絕承認到第二場的漸漸靠攏到第三場的敞懷接受,逐漸演繹出賈伯斯來自外星人「現實扭曲力場」的寡情與人類內在愛的潛能的拉扯,最終,就在劇終的一剎那,終於展現了人性甦醒的愛的一面。片中,當賈伯斯回憶與麗莎相處的畫面,甚至將情感換算成Hz(赫茲)變速來冷計算。

蘋果最精采的三人行歲月。(作者提供)
蘋果最精采的三人行歲月。(作者提供)

他為Apple新電腦命名麗莎Lisa,又死不承認,同仁只好兜著解釋Lisa是本地集成軟體架構(Local Integrated Software Architecture)的字母縮寫。

電影冷峻揭露賈伯斯自私無情的古怪性格,他身價上億美金卻不願意支付克里思安385元贍養費,讓母女倆得靠社會救濟金度日,就算DNA檢驗證實他94.1%是麗莎的生父,但他以「現實扭曲力場」抗拒這事實,與原著對照,便知曉其中蹊蹺:賈伯斯和克里思安結識於1970年代,當時兩人都是吸大麻崇尚靈修的嬉皮,男女關係混亂,克里思安還和他的朋友同居過,後來當了同住一屋簷下的室友才又有了性關係。

天生潔癖的賈伯斯萬事追求完美,克里思安根本不是他的結婚對象,充其量只是個「性友」,怎堪讓一個不在他人生盤算中的私生女影響他秀異的人生?這讓兩人見面總是為「錢」咆哮,不帶一絲情感。賈伯斯甚至告訴《時代》雜誌記者莫瑞茲,如果就統計數字進行分析,美國男性人口的28% 都有可能是那孩子的生父。克里思安認為賈伯斯宣稱全美國28% 的男人都跟她上過床,暴跳如雷:你不擇手段把我形容成一個蕩婦,只是因為不想負責!

麥克斯·菲爾德·派黎思(左),及賈伯斯家裡曾經掛著一幅麥克斯·菲爾德·派黎思的畫作(右)。(作者提供)
麥克斯·菲爾德·派黎思(左),及賈伯斯家裡曾經掛著一幅麥克斯·菲爾德·派黎思的畫作(右)。(作者提供)

賈伯斯哪有想過對誰負責?他只對他自己和熱愛、鍾愛一生的科技產品負責。賢良理智的妻子勞倫,一輩子理解體恤這個天才夫君:「像很多有非凡天份的偉人那樣,他不是每一方面都非凡。他這個人沒有社交風度,比方說,他不能為人著想,但他非常在乎人類的進展,讓人發揮能力,因此他想創造出適當的工具,交給人們使用。」

堅持只做封閉系統的漂亮蘋果產品、以0.1厘的視覺差距做出NeXT裡外漆黑的完美方塊,執意能做到的一定做得到、如上帝般降臨產品發佈會……,賈伯斯完美性格無懈可擊,卻又A走沃夫的獎金、堅持不承認蘋果二團隊功勞、操縱別人完成自己意志、霸佔殘障車位、對一切問題視而不見、為家中「為甚麼要買沙發?」跟妻子糾纏八年……,亦荒謬霸道如惡魔,賈伯斯的不可思議和不可理喻,讓他的人生呈現正反兩面。

從小被生母拋棄,五歲才被領養的賈伯斯,孩童口腔期的性慾並未被滿足。至今沒有人探討過,「性」在他的人生所佔著的份量以及對他人生的影響:第一次見到好友卡斯特女友伊莉莎白時,便問這個女孩:要付她多少錢,她才會願意和另一個男人(他)上床?到哈佛演講,第一句話便是問:你們誰已經有了性關係?甚至也問來蘋果應徵的工程師:你幾歲才有第一次性關係?最誇張的是,在養母病危時,他握著她的手問到:妳嫁給父親時是處女嗎?

STEVE-JO時代雜誌2011年12月紀念賈伯斯。(雜誌封面,作者提供)
STEVE-JO時代雜誌2011年12月紀念賈伯斯。(雜誌封面,作者提供)

來到生命的終點,賈伯斯仍以為可以「現實扭曲力場」扭轉命運戰勝癌症,不肯開刀堅持食療,讓癌細胞蔓延,與上帝的力場角力失敗。他苦笑道:「死亡可能就像開關掣。啪一聲,你就走了……可能這正是我從不喜歡蘋果產品有開關掣的原因。」

開關關了,但賈伯斯在天堂凝視著這被他一手創造的數位世界,啟動每個人的現實扭曲力場。

不同年代的賈伯斯造型。
不同年代的賈伯斯造型。

*作者為世新大學廣播電視電影學系兼任助理教授、澳門城市大學客座講學教授,知名文化評論人、性別研究專家。2015年最新著作《矛盾的愉悅——1943-1952張愛玲上海關鍵十年揭祕》。(更多作者訊息,請上「小曼i日誌粉絲團」「楊曼芬的微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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