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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專文:當仁不讓端賴非凡勇氣

作者認為,本書提到的參議員都是後世政治人物的明燈,更是美國成為民主強國的張本,他們的高風亮節,終究為後世所知,受到後人緬懷尊崇。(資料照,AP)

作者認為,本書提到的參議員都是後世政治人物的明燈,更是美國成為民主強國的張本,他們的高風亮節,終究為後世所知,受到後人緬懷尊崇。(資料照,AP)

大家都知道美國總統甘迺迪是一位不世出的勇者,他在1962年古巴飛彈危機時,勇敢地面對蘇聯總書記赫魯雪夫(Nikita Khrushchev)的挑戰,英勇地逼退了赫魯雪夫,遷走放置在古巴、瞄準美國的幾十枚中短程飛彈,並且成功地化解了一場可能毀滅全人類的核武危機。甘迺迪表現的勇氣,來自於他的歷練、意志、和他的團隊。

但他更早的傳奇性故事,是他在二次世界大戰時,和日軍在太平洋作戰時所展現的智慧和勇氣。甘迺迪的小砲艇遭到日軍擊沉,他帶領同袍艱苦滯留海上孤島七天後終於獲救。因為他的英勇,甘迺迪榮獲二戰紫心勳章、亞洲太平洋戰爭獎章、第二次世界大戰勝利獎章等,他聲名遠播,也奠定了日後從政的基石。

甘迺迪在1946年參加眾議員選舉獲勝,又在1952年贏得麻州參議員席次,他也是1960年勝選的美國總統。古巴飛彈危機在1962年10月16日至28日經歷的「驚爆十三天」(The Thirteen Days)是甘迺迪從政生涯的最大考驗,也成為他的不朽亮點。

1962年古巴飛彈危機,蘇聯的SS-4核彈頭飛彈(維基百科.公有領域)
1962年古巴飛彈危機,蘇聯的SS-4核彈頭飛彈(資料照,維基百科.公有領域)

早在1956年,他寫了一本「當仁不讓」(Profiles in Courage)的書,講述了美國歷史上的八位著名參議員的職業生涯,他這本書居然成為全美暢銷書,並且在1957年獲頒普利茲傳記文學獎。

一位政治人物能寫出這樣一本臧否前人功過,篩選出他心目中的標竿,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有人說這本書作者可能另有其人,甘迺迪的文膽、後來一直幫助甘迺迪撰寫演說稿的索倫森(Theodore C. Sorensen)是當時政界猜測的對象,但是索倫森卻矢口否認,可能是為了護衛他的老闆。不過,據信,索倫森正是為甘迺迪寫出「不要問國家為你做什麼,而要問你為國家做什麼」(Ask not what your country can do for you, ask what you can do for your country)那句名言的背後操刀之人。至於「當仁不讓」真正是誰主筆的,或許也就不再那麼重要了。

「當仁不讓」的中譯本,是在1963年12月由「今日世界社」出版的,距今已半個世紀有餘,坊間已很難再找到這本文辭雋永的好書,譯者找到新版並將它翻譯出版,易名為「正直與勇敢」,也不失其存真及傳世的價值。

甘迺迪的弟弟羅伯甘迺迪在該書首版序言提到他的哥哥說,「勇氣是甘迺迪總統最欣賞的美德」,羅伯說他從來沒聽見哥哥抱怨過任何一句,也沒聽過他哥哥話中有任何一絲抱怨上帝不公平的暗示。甘迺迪總統「展現出了毅力、勇氣、幫助有需求之人的決心、以及真正的愛國心」。羅伯更說,甘迺迪總統喜歡引用但丁的話:「地獄裡最熱的地方,是留給那些在重大道德爭議之中,仍保持中立的人」。真是壯哉斯言!羅伯說美國「必須展現耐心、自制力與憐憫心,還要有智慧,力量與勇氣,才能替棘手的問題找到難以尋獲的答案」。如今讀來真的令人覺得震聾發聵。

2003年甘迺迪女兒卡洛琳(Caroline Kennedy)為這本再版好書撰寫引言,她提到父親在古巴飛彈危機期間,並沒有立刻下令進行空襲,而是採取了外交手段避免核子戰爭慘劇發生。因此她的父親,「在壓力下展現的幽雅和聰明的判斷力,讓美國與蘇聯關係展開了新的一章」,並且有機會使這兩個超級強國進行各種有利於世界發展的協商。當時甘迺迪的想法並不被許多人所理解或看好,甚至若高級將領並不支持他的政策,甘乃迪以勸說、施壓遂行其意志,可謂無所不用其極。古巴飛彈危機讓世人見識了甘迺迪的正直和勇氣。所以卡洛琳說,「妥協和堅持己見也成了一種勇氣」,此話並不算誇大。

1962年古巴飛彈危機,甘迺迪總統(右)與軍方高層會商(維基百科.公有領域)
1962年古巴飛彈危機,甘迺迪總統(右)與軍方高層會商(維基百科.公有領域)

作者甘迺迪總統則誠實地提到他在進入參議院之前,讀到了約翰亞當斯(John Quincy Adams)的文章和他與聯邦黨(The Federal Party)的衝突,使他也考慮到,「當面臨選民壓力時,是否會保持著政治勇氣?」。他對那本書提到的八位參議員各自的行事風格進行研究,也從中獲得寶貴的啟發。最後他也感謝他的妻子賈桂琳給他「鼓勵、支持和批評」。從這裡我們知道,養成一位傑出的政治家並不容易;也同時肯定這位政治家如甘迺迪者,日後在與人類福祉有關的重大抉擇當中,是如何做到謙虛和謹慎,對世界的存續貢獻至大。

本書(《正直與勇敢》)提到的參議員都不簡單,他們經歷了人生重大的挑戰和抉擇,他們承受著比常人更大的壓力,卻展現了不屈不撓的風度。他們共同的特點,是他們的理念和行動不被當代人理解、不受當代人支持,甚至他們的品行受到詆毀,有些人則更遭遇無情的人身攻擊,但是他們都將國家利益置於個人利益之上、將政治考慮超越黨派,堅守原則不改初衷。那些具有莫大勇氣的參議員普遍含冤莫白,可能不再有機會連任,有些失去了更上層樓、或當選總統的機會,但他們並不屈服。他們是後世政治人物的明燈,更是美國成為民主強國的張本,他們的高風亮節,終究為後世所知,受到後人緬懷尊崇。

中國古老智慧當中,有頗多可與「正直與勇敢」遙相對照。「中庸」有云:「肫肫其仁,淵淵其淵,浩浩其天。苟不固聰明聖知達天德者,其孰能知之?」意思是說,「具有仁心的誠懇,像深淵一樣的深靜,廣大跟天體一樣,要不是本來就聰明聖智而通達天德的人,誰又能瞭解他呢」?作為具有遠見的政治人物,能獲當代人理解支持者幾希!

然而這並不表示擇善固執不值得尊敬,相反地,堅持正直與勇氣更是人間至寶!「論語」說「見義不為,無勇也」(八佾第三)。再者,「孟子」亦云:「自反而不縮,雖褐寬博,無不惴焉?自反而縮,雖千萬人,吾往矣!」(公孫丑上篇)。

東西方思想在這個道理上交會呼應,政治人物秉持的正道何在,輪廓似乎更加清晰了!這本書的出版應獲得掌聲,是為序。

《正直與勇敢》。(時報文化提供)
正直與勇敢》。(時報文化提供)

*作者為國立政治大學國際事務學院院長,本文為本書作者為《正直與勇敢》推荐序,此書係為甘迺迪親筆記錄八位改變美國歷史的參議員,如何面對時代的挑戰與在巨變中展現無私無畏精神的事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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