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聯解體後,俄羅斯人的生活有什麼改變?他:土豪2.0取代了土豪1.0

2019-10-01 08: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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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羅斯凱薩琳宮外的旅人與一隻黑貓。(美聯社)

俄羅斯凱薩琳宮外的旅人與一隻黑貓。(美聯社)

隨著蘇聯在1991年正式解體,社會主義結構也連帶畫下休止符。國家已逝,最重要的政治廣播節目《時代》(Die Zeit),也該改名為《逝去的時代》。「我們不願意再為社會主義效力。」連忠於國家的《真理報》都下了這樣的標題。

社會主義當時的狀態,有點像柏林那座改了半天都還沒建好的新機場。遠看金碧輝煌,近看卻發現一切都是硬撐,再修改下去也不符合經濟效益。

但要解釋社會主義失敗的原因,肯定比解釋這座機場的問題還容易。國家元首感謝「全世界最有耐心的人民」,內容可以參考,史達林某次對俄國人民的談話:「建立沒有富有與貧窮的社會,所有的企業與工廠都歸國有,並且遵守國家的計畫經濟──這實驗還真有趣;至於管理所有人穿著同款褲子與橡膠靴的世界,更是帶勁的體驗。好吧!現在我們都已經知道,那樣穿實在有夠醜。非常謝謝你們的合作,現在就盡情去自由世界玩!」

蘇聯政府倒臺前給人民的臨別贈言,差不多就像這樣。突然間,這些全世界最有耐心的人民,又再次遇到這經歷過好幾次的惱人問題:「現在是怎樣?社會主義行不通,也許我們該轉向,從資本主義尋求出路。可是貧富差距變大、國有財產完全私有化、工人階級被嚴重剝削,真的有比較好?

對於畫下句點前的蘇聯人民來說,與資本主義相關的主要訊息,全部來自一幅幅的諷刺畫報。上面畫著蜷縮在橋底下、身上蓋著厚紙箱、穿著破爛的失業者,另一邊則站著身穿燕尾服、頭帶大禮帽、掛著單片放大鏡,嘴裡永遠抽根粗雪茄,並且錢袋不離身的資本家。

這些資本家,不是在數錢,就是將大把鈔票從口袋裡掏出來。有些資本家身上,還會掛著大懷錶,代表對資本家來說:時間就是金錢。誰有本事在最短的時間內,以最低工資請到窮苦的工人,誰就是最厲害的資本家

可能是因為缺少其他參考圖片,社會主義結束後的第一批新俄國土豪,就像從諷刺畫報裡走出來的人物。至少每個人都要穿上黑色燕尾服、抽雪茄、手裡拿著一袋美金,讓照片登上魅力四射的雜誌封面。

第一位俄國超級富豪,是前蘇聯某間企業的董事,同時也是名年輕有衝勁的黨幹部,他們以過去建造社會主義的熱情,打造出野性奔放的「渦輪增壓」資本主義。他們戴著厚重的瑞士鐘錶、穿著絲質西裝、加上抽著雪茄的形象,立刻成為俄國茶餘飯後的新話題:

在瑞士羅莎峰(Monte Rosa)的最高點,坐著一名俄國人,他把昂貴的懷錶直接往山下拋,有位瑞士人走過來問道:「您在做什麼呢?」俄國人多愁善感的說:「我訝異於時間,飛逝得如此之快。」

帶有野性的資本主義,雖然沒有很受人民歡迎,不過也沒受到多強烈的批評。畢竟,看看社會主義曾走過的發展歷程,最嚴重的俄國人都經歷過了。俄國人知道,不管現在政府高層下了什麼決定、發生什麼事,人人都可以視而不見,顧好自己的小花園就好。

土豪1.0:原來,孤獨寂寞才是坐擁財富的象徵!

此外,新的社會秩序還有幾項大優點:旅行自由與開放的自由市場。沒有國家在上頭盯著,店老闆可以任意定價(任意定價的好處,連我爸也有享受到)有一天他意外發現,每天早上搭巴士去工作時,上車地點的小雜貨店裡賣的香菸,價格比下車地點的小雜貨店還便宜許多。從此以後,每天早上他在等公車時,就去買便宜的菸,接著轉賣給下車點站牌旁的雜貨店老闆。這為他帶來一筆額外的收入,算起來比他正職的時薪還要高。

新的生活,就需要新的生存對策。關於這點,占俄國人口半數的小店老闆學得很快。比如,住在加里寧格勒(Kaliningrad)地區,波羅的海岸邊的男性居民,集合起來找了幾套潛水服,把香菸裝在巨大的紙箱中,在水裡來回運送,將香菸走私到歐洲,生意非常興隆。

雖然水面上有帶著魚叉的邊境巡邏隊,但在一百位潛水走私者中,頂多能抓到一個。至於俄國中部的女性居民,則是鎖定土耳其市場;住在西伯利亞的就前往中國,或再往東一些,最遠到達南韓的釜山。她們向遠方的市場買進衣服和化妝品,然後賣回俄國,尤其是賣到莫斯科和聖彼得堡。於是所有大城市的體育場都變成了市場。足球場的草坪上,24小時都在進行交易。

資本主義在俄國,如同在其他地方一樣,多數的商人小販早晚都會宣告失敗,但有些會變得非常有錢。有了錢的人就會往西走,去那裡尋找他的同類,追尋他的榜樣。不過他們在西方,找不到戴著高禮帽、腰繫錢袋的胖男人,頓時感到孤單寂寞、不被理解,卻也很快就學到,原來孤獨寂寞才是坐擁財富的象徵,真正圍繞在有錢人身旁的,不是其他人,而是珍奇異獸和藝術品。

我的某位朋友就是靠珍奇異獸賺了一大筆錢,他原先打算供應鬣(音同「烈」)蜥、蟒蛇、和鱷魚給有錢人,不過,這些珍禽異獸根本撐不過俄國的冬天,全部死光,他只好改賣品種特殊的狗。直到現在,我朋友只要喝醉,就會驕傲的秀出左肩上的咬痕,據說是鱷魚留下的。這是他販賣珍禽異獸時留下的回憶。土豪流行飼養奇特動物的時期,流傳著一則笑話:

某位俄國土豪痛罵報社編輯:「昨天我明明就要你們替我刊登一則公告:『尋找失散的臘腸犬,懸賞10萬美元』,但是公告根本就沒有登上報紙啊!你給我解釋,這是怎麼回事?」

「不好意思。」編輯向他道歉:「報社裡沒人了,因為大家都出門去找您的臘腸犬。」

我們俄國人覺得最有趣的地方,是西方的「有錢」不只是開名車,通常還需要擔任某種贊助人,成為高等藝術之友。俄國土豪知道這規矩後,立刻競相效仿。為了要看起來像藝術愛好者,他們會贊助藝廊、雕刻家、畫家、詩人和作家,也會請知名建築師建造自家的城堡,不過這些土豪喜歡自己畫草圖,因為他們認為,自己的品味舉世無雙,當代建築無可比擬。

結果,他們的城堡,看起來就像一塊超大奶油蛋糕,確實舉世無雙。此外他們也會請來最好的畫家,重點是要把土豪本人畫進圖中。

我有位技術高超的畫家朋友,長期以來就是靠有錢人的訂單維生,工作內容是把有錢人畫進歷史名場景──有時化身成狂歡中的尼祿皇帝,有時當起聖餐的主人,而耶穌就坐在他的身邊。有一次,我朋友接到一張訂單,要把有權有勢的新俄國土豪,畫成騎在馬背上的中世紀騎士。但這幅畫在完成後,卻被土豪打了回票。

「我太太呢?」土豪訝異的問:「她一定也要在馬背上!」另外,第一任太太生的小孩、以及他的岳母,也要騎在上頭。

後來我的畫家朋友就這樣,把這匹馬的背部一直拉長、一直拉長,長到馬不像馬,反而像長了4條腿的蛇,才終於把全家人都擠上馬背。最後土豪對這幅畫非常滿意。

這類人士對孩子的品味也很獨特。他們認為把孩子送出國留學,很明顯是錯誤,因為小孩一旦出國,就不太願意回家。最終俄國土豪想出一招:最好讓小孩在家裡上學,也就是在奶油蛋糕裡享用教育。對年輕的富二代來說,其實也不需要學太多東西,但一定要學會一種樂器。一則民間軼事是這樣流傳的:

某俄國土豪走進一間樂器行,想給兒子買樂器。既然是土豪,免不了來一支史特拉底瓦里(Stradivari)小提琴。老闆走到地下室卻拿著打擊樂器上來。

「你是在耍我嗎?」土豪大聲質問:「我兒子跟我說過,史特拉底瓦里只製作小提琴!」

「那是俗人的玩意兒!」老闆說,「史拉特底瓦里製作的打擊樂器,才是酷炫富二代必備啊!」

史特拉底瓦里的小提琴(圖/大是文化提供)
史特拉底瓦里的小提琴——對一名年輕的富二代來說,其實也不需要學太多東西,但一定要學會一種樂器。(圖/大是文化提供)

土豪2.0:普丁的同學,但絕對不是坐在他前面的

世界常會和我們玩一場過分的遊戲,明明那一大堆美好的人生規畫,是自己計畫的,卻反而讓自己感到厭煩。好不容易把人生規畫變成現實了,卻又突然感到既無聊又可悲。其實所有人的最終夢想,就是處在能感受到愛、重視、尊重、與朋友圍繞的世界。但實現夢想的路途卻長短不一,而且很容易走進死胡同裡。

有錢的土豪待在美麗的奶油蛋糕裡,西方的資本主義也不想和他們有過多交涉,然後土豪的孩子不是留在西方,就是大聲敲打他們的史特拉瓦里打擊樂器,快把父母的耳膜震破了。

史達林時期大樓,仿文藝復興時期哥德式建築之宏偉、高大。(圖/大是文化提供)
史達林時期大樓,仿文藝復興時期哥德式建築之宏偉、高大。(圖/大是文化提供)

當今這位前俄羅斯聯邦安全局局長,如今再度上任的總統,為了鞏固國家的秩序與穩定,17年前在一次於克里姆林宮發表的談話中表示:「人不可能同時擁有自由市場、民主與穩定,我們必須捨棄其中一些部分。」

首先,沒有人願意放棄自由市場,畢竟這似乎就是資本主義賺進大筆財富的方法;而穩定對一個國家來說,更是不可放棄。那民主呢?那是什麼?可以吃嗎?喔!原來是西方政治人物為了取悅人民,編造出來的空洞談話。好吧!那就放棄民主選舉、公民權益、司法獨立與社會機構吧,以便當權者掌握一切。

很快就有人點出:一旦沒有民主,自由市場也無法存在,於是開始出現資本外流。奶油蛋糕人去樓空,老面孔總統再次對大大小小的公司行號進行國家化,最後俄國只賣資源,尤其是天然氣與石油。但賣資源可能讓國家處在不穩定的狀態,除非他自己能參一腳。

以前那批土豪變窮了,今日的新貴是總統的朋友與親信,其中大多數是他的同學,但不是課堂上坐在他前面的,而是坐在他後面的;因為他不喜歡別人坐他前面。相較於前一批土豪,這些新貴低調樸實,幾乎不公開出現在大眾眼前,人們紛紛議論,這些人根本不是真的有錢,只不過是被總統當作口袋。至於這位總統,大家一致聲稱他是個小氣鬼。

多虧了那些幾乎稱得上是催眠的宣傳,普丁的帝國成長到非常龐大,並且對人民具有強大的影響力。普丁令人畏懼、矚目、驚訝、藐視、討厭,但是他受人喜愛嗎?還真看不出來。古諺說得有些道理:「真愛是用錢買不到的。」最後附上一則笑話:

普丁在尋找一塊合適的墓地,好讓後世能夠追悼他。他得到梵諦岡給他的一個提案,價碼相對合理,是一塊位在教皇之間的墓地。「我幹嘛躺在天主教教堂?躺在一堆沒見過我有多狠的教宗中間?不用了,繼續找。」

隔天來了一個新的提案,是列寧的陵墓──直接在列寧旁邊,或甚至躺在列寧上。「這還不賴!很有歷史意義。不過一百年後,還有人會認得列寧嗎?」他懷疑道。

最後提案來了:耶穌在耶路撒冷的墓地,開價1000萬美元。

「這超棒的耶!」總統對祕書說:「很難找到比這更好的,不過也太貴了吧!你有沒有和他們說,我只要待3天?」

作者介紹│維米爾‧卡米納

1967年出生於莫斯科,畢業於戲劇廣播音效工程系,並取得莫斯科戲劇機構編劇文憑。他與太太和兩個孩子,自1990年起開始在柏林生活。他定期為多家不同的報紙及雜誌撰稿,並且與另外兩位住在柏林的俄國人,共同組成名為「俄國迪斯可」的團體,在柏林、萊比錫等地進行演出。隨著與團體同名的《俄國迪斯可》、及其他多本著作的出版,卡米納也躋身為德國最受歡迎及最暢銷的作家之一。

本文經授權轉載自大是文化《俄羅斯,連冰箱都可以戰鬥:當總統變成全民偶像,這個國家到底在想什麼?》(原標題: 土豪2.0是怎麼取代土豪1.0的?)

責任編輯/林安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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