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收容所裡充滿燒殺擄掠,遊民現在卻不得不進去…她揭紐約在疫情下的慘況

2020-04-11 07: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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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紐約街頭,一名戴著口罩的工人正在清掃街道(美聯社)

美國紐約街頭,一名戴著口罩的工人正在清掃街道(美聯社)

三個紐約朋友,本來三月中要第一次造訪台灣,看準了此時我會在台北而預約我當免費導遊,打了一年的如意算盤,被一種小到肉眼也看不見的病毒給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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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我網上接通朋友時,心裏是很恐慌的。

「你那邊怎麼樣?」紐約現在是全美疫情的爆發點。

「我還好,不過妳大概認不出這幾天的紐約了。」

住了十幾年的紐約,日夜不眠、通宵歡樂的紐約,現在唱空城計,大家全封在家裡。

我腦中的畫面,卻是夏天街上、冬天地下鐵站裏的遊民。他們到哪裏去了?沒有家的人,要怎麼 stay home?

美國的收容所是眾所周知「比街頭更危險」的地方,燒殺擄掠這四字並不為過,所以遊民寧可露宿街頭。現在他們不得不去,然而危險又多了一個。紐約市內有近八萬遊民,截至三月二十五日,已有十二處收容所中十七名居民確診。

更糟的是,在「社交隔離」的新規定下,有收容所必須關門,因為太過擁擠。無家可歸的現實,在面對無形殺手的時候,倍加令人恐懼。

還有一種人,也正面對「家」究竟在哪裏的難題。

全球暢行無阻、真正可稱為四海為家的新興數位遊牧族(digital nomads),現在從義大利到紐西蘭,舉國商家全部關閉的時刻,無以為進也無地可退,他們以何處為家呢?

我算是其中幸運的一個。這五年流浪了近三十個國家,去年就待了六個,平均一國一個月。在這期間,我的家是很浪漫又很實際的所在——朋友家、沙發主、青年旅社、Airbnb、短期公寓。

然而十月回國參加同學會的我,幸運地在遊牧空窗期碰上這個全球危機。爸媽家是我的避難所,也是最安心的地方——他們看得到我安好,我也看得到他們健康。

但我想到這五年來遇到的無數遊牧朋友,他們現在都在哪裏?

許多人問我為什麼要漂流不定,但我一直覺得很安定。在每個國度,每個由陌生一直住到有家的感覺的城市,跟當地人過一樣的生活——白天工作、晚上聚會、假日出遊;上一樣的超市、搭一樣的地鐵、看一樣的電視。深深覺得這地球果然是一個村,世界果然是一家人,四海之內果然都是兄弟。

沒有想到,短短兩個月,邊境封了,飛機停了,城門關了,辦公室鎖了,連家門都出不去。看到人,自動避開兩公尺。家裡有人從國外回來,歸人在家隔離,家人搬出家去。

這是救命,是科學,也是必須。但在這樣的時刻,不但家的存在變了,人的關係也被重新定義。

有的國家沒帶口罩的人被嫌棄,有的國家則是戴上口罩的人被攻擊。外國人被另眼相待,在外旅客有家歸不得,而好不容易回國的人被貼上危險標籤,連鄰居都會密切監督。我們開始討論什麼人是真正的「公民」,夠資格踏進國門。自己人的結界是無形的牆,也是闖不過的關卡。

上個月禁止別國進入的國家,這個月是別國不讓你進去;昨天笑別國防疫無力的國家,今天手忙腳亂搶救自家疫情。我們可能從來沒經驗過,風水輪流轉可以在十幾天裡轉了又轉。

而家,這個最溫暖的地方,竟快速變成許多人眼中的牢獄。紐約時報與時代雜誌大篇幅提出專家警告:離婚、家暴、虐兒、自殺率都會快速上升。缺乏陽光與運動、心情鬱悶、社會疏離、工作危機也成為健康的隱憂。老年人因為隔離無人探望,竟有的過世時無人知曉。

女兒在洛杉磯,三週的在家工作可能會再延長。她說:「貓咪好像有點嫌棄我和室友了,覺得牠的地盤被侵佔。」

沒錯,連毛小孩都開始坐立不安。

原來家是離開的時候想念的地方,想回的時候可以回去的地方,待久了又渴望破巢而出的地方。

我的遊牧朋友說:「家是我最能成長的地方。」藝術家朋友說:「家是我最能醞釀的地方。」宅人朋友說:「家是我最自由的地方。」老一輩朋友說:「家是我最愛的人在的地方。」

我的家,是當我在世界某一角,感受到人與人彼此了解關懷的地方,無論文化、語言、世代、階級、種族。

一種新病毒,從一個人開始,遊走全世界每一角,昭告世人我們的確緊密相連、沒有結界。

同樣的,人性光輝中的愛與關懷,包容與互助,也是無以分割、無可抵擋、無遠弗屆。

當世界充滿危險與恐懼的時刻,沒有一個人能畫地自限,沒有一個家能自掃門前雪,沒有一個國家能閉關自守。一個人需要別人的配合來防疫,一個家與公司需要政府的支持來度過難關,一個國家需要其他國家的合作來研究醫藥、振興貿易、重新開國。

如果這次的全球大流行教會了我什麼,那就是我們中文的「大家」。我們大家,無論在世界何處,終究是一個大家庭,正在同一艘大船上——究竟是鐵達尼號淪為沈船,或是五月花號開啟新世界,終將沈浮與共、興衰同運。

當疫情終於結束,我們踏出家門,一定要更親密擁抱、握手言歡,重新體驗久違了、失去過才明白無比珍貴的那種聯繫。

大家,就是應該在一起。

文/紐約貓

責任編輯/林安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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