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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1031-SMG0035-快訊小紅條兒

觀點投書:教育是使我們成為怪物的道路

電影《藍色項圈》劇照。(取自藍色項圈臉書粉絲專頁)

電影《藍色項圈》劇照。(取自藍色項圈臉書粉絲專頁)

《藍色項圈》是一部關於教育的電影,許多孩子在一個追逐分數名次的環境下成長,大家用成績評斷一個人的優劣。在這個變態的體制下,分數越高,手上握有的特權越多。在這個教育環境下,是否學習到知識,早已不是重點,白卷上的紅色數字,才是一切。

片頭一開頭始,學生們拿著書本苦讀的畫面,讓我想起國高中時的生活。對大人來說,也許是個驕傲,但對我來說,是個地獄。

國中成績很好,唸書對我來說是興趣,書本上的知識充滿著魅力,當我學英文,我想著未來出國旅遊時,可以暢通無阻;當我學地理,我到世界各地遊玩時,可以對當地的自然環境多一分了解;當我學中文時,我想像自己可以成為文筆極佳的作者。在這些幻想下,學習不僅是一件快樂的事,更是我追求知識的熱情與動力。但隨著進入英數資優班後,我開始感受到學習是一件痛苦的事,學了該學的範圍外,因為我們成績優秀,所以得學進階的英文和數學。我們開始背起大量的英文單字,算起更加困難的數學題目,他們說這是為了高中提早舖路,讓我們可以在高中生涯中,更加順利。

我從小就是反骨的人,討厭有人逼我讀書,我自己要讀,就會主動去學習,越是逼迫,我越擺爛,我跟我媽說,我要回去普通班,在那個年代說難聽一點,就是放牛班。資優班根本不是學習的好環境,強迫學習外,一本一本講義不斷填滿置物櫃與抽屜,題庫不斷提升難易度,誰在乎你是否有能力去吸收,只告訴你,這些考試會考,讀就對了。就這樣,我和媽媽聯手,媽媽打電話跟班導與教務主任說:「我女兒不適合在壓力大的環境下讀書」,才讓我得以回到普通班上課。當時回去根本天堂,老師們給與你適當的教材,不疾不徐的步調,活潑的教學方式,不把你當「特別」的學生教導,只在乎你有沒有學到東西。

高中的我,被分到文組的資優班,每個老師時時刻刻的提醒我們:「你們不一樣」,我們不僅僅成績要好,班級的秩序整潔,也要前三名,各式文藝活動,努力取得前三名,沒有為什麼,因為「我們不一樣」,文武雙全,才是優質的好學生,而這已經成為習慣和傳統。

我們班是個極度認真的班級,只要考試前,同學就是抓著課本筆記狂讀,連早上的升旗時間,也是拿著手上用紙張抄寫的重點,努力讀著,我們總是低著頭,低著頭背書,深怕自己在考試時,忘記讀到應該要讀到的部份。還記得有次,我們早上到別的學校考資訊檢定的證照,大家筆試幾乎滿分,每個人的題庫都被翻到爛掉,答案儘管背了好幾次,還是在考前努力複習,對於成績的追求,已經不只是在課內,連課外的分數,也是斤斤計較,是啊,這樣表示我們認真看待每一項事情,但其實是個已被奴役化的學生了。

那天檢定一考完,同學們馬不停蹄的接著回學校自習,迎接的是英文小考,大家在火車上拿著手上的英文雜誌瘋狂背誦單字,深怕時間被自己浪費掉,有人拍下這張「火車讀書」的照片傳給老師,造成老師之間一陣轟動,從此我們班成為「天使班」,一個認真讀書的天使班級。我真心討厭這個稱號,這代表我們是個被成績奴役的一群人,就算畢業多年,還是被當成比較的對象,到底是什麼可怕的教育環境,非得殘忍的比較。當時我一直懷疑,我們到底學了什麼?這些東西到底是吸收了,還是考試完,知識也跟著考卷被丟掉了。當這想法出現後,我的成績一落千丈,我從中上的成績,變成倒數,隨著學測的日子逼近,早自習晚自習被不同科目的考試填滿,每天都覺得自己被考卷暴打,被成績追著跑,當時的思考模式就是,努力的在空格中,填入ABCD,這是我唯一能做,也必須得做的事。

國高中時期,就是個用成績取得權利的方式,成績好,就算壞,老師也得讓你幾分,國中我不知道幹了多少壞事,對大人來說確實是壞事,例如帶頭罷考、罷穿制服,或是衝去校長室拍桌要換掉不適任的班導,我的行為總是讓各處事的老師對我很頭痛,儘管我惡名昭彰,但我成績依然是班上前3名,老師怕我留下污狠,影響升學,班導因此壓了很多暗過,並警告我不該這麼不懂事。高中則是用一排一排的座位,做分數積分的競賽,小組最高分,就可以得到獎學金,最低分就得幫班上抬餐,倒廚餘。不想付出勞力,就得團隊合力爭取高分,大家偷偷比較,每次換座位,害怕有豬隊友,儘管大家不說,但這想法還是充斥整個班級。我們從小就得靠著這種模式去生存,表面的團隊合作,不過也是希望自己不要被拖累,這就是該死的教育制度,逼我們成為怪物,逼我們成為用成績打量他人的怪物。

我討厭中華民國的教育體制,我厭惡大人教授我們成績決定一切的觀念,有了高分,就有了自由。片名取名為「藍色項圈」,藍色代表藍天,象徵無邊無際的自由,但這自由,卻是得靠著我們上吊時,在這幾乎快要缺氧的狀態下,猛然脫離後,才得以取得。看到片中為了成績不得不屈服威權的畫面,我整個在影廳發抖,眼淚完全無法控制,甚至極力的壓抑,才沒有在廳內放聲大哭,多少人無法像我一樣,勇於表達自己的不滿,只能繼續靠著成績取得關愛,少了幾分,退了幾步名次,父母的愛也跟著減少,甚至刻薄起來。

在首映場的映後座談中,有個人舉手發問:「我有孩子,身為一個家長,這部片帶給我是個極致腹黑的感受,但我們身邊真的有這樣的案例嗎?」這段話使我更加難受,甚至無法抽離劇情。還記得當時有位北一女的學生,在這個升學主義與成績追分下,她選擇結束生命,不再痛苦,當時最令人震撼的就是她寫下的這段話「不用找我了,那就是我」,不就是個血淋淋的案例嗎,一個大家都認為的「乖乖牌資優生」,就這樣無聲無息的躍下高樓,只想取得真正的自由。

老王樂隊的《穩定生活多美好三年五年高普考》中,歌詞也呈現中華民國教育下,我們每天背著一堆書本回家,儘管回家也剩下沒有幾個小時,但還是努力背起沉重的背包,只求個安心。那時快學測了,我背著讀不完的書,書包的背帶整個脫線快斷裂,我開始邊走邊哭,覺得為什麼我要帶著這些,我根本無法吸收的東西回家,然後明天繼續背回學校,肩膀酸到痛,揉到想把肩膀直接打碎,埋怨自己脆弱的心靈與身軀。

電影《藍色項圈》。(取自藍色項圈臉書粉絲專頁)
電影《藍色項圈》。(取自藍色項圈臉書粉絲專頁)

我一直期望自己不要成為這樣可怕的大人,不想再重蹈覆轍這些東西,更不想讓自己的小孩,或是我接觸的孩子,成為可怕的怪物。《藍色項圈》的結尾滿發人深省的,這部片儘管喚醒我許多痛苦的記憶,但還是得說,這是一部很值得的電影,9月14日全台會開始上映,整個電影的氛圍和劇情安排都滿細緻的,細看會發現許多藏匿的符號。

*作者為世新大學圖文傳播暨數位出版學系四年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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