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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是美麗的「怪物」,它活出了自己的生命:《香奈兒五號香水的秘密》選摘(1)

2016-01-18 05: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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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瓶香水濃縮了一場歷史革命、陰謀盤算, 還有一個孤獨女人的依戀與遺憾。(取自CHANEL官方粉絲專頁)

這瓶香水濃縮了一場歷史革命、陰謀盤算, 還有一個孤獨女人的依戀與遺憾。(取自CHANEL官方粉絲專頁)

前言

二〇〇九年十二月一日,全球各地新聞頭條不約而同寫著一則醒目、但多數人大概不覺吃驚的消息:「在一項女性普查中,香奈兒五號獲評為『最具誘惑力的香水』。」可可.香奈兒的經典香氛再次奪下全世界最性感香水的寶座,輕而易舉擊敗了像是凱文.克萊(Calvin Klein)的「Eternity」,或雅詩蘭黛(Estée Lauder)的「Beautiful」等現代時尚大師設計的香氛系列。有些全球最暢銷的香水甚至還榜上無名。同時,名列前二十名的香水中,有一處特別引人注目,那就是沒有一瓶香水的歷史能回溯至一九八〇年代以前—除了香奈兒五號之外;直至今日,它已芳齡近九十。

香奈兒五號是市面上少數幾款歷史悠久的香水之一,但是,為女人添增難以抗拒的魅力這種構想,並不算什麼創舉。當《倫敦每日郵報》(London Daily Mail)刊出這則最媚惑人心的香水報導時,記者在文中略為冷淡地評論,「吸引男人對瑪麗蓮.夢露(Marilyn Monroe)而言,一直有如家常便飯。」而如今,「她豐富多采的羅曼史,可能還與一件事有關,那就是她所用的香水。」畢竟,有誰忘得了這位性感女星在媒體前令人遐想的回應,說自己入睡時,全身上下只「穿」了幾滴香奈兒五號?票投香奈兒五號的女性顯然記得一清二楚。她們深信它不只促成了約會,還有助於「提昇關係至交往狀態」。事實上,她們當中有高達十分之一的人認為,自己就是穿了這款經典女人香,才遇見真命天子的。

若當真如此,因香奈兒五號撮合的良緣佳話可就多了:根據法國政府統計,這瓶聞名遐邇的香氛,平均每三十秒就在世界某地賣出一瓶,一年共計賺入一億美元。雖然實際數字就與它背後的故事一樣,屬於商業機密,但換算下來,每年賣出超過百萬瓶的銷售成績,顯然代表了世界上正有那麼多誘人嗅聞的女人等著愛情上門。此番榮景隨著日月更迭,持續了數十年。

祕密流傳久了自然化為傳奇,圍繞著香奈兒五號;幾乎從可可.香奈兒於一九二〇年代初期推出第一款香水代表作開始,傳聞就沒平息過。那個時代是第一次世界大戰結束後的關鍵時刻,全世界決心要把過去的痛苦拋在腦後,重新擁抱新穎而現代的前途與展望。突然間,過去無法想像的事都有可能成真了。愛因斯坦(Albert Einstein)發展出突破性的物理定律,因而獲得諾貝爾獎,過去曾經致命的各種疾病,也因疫苗的發明而不再具威脅。那十年之初,美國的百萬富翁原本寥寥可數,不到幾年後,躋身超級富豪行列的比例卻急遽增加逾七百倍,人數達一萬五千位,將美國推向新鍍金年代。戰後的繁華經濟也為奢華創立了新標準;歷史上首次,人人都覺得致富在望,榮華富貴唾手可得。無線收音機與有聲電影不再稀有,中產階級開得起的汽車、別緻的成衣時尚隨處可見;甚至來自法國的高級香水也入駐閃閃發光的百貨公司,成為新商業時代裡獨具特色的現象。

這是紐約與巴黎大放異彩的年代;這兩座城市的崛起使得彼此之間的距離越來越近。這也是個超級巨星與英雄誕生的年代,由於通訊速度增快,國際大都會文化隨之崛起,名人與指標性人物紛紛站上世界舞台。在那咆哮十年間,貝比.魯斯(Babe Ruth)帶領紐約洋基隊,拿下美國職棒大聯盟世界大賽的三屆冠軍獎盃;林白(Charles Lindbergh)創下從紐約橫越大西洋、飛行三十三小時後抵達巴黎的紀錄。克拉拉.褒 ➊ 成為首位大膽宣言做自己的「It Girl」;卓別林(Charlie Chaplin)帶領好萊塢喜劇,爬上目眩神迷的藝術高度。性感撩人的約瑟芬.貝克 ➋ 在大戰期間的無數個巴黎午夜,半裸上身且氣喘吁吁地疾步快舞,直到全場觀眾掌聲雷動。不過,這些一九二〇年代的名人偶像裡,始終無人比得上可可.香奈兒,這位整個世代公認最時髦、最具影響力的女人。

莎莉麥克琳(Shirley MacLaine)飾演年老香奈兒吸菸的橋段。(劇照/吸菸有害健康)
莎莉麥克琳(Shirley MacLaine)在電影《香奈兒》(Coco Chanel)中飾演年老香奈兒吸菸的橋段。(劇照/吸菸有害健康)

傳奇與真實歷史的界線總任憑解讀,這正是它們饒富趣味又困惑難解的地方。許多關於香奈兒五號誕生的說法,那些世人已知、且不斷重述的經典情節,還有它如何轉型成國際奢侈品代名詞等背後的迷霧,都不過是半真半假、陰錯陽差、集體幻想、甚或全數捏造而成的產物。有時候,傳奇掩蓋下的真相,會比任何小說更顯離奇動人。

回想一下你所知的香奈兒五號,多年來,它始終是最暢銷的經典香氛,也是二十世紀最令人愛不釋手的奢侈品。也許你還回想起,這款珍稀的香氣是一九二〇年的夏天,年輕的時尚設計師嘉布里耶.「可可」.香奈兒(Gabrielle “Coco” Chanel)創造的。可惜這並非事實。真正的事實是,這款香水年代悠遠、來歷複雜糾結,說是由一段慾望與失落緊密交織的故事也不為過。

也許你讀過相關文章,描述香奈兒五號使用特殊的人工合成成分製香,它不僅揉合前所未見的抽象芬芳,還獨占鰲頭地添加香料物質「乙醛」(aldehyde),讓傳統香水世界好比見識到嶄新的技術,為之驚豔連連。沒錯,這很有可能是香奈兒五號獨幟一格的關鍵原因。但問題是,就連這個說法也不正確。香奈兒五號既不是第一瓶採用上述調香技術的香水,甚至也排不上第二個。處於過去所謂調香「黃金年代」的邊緣,香奈兒五號確實「一度」引領了香水革命、改變了歷史,並持續在朝氣蓬勃的現代中,被視作一件偉大的藝術作品。然而,它之所以與眾不同、名氣常保不墜,而且自裡到外散發性感,卻另有其他緣由。

此外,眾人熟知的傳奇故事裡,還出現一個幾乎有志一同的看法:那就是香奈兒五號之所以盛名享譽國際,是因為其廣告手段聰巧且經營長久。香水專家讚賞它的美麗和香氣、把它捧為香水里程碑以及名作,而且眾人相信,它創造的名人效應與持久力,與高明的銷售方式有關,特別是它匠心獨運但氣質低調的方瓶包裝風格。我們相信的傳奇還提及,方瓶設計頗受推崇,得到二十世紀普普藝術大師安迪.沃荷(Andy Warhol)的認可,成為他一九六〇年代發表的知名版畫系列之一。然後又有瑪麗蓮.夢露這位最佳香水代言人一張過目難忘的照片。照片裡的她,把手中的香奈兒五號挑逗地靠近豐美深邃的乳溝。

1955年3月24日,瑪麗蓮夢露在紐約大使酒店。(取自INSIDE CHANEL)
1955年3月24日,瑪麗蓮夢露在紐約大使酒店。(取自Inside CHANEL @Michael Ochs/GETTY IMAGES)

問題是,香奈兒五號其實未曾成為安迪.沃荷一九六〇年代普普藝術裡的作品,也未曾請瑪麗蓮.夢露為其代言。甚至,連瓶身在一九五〇年代獲紐約現代藝術博物館(Museum of Modern Art)永久收藏的說法都是以訛傳訛。雖然香奈兒五號暢銷是不爭的事實,因為它確實賣得火熱,但回頭檢視相關的歷史資料與宣傳史,以及灰塵滿布的舊報章雜誌,反而能拼湊出一個簡單而驚人的概要:那就是香奈兒五號早期的成功,跟行銷毫無關係。

儘管眾人皆信,香奈兒五號是因其精美廣告而在奢華世界異軍突起,但真正的事實卻更為詭異,而且引人側目、錯綜複雜:在它聲名鵲起的前四十年,它的行銷其實單調乏味、平淡無奇。這本來應該是不折不扣的災難才對。香奈兒五號在一九二〇、三〇、甚至四〇年代遭逢的最大敵手與麻煩,都是該公司自己造成的,後續的問題可能也該歸咎到可可.香奈兒頭上。不知怎麼地,行銷與推廣就是對它毫無助益。

若再思考這個事實:每三十秒鐘就賣出一瓶香奈兒五號,這種速度令人咋舌,但那不是近期才有的趨勢。從一九二〇年代開始,香奈兒五號就一路以這種壓倒性的勝利之姿走來。《紐約時報》的香水評論家錢德勒.柏爾(Chandler Burr)提醒我們,今天的調香產業中,舉凡提到這瓶主宰全球香氛市場的香氣,都只能語帶敬畏地以「le monstre—怪物」來描繪它的魅力。

更重要的是,雖然香奈兒五號未能成為安迪.沃荷一九六〇年代作品中的經典標誌,它卻演進成世間罕有的作品,擁有自己獨立的生命,呼出象徵的氣息。它,變成了經典。一位匿名競爭對手曾氣急敗壞地對柏爾說,「簡直太扯了!它不是香水,它是該死的文化圖騰,就像可口可樂一樣。」柏爾的隱喻還是最美:它是美麗的「怪物」,因為它活出了自己的生命。

綜觀全世界,很少有像香奈兒五號這般讓人趨之若騖的產品,培養出數百萬個香奈兒迷——這簡直是天文數字——矢志不渝地獻上熱情、忠誠等美國廣告業主管們夢寐以求的品牌狂熱。所有好奇的歷史學家、精明的實業家、香水愛好者百思不得其解的問題就在:它究竟如何抓住顧客的心?它如何化身史上最受歡迎的奢侈品?若得用好幾十年才能迎頭趕上它的銷售成績,不免讓人好奇它背後是否有什麼成功的祕辛?更簡單地問,為什麼它能成為世上最性感的香水?是什麼賦予了它性感?這本書——這本未經授權的香氣傳記——將把事實與虛構切分開來,從真假摻半的混亂裡揭開沉默的面紗,梳理真相的模樣,訴說這個耳熟能詳的文化象徵背後一段幾乎不為人知的歷史。

某程度說來,這是一本不符慣例的書。一個與消費產品有關的故事,究竟該從何說起才好?該從香奈兒五號誕生之初說起?從它首次成功說起?還是從創始人內心種下與它有關的種子那刻說起?儘管這瓶香水是二十世紀經典奢華品,在全世界擁有百萬個忠誠愛用者,但在它漫長的歷史中未曾改變的特色,就是它確實是由無數個冒險、掙扎與勝利所凝聚而出,背後寫滿了刻骨銘心的祕密。也許,可以從可可.香奈兒所承受的私人損失談起,那挫敗引領她想望,哪一天,自己創想的、具代表性的香氛能大受歡迎。也或許,從好幾十年來她與合夥人對簿公堂的緊繃戰役談起,那導致她不得不蓄意破壞自己的心血,終結於因被納粹占領的法國帶出的法令問題,以及發生在紐澤西州霍博肯(Hoboken)多間工廠裡那苦澀不堪的私人恩怨。當然也要談談香奈兒五號如何從戰後的輝煌歲月延續至今日;儘管一度不被看好,它卻奇蹟似地保有非凡的誘惑。《香奈兒五號香水的祕密》就是這瓶備受鍾愛的香水活出生命的故事。

這本書將揭開史上最媚惑人心的香氛幕後的真相,呈現香氛產業裡偉大「怪物」的輝煌,仔細探求與其說是香水、不如說是愛欲摻雜的祕密生活。這則故事只能從它美麗、但充滿缺陷的創始人說起,透過香水瓶身透視它背後的傳奇女人那繁複而錐心的一生。

➊ Clara Bow (1905-1965 ):二○年代默片時期的美國女演員,以一九二七年電影It當中的女店員角色全球馳名,得到了「It Girl」的封號,是當時的性感象徵。

➋ Josephine Baker (1906-1975 ):移居法國的非裔美籍傳奇歌手兼舞者,在一九三七年成為法國公民。她也是首位美國出身、獲頒法國軍事榮譽英勇十字勳章的女性。

*本文選自八旗文化出版《香奈兒五號香水的祕密》;作者緹拉.瑪潔歐(Tilar J. Mazzeo)為文化歷史學者、傳記作家,著有講述法國香檳女王—寡婦凱歌故事的《The Widow Clicquot》,以及關於巴黎麗池酒店傳奇的《The Hotel on Place Vendome》。

《香奈兒五號香水的祕密》緹拉.瑪潔歐(Tilar J. Mazzeo)著,八旗文化出版。(取自TILAR J. MAZZEO網站/八旗文化提供)
《香奈兒五號香水的祕密》緹拉.瑪潔歐(Tilar J. Mazzeo)著,八旗文化出版。(取自TILAR J. MAZZEO網站/八旗文化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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