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中少年突然變得憂鬱、甚至想輕生!母親遍尋名醫最後卻發現:治癒兒子的特效藥,是自己

2020-10-05 1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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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母親收到學校通知,說國二的兒子患有嚴重的憂鬱症。根據學校心理諮商室的說法,該生的憂鬱症測量結果顯示存在自殺衝動的可能,最好尋求專家的幫助。這名母親驚訝之餘,立刻瘋狂搜尋青少年精神科醫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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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第一次的治療中,醫師表示必須先為孩子進行心理檢查。安排好心理檢查的日子,檢查完成後,又經過十餘日的等待,終於聽到檢查結果。經診斷為憂鬱症,原因正如預期, 是父母長久以來的衝突對孩子造成了巨大影響。

由於需要藥物治療,母子倆領完藥後,又預約了下次門診的時間,這才回家。回到家中, 孩子告訴母親自己再也不要去醫院,也不想吃藥。

奇怪的是,這段時間孩子的狀況竟稍稍好轉了,過去不曾有過的好心情也開始頻繁出現。他有時會貼坐在母親身旁,有時乖乖將母親準備的飯菜全部吃完,表情也變得柔和多了。

母親原本擔心孩子抗拒治療,然而孩子卻與過去的表現大不相同。看著孩子的轉變,母親覺得自己總算盡了為人父母該盡的義務(帶孩子上醫院、讓孩子接受心理檢查等),罪惡感得以稍稍減輕。於是一天兩天過去,最後決定中斷醫院的治療。

不久後,孩子告訴母親當時的心情。孩子說:「和媽媽手牽手去醫院的時候很開心」、「和媽媽在醫院附近吃的豬排飯很好吃」。當孩子接著說出和母親在醫院門診內的感受時, 瞬間打動了母親的心。

原來是母親聽著醫師的診斷,眼眶泛淚、眼眸閃爍的模樣,被孩子看在眼裡了。看見這一幕的孩子,查覺到「啊,原來媽媽是因為我才這麼辛苦的啊」,內心因此安定了下來。換言之,當孩子發現自己是母親眼中重要的存在時,這股信心帶給了他十足的安全感。儘管拒絕了藥物與諮詢治療,這個孩子反倒從母親閃爍的眼眸中看見了自我存在,症狀因此獲得改善。這位母親一邊告訴我當時孩子說的話(感受),一邊淚水撲簌簌流個不停。

最先要見的人不是醫生

那麼,意思是這個孩子不需要心理檢查、藥物治療和精神科醫師,就能完成治療嗎?從結論來說,並非如此。不過比起心理檢查與藥物治療、精神科醫師,還有其他效果更強大的治療劑。例如上述案例,母親的存在本身正是治療劑。夫妻之間長久以來的冷戰,導致母親心裡被完全掏空。就在此時,傳來孩子罹患嚴重憂鬱症的通知,使這位母親轉而將全部精力放在孩子的存在本身。

也許當時醫師的焦點只放在純粹的醫學診斷程序上:先接受心理檢查 → 結果為憂鬱症→ 必須吃藥治療,導致醫師也像這位母親過去一樣,沒能即時過多關注孩子的存在本身, 而母親也只是對醫師的指引言聽計從。制式化、單向的診療系統本身,可能使孩子承受更強烈的孤獨。

孩子對於不關心自己的存在,也無暇同理自己傷痛的人所給予的協助,表現得興趣缺缺,這是再自然不過的反應。不只是醫師如此,學校輔導老師看見孩子有自殺衝動的徵兆, 嚇得趕緊將燙手山芋丟給母親,而母親則忙著尋找更優秀的專家,再次將燙手山芋丟給醫師。在這段期間,輔導老師與母親都沒有看見孩子。

在這種情況下,比起尋找更優秀的專家,輔導老師與母親最先要見的人應該是孩子,將目光聚焦在孩子的存在本身。孩子分明已經發出呼喊,表現出自殺衝動的徵兆,輔導老師與母親為什麼不直接問問孩子的感受?孩子的呼喊聽得一清二楚,為什麼他們依然放著孩子不顧,急著向周遭尋求幫助?成語中的「本末倒置」,正是用來形容這種情況。那麼即使不是專家,也可以幫上什麼忙嗎?當然是的。

「聽到輔導老師的話,媽媽真的嚇了一跳。媽媽不知道你過得這麼辛苦,對不起。這段時間很辛苦吧?你現在的心情怎麼樣?」

媽媽必須直視孩子的眼睛,親口詢問孩子的感受。無論是母親還是輔導老師,只要知道孩子正經歷痛苦,任誰都應該優先將目光放在孩子身上,詢問孩子的感受。這是所有大人最必要也最關鍵的反應,然而所有人都跳過了這一步。

正如田裡的辣椒接受太陽照耀而生長,當父母對孩子的存在本身表達關懷與關注時,孩子內在的「自我」自然會做出回應。如此一來,父母將會聽見孩子的「自我」回歸的聲音。那正是心理CPR帶來的效果。

面對命懸一線的人,如果不立即實施CPR,也許在抵達醫院前就可能一命嗚呼。但是面對有潛在自殺衝動的孩子,包含輔導老師、母親和精神科醫師在內,卻沒有任何一個人優先對孩子施予心理CPR。幸虧這過程中偶然出現的心理CPR行為,拯救了孩子。得知孩子正經歷痛苦的母親,最該做的不是立刻搜尋專家,而是應該詢問孩子的感受。因為這個問題是關於孩子內心的問題,而不是只有專家才知道的特殊心臟疾病或遺傳疾病。母親只要關心孩子的存在本身即可。

「爸媽吵架的時候,你的心情怎麼樣?肯定很難過吧?」

母親必須用這種方式詢問孩子,才能找回自己這段時間錯過的孩子。孩子的自殺衝動不是病毒導致的純粹醫學疾病,也不是一般人無法理解的罕見疾病。那是在日常生活中隨時都有可能出現的衝動。

例如孩子在社區內忽然走丟時,父母應該先設想孩子可能被什麼吸引而走遠,到孩子可能去的地方附近搜尋,而非立刻報警。那才是尋找孩子最快的方法。在孩子走失的緊急情況下,如果有父母選擇了最快的移動方式——搭飛機來找孩子,那該有多愚蠢?搭飛機不可能找到在社區內走失的孩子。只有走進社區,才能找到孩子。

同樣的道理,得知孩子具有潛在自殺衝動時,父母急忙之下確實會想尋找專業特殊的處置方法。面對這種緊急情況,我們大多會根據自己有限的知識來判斷,認為交由專家處理應該會比自己錯誤的理解或恐懼更有幫助。不過事實不盡然如此。對孩子正確的理解與同理, 同樣是最專業的處置方式。

如果是一般人無法理解的精神分裂症等精神疾病,當這些疾病患者做出難以理解的行為時,當然需要醫師的專業判斷。但是在家庭或同儕關係中經歷衝突或傷害的孩子,與罹患特殊醫學疾病的病患情況不同。這是關於自己的孩子在生活中經歷的問題,是關於自己孩子內心的問題。

在疾病之外的日常生活中,對一個人最自然、最直接的回應,有時反倒是最有效的治療方式。這種方式能更快滲透人心、貼近人心,知道其威力的人,任何人都會是最優秀的治療師。面對承受痛苦(無論是哪一種痛苦)的人,只要將重點放在他痛苦的情緒上,面對面詢問他的心情與感受,並且一邊聽著他的故事,一邊對自己所能理解的部分給予同理, 這才是最有效果的幫助。

孩子因為長久以來自我存在得不到他人的關注、了解,直到被發現時,已經是虛脫無力的狀態。然而孩子身旁的大人卻像是跑大隊接力似地,接連將孩子的痛苦轉交給下一個人。輔導老師丟給父母,父母丟給精神科醫師,精神科醫師丟給藥物治療和下一次看診。這種情形稱為「關懷的外包」。

如果從孩子小時候開始,只有幼教老師才能教導孩子走路,只有在補習班才能學習戀愛的方法,那絕對是天大的錯誤。這種違背常識、不正常的外包行為,將造成人類的不幸。母親看似毫不起眼的外行舉動,才是撼動孩子內心的關鍵力量。母親閃著淚光的眼眸、和母親一起在餐廳面對面吃豬排飯的時光,就像高壓氧氣一樣,讓原本喘不過氣的孩子變得呼吸平順,堪稱是治療效果絕佳的行為。

「死亡衝動」離日常生活並不遠

儘管如此,仍會有人懷疑:「孩子的狀況如果忽然惡化,該怎麼辦?」、「無論如何還是需要專家的幫助吧?」這種不安的情緒背後,隱藏著對自殺衝動的莫名恐懼。因為死亡總在無法預測的瞬間闖入人生,所以令人感到恐懼。也因為死亡經常來得措手不及,使人們一聽到死亡,腦袋立刻一片空白。

稍等一下。請問出現在我們日常生活中的死亡或死亡衝動,難道只發生在憂鬱症等特殊疾病患者身上嗎?難道死亡或死亡衝動只是突發的特殊狀況?而只要有死亡衝動的,都是憂鬱症重症病患嗎?我可以用一句話回答:「不是的。」

生活在韓國這片土地上,並非如表面那樣一派和諧,一切都是你爭我奪,以至於我們對死亡衝動已經習以為常,不幸如鬼影般緊隨在後。過去數十年來,韓國的自殺率已經達到世界前幾名的程度了。每個人身邊不乏一兩位家人或好友,因為自殺或悲劇事故離開人世。

不止如此。人生在世,有時我們甚至會想:「是不是我一個人消失,所有人就會得到解脫?」也或多或少曾經想過:「與其活得這麼累,不如忍受瞬間的痛苦,或許就能永遠解脫了。」

不止如此。即使戰爭不再,在這個和平的時代,有些人即使循規蹈矩地上下班,仍無時無刻不被死亡衝動籠罩。在韓國,即使不是直接從事情緒勞動的工作,一般職場生活也與高度情緒勞動相去不遠。忍受甲方欺壓,逐漸成為社會生活的真實。想想那些在權威主義與家父長制的文化下,在校園或職場上承受著死亡般痛苦的人們。包含我在內,沒有經歷過那種痛苦的人,大概十根手指頭就數得完。

在家庭暴力的陰影下,低聲下氣地活得像囚犯一樣的人,遠出乎我們的想像。他們正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在我們的社會中,死亡或死亡衝動已經成為生命中習以為常的一部分。

在這種情況下,我們不應該將死亡衝動看作是特定醫學領域的問題,死亡衝動也不只存在於精神科醫師的診斷證明中,它就發生在日常生活中。死亡,經常出現在生命歷經諸多波折之後,而一個人在面對曲折離奇的複雜問題與衝突時,死亡也經常在身旁伺機而動。因此,不考慮個人背後的故事與情況,直接將死亡衝動或死亡想法視為醫學上的疾病,或診斷為生理問題導致的憂鬱症,或單純解釋為健康的身體出現異常物質,這些想法可謂大錯特錯。

當我們面對那些「想死」的人,經常因為無法分辨當事人只是表達自己累得要死,還是自己即將自殺的宣告,對此感到恐懼。其實,沒有人能單純從字面上得知此人偏向何種心理狀態。專家也是如此,必須繼續詢問。在確定對方屬於哪一種狀況前,必須穩住情緒, 冷靜沉著地追問,才能知道答案。

如果沒有人願意循循善誘,問出最後的答案,那麼口口聲聲說想死的當事人,也可能搞不清楚自己是累了才說出那樣的話,還是已經瀕臨必須採取極端手段的地步。對他們而言, 光是出現「想死」的想法,就足以令自己感到恐懼,使得無助的情緒越發強烈。必須藉由回答他人的問題,他們才能逐漸看清自己的想法。

「好想死喔……」

「連想死的念頭都出現啦?是什麼時候開始的呢?」

「我不知道。(一陣沉默後)好像已經很久了。最近那樣的想法好像越來越強烈……」

「原來如此。從很久以前就開始的話,這段時間肯定過得很辛苦吧。這麼辛苦的日子,你是怎麼撐過來的呀?」

「不是一個人發呆,就是玩遊戲。」

「這樣會覺得比較舒服嗎?」

「好像只有當下覺得開心。如果遊戲玩輸了,反而覺得壓力更大……」

「這樣啊。所以最近才會那麼沉迷遊戲呀。因為你覺得累了,所以想玩遊戲,但是爸媽卻不明就裡地對你嘮叨,要你別再玩遊戲對吧。最近什麼時候會有想死的念頭呢?」

雖然一開始問的是當事人想死的心情,但是在對話過程中,也會自然而然聊起死亡衝動背後的日常生活。像這樣,我們可以先對當事人的生活表示實質關心,接著再連結他的日常生活和他「想死的念頭」,提出想進一步了解的問題。

最重要的不是問什麼,而是當對方透露出想死的心情時,別讓對方的痛苦得不到任何重視或被忽略、漠視。

當某人說想死時,人們總以為太詳細詢問這個念頭的成因,會造成對方二度傷害。其實不然,完全相反。身處痛苦之中的人,最迫切需要的正是這些關心的話語。當我們表現出強烈的痛苦時,如果有人關心我們當時的心情和情況,並詢問我們的感受時,安慰和治療便已開始。問什麼並不重要,而是「有人願意關心我,對我的心情感到好奇」這個事實本身就是治療的行為。

在尋求專家協助前,這個行為已足以積極保護當事人。在某些情況下,光是介入的行為, 就能在沒有專家的協助下拯救當事人的性命。

別太依賴專家

如果國中二年級的兒子和母親忽視那些有助於改善症狀的日常行為,例如兩人往來醫院時,從彼此眼中看見的信任;面對面牽起對方的手時,感受到的掌心溫度;一邊分享彼此的冰淇淋,一邊閒話家常時的共鳴,以及在這過程中自然而然修復的母子關係、親子之愛與同理,那麼再專業的治療也只是徒勞。

忽視日常生活中的行為或平時的交流,只想依靠專家的治療,這種行為稱為「關懷的外包」。例如家有嚴重急性氣喘子女的父母,身上必定隨時準備噴霧劑(急性氣喘發作時, 有助於維持呼吸的噴霧型藥劑)。當緊急狀況發生時,不必立刻送往醫院或呼叫救護車, 只需要父母和孩子一起調整呼吸。

只要事先了解急救方式,在生活中養成立即處置的習慣,那麼即使發生緊急情況,也不必交由專家處理。這樣的習慣反而更安全。

把關懷外包將會帶來什麼樣的後果?當我們生命中的痛苦與孤獨,被醫師用「憂鬱症」的診斷結果打發時,那一瞬間存在本身將消失殆盡,從此與憂鬱症患者等同視之。受盡痛苦的折磨時,人們最需要的是情感上的同理,然而被視為憂鬱症患者的那一刻起,旁人只會與自己保持情感上的距離。當一個人在情感上需要他人的同理充電時,卻被迫接受服用藥物等高度專業的治療,那麼當事人恐怕會死得不明不白。

當我們以為專家是解決混亂與痛苦的最後一處依靠,全心仰賴專家的幫助,後果卻是更加孤單、痛苦時,我們最終將完全放棄自己。換言之,錯誤的專家系統直接導致人們自我放棄與強烈的無力感。「憂鬱症」的診斷結果,反倒為當事人帶來更大的威脅,這不是很諷刺嗎?

當矛盾與痛苦如飢餓感般定期找上門時,如果我們連解決這個問題的最基本方法都不知道,我們的生活將逐漸變成一灘爛泥,最後過著行屍走肉般的人生。精神醫學科對憂鬱症的診斷,正破壞我們社會長久以來天然形成的健康且自然的治療方式。醫學診斷儘管有所幫助,卻也會帶來副作用。

比起精神科醫師所能回答的問題,造成我們生命痛苦的原因更多,也更複雜。

作者介紹│鄭惠信

從事精神科醫師三十多年,曾與一萬兩千多顆心對話、分享。近十五年來,與政治人物、法律人、企業CEO和員工等各領域佼佼者暢談心事,同時也在社會各個角落陪伴心靈創傷者。

本文經授權轉載自采實文化《好好回話,開啟好關係:用三句話暖進人心,做個支撐他人的成熟大人》(原標題:關懷的外包:交到他人手上的心)

責任編輯/林安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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