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文嚴選:七月九日 阿根廷的獨立日

2014-07-11 04: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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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約熱內盧,2014巴西世界盃半決賽,荷蘭Vs阿根廷,阿根廷球迷聚集里約海灘觀戰。(CFP供圖/騰訊大家網)

里約熱內盧,2014巴西世界盃半決賽,荷蘭Vs阿根廷,阿根廷球迷聚集里約海灘觀戰。(CFP供圖/騰訊大家網)

巴西時間比北京時間慢11個小時,所以,我們在7月10日凌晨所見到的阿荷半決賽,發生於巴西時間的7月9日。

無緣置身南美,但不免會想:7月9日晚上的阿根廷七月九日大道,會是何等景象?

7月9日是阿根廷獨立日,七月九日大道亦因此得名。它是世界上最寬的街道,雙向十八車道,寬度達148米,全長4.6公里,貫穿布宜諾斯艾利斯市區。在大道中央,有獨立紀念碑,79米的高度契合了獨立的日期。

想必,在經歷了一場艱難的點球大戰後,這條布宜諾斯艾利斯的地標大街會擠滿了歡慶的球迷,遙遠的我亦能感同此心。

不過,作為一個二十幾年的阿迷,我還是要說,這場球其實相當醜陋。國際足聯給出的荷蘭隊首發陣型是532,但搞笑的是,現場的站位時常變成631。

631,這似乎是上世紀九十年代便已沒什麼球隊使用的古董陣,我上一次見到它,好像還是1993年的全運會,解放軍隊在小組賽面對最終奪冠的遼寧隊,就擺出了631陣型,最後輸了1:2,為解放軍隊進球的是山東籍中衛,1973年出生的肖堅。那年之後,便是一度興盛的甲A。至於凶狠的拼搶,只能讓我想起當年朱廣滬的瘋狗戰術,比「對對對」還要簡單粗暴。比賽頻頻因犯規而停頓,你很難看到流暢的傳控。阿根廷隊門將羅梅羅是這場比賽的英雄,他在點球大戰中撲出了兩個點球,但在120分鐘的比賽時間內,他竟然只有一次撲救——荷蘭人,你們到底在做什麼?

在阿荷大戰前,很多人曾經擔心阿根廷隊的命運,巴西的1:7恥辱在前,八分之一決賽時的「美洲盃場面」隨著比賽進程而淡化,智利和哥倫比亞都在「美洲內耗」中離開,即使他們比如今這支巴西隊更像一支球隊。反倒是歐洲球隊在南美大陸上顯示出了後勁,德國的凶悍徹底羞辱了巴西人,務實的荷蘭又會如何?

但阿根廷不是巴西,即使在南美大陸裡,它也一直是一支嚴重歐化的球隊——甚至在國家層面上也是如此,阿根廷是南美洲最為歐化的國家,布宜諾斯艾利斯則是南美最為歐化的城市。

曾有人這樣說,南美洲有兩種人,一種是南美洲人,一種是阿根廷人。這句話既指阿根廷人的驕傲,也指他們激情與憂鬱交織的性格。自有這個移民國家之始,其國民性中便有憂鬱的一面,有別於南美大陸的其他國家,而潘帕斯草原和安第斯山的浸淫,又使得自由成為關鍵詞。當年的阿根廷足球,長發飄飄,自由奔放,但總不免憂鬱與悲情。這種性格多少有點像意大利人,而阿根廷恰恰是擁有大量意大利移民的地方。歐洲文化和南美文化的交融,是阿根廷最為獨特的地方。

這種交融體現在各個領域,包括文學。如果你熟悉拉美文學史,就會發現阿根廷文學與印第安文學的關係極為疏遠,與歐洲文學卻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十九世紀時的埃切維里亞,寫下了政治諷刺小說《屠場》,便有歐洲文學的影子。後來的胡裡奧‧科塔薩爾則有《跳房子》傳世,所謂的後先鋒派,實則就是歐洲的後現代。

阿根廷足球常常悲壯,但悲情並非全部,如果梳理南美足球近四十年的脈絡,你會發現阿根廷有著南美足球最好的戰術素養,在戰術和天賦的天平裡,他們有時做到了平衡,比如西蒙尼治下的馬競,就是阿根廷人戰術素養的一種體現,而其他南美球隊大多天賦重於戰術。他們也常常有務實的一面,比如1986年世界盃,馬拉多拉固然是神一般的存在,但在他身後,則是一群打著防反的小夥伴,即使這屆世界盃,小組賽第一場的五後衛也是其務實的表現。甚至因為這時不時的務實,使得阿根廷足球步入一個怪圈,一旦追求理想,悲情便成必然。

在這場半決賽裡,阿根廷人同樣務實。儘管他們不像荷蘭隊那樣擺出631,並動輒出動三人以上凍結對方關鍵人物,但整體思路仍然是「反擊加天賦」,外加極具針對性的防守。

羅霍與羅本的「二羅會」,便是典型例子。羅霍憑藉出色的爆發力限制了羅本,使得後者沒有一次有效傳中,且20次失去球權。早在世界盃前,有人曾說國米隊員長友佑都有成長為世界第一左後衛的潛力,但長友佑都與日本隊一起消沉,倒是身高1米87的「90後」羅霍,展現出了這樣的潛力。

阿根廷隊無須像荷蘭隊那樣打六後衛,還要感謝馬斯切拉諾的存在。有人曾說,西班牙隊和巴薩的最大區別就是沒有馬斯切拉諾。當年還曾經在足球經理遊戲論壇裡看到這麼一個段子,有人同時買了老將馬克萊萊和當時尚是小將的馬斯切拉諾,閒著沒事幹又買了荷蘭的戴維斯,然後喜滋滋地曬圖,有人在後面跟了條評論,問「其他球隊還能進球嗎?」

已經而立的馬斯切拉諾,仍有出色的攔截,還有冠絕阿根廷隊的鬥志。在阿根廷獨立日裡,聖保羅球場上的他感染了全隊。至於梅西,他這一場的跑動為世界盃以來最多,總是略顯憂鬱的他,在賽後險些灑淚。

煽情的門戶網站新聞裡說,梅西距離球王只差一場球。在這個成王敗寇、語不驚人死不休的語境裡,獲勝者總有道理,可一旦失敗,門戶網站從不惜自相矛盾。

(阿根廷著名球星梅西。CFP供圖)

梅西和他的小夥伴們能做到嗎?這可能是馬斯切拉諾的最後一屆世界盃了,他們能踰越剛剛狂勝巴西的老對手德國隊嗎?

起碼,上兩次都失敗了。2006年尚可稱悲情,至於2010年,甚至連悲情的資格都失去了,空留恥辱。

記得在那個殘暴的4:0之後,有一個阿迷一臉沉痛地說:「潘帕斯草原是個很矛盾的地方,阿根廷逃不過宿命。」

這話初聽有些矯情,但若細想,便知那一針見血。矛盾確實如影隨形,這個人均GDP曾經名列世界前列的國家,如今依然經濟沒落,卻仍驕傲無比;在足球領域,他們有天賦,但似乎更看重戰術;他們桀驁不馴,自由奔放,但有時也會為了勝利耍些不堪的手段;即使是忠誠翡冷翠的真男人巴蒂,在球場上也曾使過壞。至於馬拉多納,他是神,也是最抵不住誘惑的凡人。

唯一不變的,是空留蒼涼背影,馬拉多納如是,巴蒂如是。

所以,阿迷也是矛盾的,總是期望又害怕失望,患得患失,為贏球喜悅,又為務實的打法不滿,想看到奪冠的那一刻,又擔心那曾經出現過的崩盤重演……

(在布宜諾斯艾利斯七月九日大道觀賽的阿根廷球迷。CFP供圖)

1990年後,阿根廷奪冠便是我的一個夢想。那年,我真正開始看球。我也曾有一個願望,在布宜諾斯艾利斯的七月九日大街上,與歡慶人潮同行。二十多年過去了,這似乎是離冠軍最近的一次,而我,一個阿迷,就像那些在愛情中放下一切要求、標準的人一樣,只剩下一個期望:祝你們快樂,不管輸贏。

這算不算真愛?

*作者為專欄作家(原文刊載騰訊大家網http://goo.gl/ZuN8Lc ,責任編輯:代金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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