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昌坪專欄:誰來保護我們在補習班的孩子

2017-12-13 05: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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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的孩子,除了學校教育之外,長期以來也高度仰賴補習教育,而今年發生的林姓女作家自殺事件,不僅震驚了全國民眾,也讓無數的家長為子女擔心。」(資料照,顏麟宇攝)

「我們的孩子,除了學校教育之外,長期以來也高度仰賴補習教育,而今年發生的林姓女作家自殺事件,不僅震驚了全國民眾,也讓無數的家長為子女擔心。」(資料照,顏麟宇攝)

韓國電影「熔爐」,改編自韓國女作家孔枝泳的同名小說,是2005年發生在光州一所聾啞學校的真實事件。電影中由孔劉飾演的年輕教師,在偏鄉的一所聾啞學校教書時,無意間發現學生們身上常有疑似被毆打的傷痕,更在夜晚時聽到淒厲的尖叫聲,在暗中調查下發現了令人難以想像的暴行,許多學校教職員,長期以來對聾啞學生施以性侵和虐待等暴行,而處於弱勢地位的學生,只能默默地承受。更殘酷的現實是,案件在2005年發生,當時即便已經有人努力揭發真相,卻始終無法獲得公平的審判。直到2011年電影「熔爐」上映後,因為引起了百萬網民的抗議,警方才被迫重啟調查程序,結果發現涉案老師比之前多了14人,受害學生也增加到了30餘人。

「熔爐」凸顯了韓國教育和司法體制最黑暗的一面,台灣從來沒有發生此種駭人聽聞的事件,以我國現今的教育和司法制度而言,也無須過度擔心。但是我們的孩子,除了學校教育之外,長期以來也高度仰賴補習教育,而今年發生的林姓女作家自殺事件,不僅震驚了全國民眾,也讓無數的家長為子女擔心。事實上,法律本身並非沒有設計防止的機制。依據「補習及進修教育法」第9條第6項規定,短期補習班的教職員工,如果具有以下三種情形之一,即應予以解聘或解僱,其情形包括:「有性侵害、性騷擾、性剝削,經判刑確定或通緝有案尚未結案」、「有性侵害行為,或有情節重大之性騷擾、性霸凌、損害兒童及少年權益之行為,經直轄市、縣(市)主管教育行政機關查證屬實」、「有非屬情節重大之性騷擾、性霸凌、損害兒童及少年權益之行為,直轄市、縣(市)主管教育行政機關認定有必要予以解聘或解僱,並審酌案件情節,認定1年至4年不得聘用或僱用。」上開規定的立法理由,乃是因為在補習班中,特別是學生年齡如果是18歲以下的兒童或青少年時,師生之間的權力關係,乃至於雙方的心智成熟度,往往存在極為懸殊的差異,學生在此種關係下乃是處於弱勢的一方,基於此種客觀上的權力不對等和風險評估,立法者乃對於具備特殊事由的人員,立法限制其擔任教職員的工作權。

上海的一家補習班(取自網路)
「學生年齡如果是18歲以下的兒童或青少年時,師生之間的權力關係,乃至於雙方的心智成熟度,往往存在極為懸殊的差異,學生在此種關係下乃是處於弱勢的一方,基於此種客觀上的權力不對等和風險評估,立法者乃對於具備特殊事由的人員,立法限制其擔任教職員的工作權。」(翻攝自youtube)

為了加強對學生的保護,本法甚至更進一步規定了「雙重保險機制」,也就是說,除了事後的解聘或解僱外,補習班在聘用或僱用教職員工之「前」,就應該主動向直轄市、縣(市)主管教育行政機關,查詢所擬聘僱的人員有無上開情事(同條第9項規定參照)。此外,補習班人員一旦知悉負責人或教職員工對於學生有上開行為,也應立即通報直轄市、縣(市)主管教育行政機關(同條第10項規定參照),讓當地主管機關可以及時掌握狀況,進而採取適當方式介入處理,以迅速保障學生權益。補習班如果違反上開規定,主管機關除了可對負責人處新臺幣五萬元以上,二十五萬元以下的罰鍰外,並得令其限期改善。倘若屆期未改善,主管機關還可按次加以處罰;必要時,甚至可令其停止招生或廢止補習班的立案,法律效果可說極為嚴厲。

儘管「補習及進修教育法」設有上開保障學生權益的規定,但根據統計,全國立案的短期補習班,約有1萬8千家,教職員人數約有8萬人,學生人數則超過100萬人,但全國稽查人員的人數卻相對少的可憐,僅有約42人,其中還包含了「兼任」的18人,稽查人力明顯不足。以桃園市為例,約有1,500家的補習班,稽查人員卻只有1個人,一旦業者未遵循相關法規,主管機關能否及時發現並採取必要因應措施,實不得不令人憂心。

除了各縣市的稽查人力明顯不足外,依性騷擾防治法第7條第2項規定,「組織成員、受僱人或受服務人員人數達十人以上者,應設立申訴管道;其人數達三十人以上者,應訂定性騷擾防治措施,並公開揭示之。」但在實際運作上,補習班大多未遵守上開法規的要求。以台北市為例,在104及105年度,有確實依法公開揭示「性騷擾防治措施」的補習班,比例都不到一半,顯示並未積極落實性騷擾防治工作。

無論法令規定如何嚴密,對未滿18歲的兒童及青少年而言,一旦發生性侵害、性騷擾或性霸凌事件,往往就毀了孩子的一生,政府對於此種情形的預防措施,當然不能只停留在抽象的立法規範而已,而是應該正視問題所在,挹注必要的人力資源,對於守法業者給予評鑑上的適當獎勵,並且定期公布是否合格的稽查結果,盡一切可能避免令人遺憾的事件發生。

*作者為理律法律事務所律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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