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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1031-SMG0035-快訊小紅條兒

陳朝平觀點:概括承受兩岸紅利,M503航線事件也可以是轉機

M503、海峽中線、M503航線、兩岸航權。(飛機圖片:王俊博提供/影像合成:風傳媒)

M503、海峽中線、M503航線、兩岸航權。(飛機圖片:王俊博提供/影像合成:風傳媒)

甲乙兩人交往了一段時間,周邊的朋友都知悉他倆交往。一天,乙方忽然公然宣稱兩人交往期間的通聯、談話、餐敘、旅遊等的日記、照片與影片內容,不具意義,兩人對彼此的關係的看法與定義,也不存在任何共識。甲方不解,但表示,若乙方願意承認兩人曾經交往的共識,仍願意繼續與乙方交往;乙方誓死不承認共識存在,並指責甲方對於乙方發送的簡訊不讀不回,或已讀不回,皆屬對乙方的不友善舉動。

不久,乙方忽然主張甲方必須繼續履行雙方交往時的若干承諾。甲方不解:既然乙方不承認雙方曾經交往的共識,甲方如何履行一個乙方宣稱不存在的承諾?

再舉一例。

AB兩家公司多年來簽訂了20多項的協議,B公司根據這些協議,取得多項優惠並因此獲利。A公司董事會上下咸認B公司是該公司的長期合作夥伴。一天,B公司董事會改組,新的董事會質疑過去與A公司簽訂的20多項協議損及公司利益,對協議有效性表示存疑,並公開否認與A公司有長期合作夥伴的認知共識。儘管如此,B公司仍繼續主張雙方20多項協議中的權益,並飭令A 公司履行協議義務。A公司則主張,B公司必須先承認雙方簽訂協議的有效性和作為長期夥伴的共識,否則,A公司的董事會很難繼續給B公司最優惠的合作條件。AB兩家公司的合作關係生變,且因CD公司競價介入,AB兩家公司有從合作夥伴轉為惡性競爭對手的趨勢。

美國加州矽谷的谷歌總部(Jijithecat@Wikipedia/ CC-BY-SA-4.0)
作者認為,兩岸關係的變化,當然要比甲乙兩人交往或是AB兩家公司合作,更為複雜,但是,基本道理是一樣的。(資料照,Jijithecat@Wikipedia/ CC-BY-SA-4.0)

AB兩公司爭執期間,市場繼續發展,A公司為了自身公司利益以及符合國際市場規範,必須調整當年與B公司若干協議裡的條件,經與其他往來公司協商同意後,採取新的商業行為。此時,B公司董事會大怒,指責A公司未經協商片面改變雙方協議內容,並準備杯葛同意以新商業條款與A公司交易的EFG等其他公司。EFG等公司考慮與A公司交易的利得、大於與B公司交易所得,對於B公司的警告,一笑置之。

B公司緊急召開董事會,會後,公司CEO發表談話,除了要求國際組織介入,公司幹部確保公司利益外,還呼籲A公司盡速恢復與B公司協商,避免影響市場秩序。如果,您是A公司的CEO,您該如何回應? 

兩個日常俯拾可見的例子,是否讓人聯想到一年多來兩岸關係的變化?
兩岸關係的變化,當然要比甲乙兩人交往或是AB兩家公司合作,更為複雜,但是,基本道理是一樣的。姑且不論民進黨究竟將中華民國台灣視為一個主權國家?政治實體?還是一個流亡政府?或是妾身未明的「這個國家」;也不論民進黨究竟將北京視為政治主體?一個與台灣歷史無關的獨立主權國家?還是一個極權獨裁的政權;總之,民進黨和它的支持者必須同意,兩岸的政權,都是實實在在的政治實體。政治實體與政治實體之間的交流(含商議、談判、貿易等行為),有一個最重要的原則,就是彼此必須「概括承受」雙方交流過程中的一切協議與共識。

簡單地說,除了少數的情況,如因戰爭結束後被迫簽署的不平等條約、違反基本人權與道德的協議外,主權國家彼此之間必須概括承受前朝政權所簽署的一切協議與條約,當然,也應該概括承受形成這些條約與協議的前提和共識。即使政權更替,新的政權對於前朝所簽署的對外協議與條約有疑慮;或因新的國際情勢發生,新政權認為既有的對外協議與條約必須重新談判時,也不能「先發制人」,片面否定原有的協議條約、以及形成這些協議條約的基本共識。否則,國與國之間簽署的一切協議條約豈非形同具文?國際秩序豈不是要逆轉回到「拳頭說話」的時代了麼?

從2008年到2016年,海峽兩岸簽署了20多項協議,簽署這些協議的默契與前提,以及因這些協議的履行所產生的政治經濟文化效應,便是2016年全面執政的民進黨必須要概括承受的「包裹」。2016 年,完全執政的民進黨完全不願意概括承受兩岸交流默契與協議,兩岸關係從此急轉直下。

民進黨為何不願概括承受兩岸交流的默契與協議成果?個人的觀察以為,關鍵或在於民進黨的潛意識深受當年國民黨政治教育仇匪恨匪的「荼毒」,仇匪恨匪既深,對岸一切政治主張,都視為陰謀,對岸一切行為,都視為詭計,拒而遠之,變成了民進黨潛意識裡的大陸政策指導方針。

仇匪恨匪心態所及,民進黨迄今為止仍然將「中華人民共和國」視為當年的「赤色中國」,假裝看不見中國改革開放以來的長足進步,渾然不知今日的中國早已是國際社會重要的一員,中國許多行為主張,也都能為大多數國際社會成員所接納贊同的。另一方面,也正因為仇匪恨匪心態的投射,民進黨定要袪除與那個時代有關的一切記憶,彷彿這樣,時光會倒轉,正義會轉型,獨裁的蔣介石和國民黨就此從歷史裡消失!已經成為地球上第二大經濟體的中國,便會打回原形,甚至土崩瓦解!而民進黨執政的台灣,也會重拾屬於台灣人的光榮與驕傲!或許也是因為這樣仇匪恨匪的心理魔障吧?民進黨既不願承認共產黨執政的法理性,也不願承認國民黨執政的正當性,因而將兩岸政府所達成的默契與協議,貶為國共兩政黨之間的默契與協議,拒絕予以概括承受!

M503航線的「爭議」就是最好的例證。

中國片面啓用M503航線。圖為中國商用飛機C909。(airliners.net ∕維基百科)
中國片面啓用M503航線。圖為中國商用飛機C909。(airliners.net ∕維基百科)

M503航線早在2015 年便得到了國際民航組織的核准,(請注意,M503航線不是中國心血來潮胡亂畫出來的,是經過國際民航組織ICAO核可的!)當年,我們以該航線距離海峽中線太近,影響台灣防空的縱深,要求協商。一條國際民航組織核可的航線,北京方面何須與台灣協商?北京願與台灣協商,是因為馬政府期間,兩岸關係和諧,並存有某種默契(也可以稱之為共識吧!)換句話說,兩岸之所以能協商M503航線,並爭取到北京方面一些讓步(航線往西調整,只啟動南下單向航線),是出於雙方好不容易培養出的默契與善意。

2015年馬政府與陸方就M503航線協商時,民進黨冷嘲熱諷,等到民進黨執政時,片面推翻了馬政府時期與陸方簽屬20多項協議的前提默契——「九二共識」,這麼一來,兩岸間產生20多項協議的基本架構就變成了岌岌可危。默契與善意不存焉,站在北京立場,啟用一條已經國際民航組織核可的M503航線,何須繼續與台灣方面協商?至於台灣,既然不願概括承受先前的默契與協議,有何立場嚴正抗議?又有何立場與能耐讓對方「自行負責後果」?

台灣對於M503航線的憂慮,自始至終都環繞在那條冷戰時期的產物——海峽中線。冷戰遠矣!時至今日,堅持海峽中線是兩岸不可變更的空防底線,那麼,鄰接大陸本土的金門馬祖,豈不是毫無防禦縱深可言?如果飛越金門馬祖鄰近上空的M503航線,已經證明了它無礙於金馬飛航安全和小三通的安全,我們如何能睜眼瞎推論M503會影響台灣的安全與東亞區域穩定? 堅持用冷戰的思維來爭取現時的利益,除了自討沒趣,真能有甚麼收穫嗎?

嚴責民進黨之餘,國民黨其實無權幸災樂禍。事實上,冷戰殘餘的戰略思維同樣也縈繞在國民黨決策者的心頭,揮之不去。否則,2015年陸方準備啟動M503航線時,國民黨也不至於驚慌失措,兩岸就航線問題磋商完畢後,國民黨也不至於毫無後續的因應政策和措施。

面對陸方已經啟動M503航線的事實,台灣何妨放棄上個世紀冷戰以來的思維,正視這些年來亞洲經濟快速崛起,海峽上空、南來北往的航班大幅增長的事實,認真檢討舊時的防空識別區以及藉著虛擬海峽中線防禦台灣本島的思想;積極地承認,140公里的台灣海峽上空,夠寬、夠廣,寬廣到足以容納更多的航線航班,也足以創造更多的和平紅利。

「海峽中線」「仇匪恨匪」都是冷戰時期的產物,半世紀前的冷戰夢靨,還要繼續纏繞在我們心頭嗎?從上世紀90年代兩岸三通以來,老一輩的國民黨人和外省第二代多半已經放下了仇恨,放下了痛苦。民進黨的朋友可以概括承受日據時代殖民政府對台灣同胞的殺戮壓榨,卻不願放下冷戰時期仇匪恨匪的思緒,不願概括承受得來不易的兩岸和平紅利?

不願概括承受兩岸和平紅利,若是能由其他地區贏得更多的籌碼和紅利,也就罷了;問題是,民進黨失之東隅的行為,並沒有能收之桑榆啊!民進黨贏得的,往往是虛無的口惠,一張永不會兌現的空頭支票!

陸方啟用M503航線,美國國務院表示反對單方面改變海峽兩岸現狀,民進黨沾沾自喜,以為得計。民進黨何妨往前思索一下: 當歐洲以及美國的航空公司也開始飛航M503航線時,美國國務院將會祭出何種說詞?再冷靜想想,川普上台迄今,白宮與國務院蕭牆禍事,從沒少過,川普在外交政策上的弱智表現,連歐美國家都不敢領教,蕞爾小國的台灣,卻寧願選擇相信川普?倚為後盾?

回顧美台交往的歷史,美國單方面改變海峽兩岸現狀時,從來不會事先照會台灣。只有當兩岸現狀的改變會嚴重影響美國在這個區域的利益時,美國才會認真且用力地反對兩岸現狀的改變。否則,美國一切說詞,純屬口惠!邏輯上而言,美國所謂「反對改變海峽兩岸現狀」的說詞,跟鄧小平的「五十年不變」的名言,實屬一脈相通。

天底下,哪有不變的現狀?現狀,之於昨天,之於明日,天天在變。

海峽兩岸的「現狀」,早就變了!現時的中國,已經不是一窮二白的吳下阿蒙,現時的台灣也已經不是亞洲四小龍的領航者了!至於當年的老大哥美國,如今連北朝鮮的金正恩都膽敢對他咆哮呢!冷戰時期以來國際權力結構,早已由兩極走向了多元,新崛起的經濟體與政治體,都能在不同的國際議題上擁有一定的話語權,山姆叔叔不再是那個一言九鼎的山姆叔叔了!民進黨,何時才能走出冷戰時期仇匪恨匪的迷霧森林呢?

換個思維,概括承受。M503航線事件,何嘗不是兩岸關係開展新頁的轉機呢? 

*作者為資深媒體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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