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的經濟泡沫,可能延燒成「世界經濟大恐慌」嗎?《大前研一全球趨勢洞察》選摘(1)

2017-05-12 05: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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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表示,薪資、匯率、利率、股市等因素全都一手掌管的中國政府已無暇學習何謂市場經濟。只要稍有猶疑,便會將全球都捲入風暴的中國經濟,的確是很令人頭痛的難題。中國經濟(以及共產黨政府)未來將何去何從,全球都屏息以待。(示意圖 AP)

作者表示,薪資、匯率、利率、股市等因素全都一手掌管的中國政府已無暇學習何謂市場經濟。只要稍有猶疑,便會將全球都捲入風暴的中國經濟,的確是很令人頭痛的難題。中國經濟(以及共產黨政府)未來將何去何從,全球都屏息以待。(示意圖 AP)

中國經濟泡沫、亞洲基礎設施投資銀行、世界經濟大恐慌

「中國股市有八成的投資人都是散戶,而且許多散戶是借錢來投資的。因此,就算中國政府祭出再多策略救回股價,股市仍難逃再度下跌的命運。」

二○一五年十一月二日

經濟泡沫瓦解後的中國無法「軟著陸」的理由,中國的經濟泡沫終究還是瓦解了。自從二○一五年六月中旬,上證指數暴跌以來,中國當局祭出了包括降息、大幅減少新股掛牌、大型金融機構買股護盤,以及大股東禁售持股措施等護盤策略,但仍止不住上證指數劇烈震盪走跌的趨勢。

據傳在二○一六年九月初的G20(全球二十個主要國家、地區的財政部長、中央銀行總裁會議)會議上,相當於中國央行的中國人民銀行總裁周小川,在發言中承認經濟泡沫瓦解,坦言:「的確有些看似(泡沫)瓦解的現象。」經濟泡沫是在經濟成長過程中極易發生的現象,吹起的泡沫隨後必將會在某處瓦解。這是任何國家都曾有過的經歷,並不值得訝異。

中國人民銀行行長周小川
中國人民銀行行長周小川今年3月時,在博鰲論壇上提到資產泡沫。他稱,「當貨幣政策比較寬鬆的話,很可能會導致更高的通貨膨脹,或者說導致某些資產泡沫,可能是金融市場的,或者是房地產市場的,可能是其它地方的資產泡沫。」(取自人民網)

問題是出在經濟泡沫瓦解後的應對措施上。美國經濟於一九○○年,在GDP上超前英國。曾幾何時,新興強國的經濟成長已趨向泡沫化,並在一九二九年瓦解,成為引爆世界經濟大恐慌的引信。當時美國企圖以推動新政(New Deal)來調控經濟,但未能如願,最終使美國衝進了世界大戰的波濤裡。

要讓瓦解的經濟泡沫以軟著陸收場,其實很不容易。典型的狀況多半是這樣,經濟在硬著陸之後進入大蕭條,社會上出現大量無以為生的失業者,治安也隨之惡化,金融機構爆發擠兌,社會不安加劇。這方面其實有個成功轉入低度成長的軟著陸案例,這個罕見的個案就是日本。

在經濟泡沫瓦解後的「失落的二十年」當中,雖然很多人說日本的GDP是零成長, 但同期間日圓匯率卻從一美元對八十日圓, 跌到了一美元對一百二十日圓,跌幅高達五○%。

計算國民人均GDP這樣的指標時,用美元和用日圓為單位時的世界排名大不相同。冷靜想想,儘管大家說日本景氣差,但失業率卻很低,幾乎沒有人是無以為生的失業者。

現階段日本經濟大幅衰退的危險性極低,但也不太可能大幅成長。因為在安倍.黑田火箭炮的刺激下,日本經濟竟連一%的成長都達不到。日本可謂是低度經濟成長國家的楷模。

那麼,中國的經濟泡沫瓦解會怎麼樣呢?政府當局拚了命地灌風吹氣,讓經濟吹起大泡沫,但漏掉的空氣比灌進去的多,表示這個汽球已經是完全破掉的狀態。

我最大的擔憂,是共產黨領導階層對中國經濟缺乏正確的認知。自從鄧小平實施改革開放以來,中國在社會主義當中加入了市場經濟,標榜「社會主義市場經濟」。在社會主義下,經濟指的是中央集權式的統治經濟、計畫經濟,和市場經濟截然不同。然而,由於中國這一路的成長軌跡太鮮明,政府及享受到富裕的人,都誤以為自己已經成功轉型為市場經濟了。

實際上, 中國經濟仍留有濃厚的統治經濟色彩。我目前在當地經營公司, 最能了解這一點。每年春天一到, 市政府就會要求企業主「 薪資調漲一五%」。就算企業主提出抗議,表示「調漲一五%這麼多,公司會撐不下去」,市政府就會說「這是命令」,不容民眾置喙。中國社會凡事都講求許可、核准,若企業主不從命令,就會被吊銷執照。而中國的勞工意識在近十年來也有了飛躍性的提升,一有任何風吹草動,員工就會帶著律師找上門,因此企業無法輕易地辭退員工。

拜這些規定之賜,我經營公司至今已逾十年,原本月薪兩萬日圓的員工,現在薪水已是十萬日圓。

中國人力成本飛漲之快,已經到了在日本做生意比較划算的地步。廣東省的紡織業光是這一年來就有四千家企業關門大吉,改逃向越南、柬埔寨、緬甸和衣索匹亞等地。

鄧小平曾說過「要讓能富起來的一部分人先富起來」,而中國政府則是向國民承諾,要用社會主義市場經濟讓大家富起來。

最顯而易見的富裕,就是每年都調漲薪資,所以中國政府多年來才會一直實施薪資管制。薪資上漲,物價也跟著上漲,這是市場經濟的原則。但中國連物價都受到控管。薪資成本每年上漲,企業卻不能轉嫁到價格上,所以資方的處境很艱苦。

從土地轉移到股市的「政府作多」

中國政府過去唯一沒有控管的,就是不動產價格。中國國內所有土地都歸共產黨政府所有,農民都向政府租借土地,因此要收回非常容易。市政府以廉價徵收和以地換地的手法,向農民奪取土地,以供建商開發。將農地轉為商業用地出租,地價暴增五十倍、甚至一百倍,而中間的差額都納進了市政府的財政收入。

變出中國高速成長和土地泡沫的土地魔術,背後的基本架構就是如此。市政府的歲入平均有三分之一是來自土地轉手獲利,甚至占比達歲入一半的案例都不稀奇。市政府既不必仰賴稅收,又可以促進都市開發,還能建置道路和港口等基礎建設,市民也沒什麼好抱怨的。

建商賺飽了錢,牽線說項的政客和握有許可、核准大權的高官、甚至是和開發案相關的低階公務員,都能收到廠商的回扣,簡直是皆大歡喜。

所以,中國政府才會一直放任不動產行情飛漲,畢竟這樣對共產黨政府而言,能瓜分的餅就會變得更大。近十年來,中國興建了總長兩萬五千公里的高鐵。從鹿兒島到青森的所有新幹線,全線距離也不過約兩千兩百公里,中國的開發速度之驚人,可見一斑。

然而,不動產價格一旦飆漲過頭,買得起的人還是會變少。新成屋的空屋大增,各地的鬼城也開始多了起來。

只要賣不掉,不動產價格就會下跌。對危機特別敏感的銀行,開始緊縮不動產融資,各鄉鎮市政府及個人紛紛轉向高利率的非銀行金融機構(nonbank)借款,結果使得負債如滾雪球般增加,最後還必須把好不容易買到的不動產脫手求現。

中國果然不愧是個計畫經濟的國家,政府見狀便改將泡沫趕進了股市,指示金融機構要積極放款給購買股票及理財商品(高投報率的金融商品)的民眾。這個政策是在二○一三年實施的,一年後,儘管上市公司業績普遍惡化,但上證指數卻暴漲了二.五倍。接著,在二○一五年六月的那一天,股價狂瀉三成,敲響了經濟泡沫收盤的警鈴。

中國政府的惡夢才要開始

中國股市有八成的投資人都是散戶,而且許多散戶是借錢來投資的,這些投資人都將借錢買股視為理所當然,就和美國陷入經濟大恐慌前一樣。因此,就算中國政府祭出再多策略救回股價,股市仍難逃再度下跌的命運。當盤勢處於多頭格局時,股價一漲就會湧入買單。

然而,當盤勢處於空頭格局時,在投資人想著「即使虧本也要斷頭還債」的心態運作下,只要股價反彈,瞬間就會湧進大量賣單。這次學到教訓的中國投資人,恐怕暫時不會再重返股市了吧。

說穿了,以總市值而言,在上證掛牌的上市公司有一半以上都是國營企業。提到中國的國營企業,就會想到它們是全球最無效率的組織。如果這些企業的股價要跌到和它們現有價值相符的水準,那可不是跌個三、四成就能了事的。它們的股價可能早晚都要跌到一半以下。

這次的中國經濟泡沫瓦解,對全球經濟將造成巨大影響,其程度可不是一九八九到一九九○的日本經濟趨緩、也就是日本經濟泡沫瓦解所能相提並論的。巨大的產業鏈支撐起人類史上前所未有的中國大開發潮,這個產業鏈涵括的範圍很廣,光是鋼鐵公司就有多達一百家企業。

在當年日本還是全球鋼鐵龍頭的時代,日本的粗鋼產量為一億六千萬噸;而中國目前的粗鋼產量則是七億噸。中國的水泥業和營造業,規模也都相當可觀。組成這部龐大建設機器的企業群拚命地推動亞洲投資銀行(AIIB)。

他們抱持的心態,是既然在國內碰到瓶頸,那就到海外去興建基礎建設。這種心態儼然就是一種經濟殖民主義。

這些因經濟泡沫瓦解而無單可接的企業該怎麼處理?中國政府的惡夢現在才正要開始。另一方面,搭上中國高速成長的浪潮,將能源、原料以及各種產品出口到中國的海外企業,也將面臨嚴峻的考驗。以往大發利市的這些國家與企業,對中國的仰賴至深。要是中國突然陣亡,它們極有可能步上中國的後塵。這次的經濟泡沫瓦解,衝擊程度可比一九二九年的美國經濟泡沫瓦解,恐怕會造成堪比世界經濟大恐慌的不景氣。

不了解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矛盾的共產黨政府,如果再繼續實施粗糙的治標不治本措施,以為自己管理得了經濟局勢,恐有引發市場過度反應、反使情況更加惡化之虞。然而,若信心動搖的政府放開操縱桿,交由市場經濟決定一切,匯市和利率將出現劇烈震盪,使得中國經濟更加失控。

事到如今,薪資、匯率、利率、股市等因素全都一手掌管的中國政府已無暇學習何謂市場經濟。只要稍有猶疑,便會將全球都捲入風暴的中國經濟,的確是很令人頭痛的難題。中國經濟(以及共產黨政府)未來將何去何從,全球都屏息以待。

重點提示

這次的中國經濟泡沫瓦解,對全球經濟將造成巨大影響,其程度可不是一九八九到一九九○的日本經濟泡沫瓦解所能相提並論的。要是中國突然陣亡,以往仰賴它而大發利市的這些海外企業,極有可能步上它的後塵。

注:

軟著陸:英文為soft landing,意指經濟經過一段強勁擴張時期後,經過一段時間的適度調整,平穩地回到適度成長的階段,有如飛機緩慢地降落一般。

*作者為大前研一。本文選自《大前研一全球趨勢洞察》。

作者為早稻田大學理工學部學士,東京工業大學原子核工學碩士,麻省理工學院(MIT)原子力工學博士。曾任職於麥肯錫顧問公司(McKinsey & Company),現為商業突破股份有限公司代表董事、商業突破研究所大學(Business Breakthrough School,BBT)校長、澳洲邦德大學(Bond University)商學院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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