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點投書:時代力量將於2018選舉中崛起!與民進黨終將反目成仇?

2017年03月20日 06:10 風傳媒
時力發展涉及民進黨內派系競爭的牽連下,就更添兩黨衝突的引爆點,使得本文認為,民進黨終將與時力公開決裂,而此種衝突關係,將隨著2018的逼近,愈加緊繃。(資料照,陳耀宗攝)

時力發展涉及民進黨內派系競爭的牽連下,就更添兩黨衝突的引爆點,使得本文認為,民進黨終將與時力公開決裂,而此種衝突關係,將隨著2018的逼近,愈加緊繃。(資料照,陳耀宗攝)

農曆年後,時代力量動作頻繁,除了增設地方黨部外,亦啟動決策委員會和攸關議員提名的選舉對策小組,布局2018選舉,並且尋覓能代表時力參選的候選人。近來,時力更一次添納3位年輕的發言人:吳崢、林穎孟和李兆立,博得不少新聞版面甚至被認為是在與民進黨較勁。不過事實上,時力的目的並非在與民進黨較勁,而在於增加這些年輕人的曝光度,從而將他們培養為2018的選舉戰將。身兼時力台北市黨部主委的立委林昶佐,近日就在臉書上異常頻繁地曝光吳崢和林穎孟,頗有母雞帶小雞之感。

20170303-原住民族傳統領域劃設辦法-林昶佐(洪與成攝)
身兼時力台北市黨部主委的立委林昶佐,近日就在臉書上異常頻繁地曝光吳崢和林穎孟,頗有母雞帶小雞之感。(資料照,洪與成攝)

另一方面,民進黨的內部分析卻認為,與時力在支持者和資源上有重疊、搶奪問題,而在選舉部分,單一選區兩票制的選舉不會與時力發生問題,但複數選區相對多數決制的選舉就可能短兵交接。因此民進黨祕書長洪耀福在談及2018民進黨的選舉策略時,就表示民進黨未必會與時力合作;擔任2018選對會召集人的陳明文也表示,未來選舉沒有禮讓問題;時力黨慶時民進黨也僅禮到人未到,不若過往結盟抬轎的熱鬧場面;無黨籍台北市長柯文哲甚至還插花表示,民進黨害怕他幫時力站台,點出了民進黨與時代力量之間的矛盾。

台北市長柯文哲曾為時代力量候選人林昶佐站台造勢,時代力量黨主席黃國昌也到場。(資料照,蔡耀徵攝)
無黨籍台北市長柯文哲甚至還插花表示,民進黨害怕他幫時力站台,點出了民進黨與時代力量之間的矛盾。(資料照,蔡耀徵攝)

綜合上述來看,即透露出兩點訊息:其一,時代力量積極布局2018的議員選舉;其二,民進黨對此有所緊戒。本文認為,雖然民進黨現時在口頭上仍未將時代力量認做敵人,不過由於地方議員選舉制度相當有利於時力,並且在兩黨之間票源重疊的情況下,雙方事實上處於零和的競爭關係。並且,這樣的競爭關係,將會隨著越接近2018而越加劇烈。

一、地方議員選制如何有利於時代力量

本文認為時力將於2018議員選舉中大獲全勝的假定,建立於地方議員選制有利於時力的基礎之上。這也是為何民進黨內有聲音認為將在地方議員(複數選區相對多數決制)上與時力短兵交接的原因。因為在選制有利於時力,時力選情看好的情況下,就會排擠到民進黨的地方議員選情。那地方選制為何有利於時力呢?首先,就必須從我國的地方選制開始介紹起。

我國地方選制主要規定在《公職人員選舉罷免法》中。根據該法,地方(直轄市、縣)議員主要採複數選區相對多數決制(SNTV)。而所謂的SNTV,即是指在1個選舉區之中,可以產生1位以上的議員;並在選民一人一票的情況下,票高者勝。也就是說,若該選舉區應產生5席議員,則由票數最高的前5名獲得席次。不過根據不同的縣市選區人口,選舉區之間能產生的議員數也有所不同,從最少的1席到最多的13席不等,可見其差距。而1選區只能產生1席議員的,則為單一選區相對多數決制,不過在地方選舉中較為少數。

另一方面,在地方議員選舉中,亦有女性保障名額的規定。只要該選舉區選出4席議員,就有1席必須是女性議員,其票數單獨計算。這即是說,選舉區選區若僅產生1-3席議員,則沒有婦女保障席次;若產生4-7名議員,則必須有1席女性議員;若產生8-11席議員,則必須有2席女性議員;若產生12席以上的議員,則必須有3席女性議員。而所謂的單獨計算,即是指,在該選舉區中,若女性議員數未達保障席次數,則由女性候選人在不考量其他男性候選人的情況下,單獨計票,票高者勝。所以這就有可能出現,男性候選人雖然得票數較高,但是由於女性保障席次的規定,而落選於得票數較低的女性候選人。

那為何採取SNTV和女性保障的選舉制度會有利於時力呢?事實上,這樣的選制並非獨厚時力,而是獨厚小黨,不利大黨。首先就選制特徵來看,由於能產生多位當選人,因此當選人之間的得票數可能差距頗大。以2014年,有21人競逐13席次的台北市01選區來看,當選最高票達26283,當選最低票則僅12334張,甚至不到最高票的一半,僅其47%。這即表示,那些「高票當選」的當選人,事實上是浪費(超額)掉許多選票的。

雖然就候選人來說,只要能當選,浪費(超額)多少選票都無所謂,不過對政黨而言,這卻是再心痛不過的事。舉例來說,台北市01選區在2014年中,國民黨4位候選人共獲得66801張選票,若平均分配票數,則4位候選人皆能當選;然而由於候選人之間票數有高有低的情況,就使得獲得11451張選票的黃平洋最終僅能高票落選。

士林北投區也是激戰選區,上屆以不到千票落敗的黃平洋將捲土重來。(取自黃平洋臉書)
國民黨4位候選人共獲得66801張選票,若平均分配票數,則4位候選人皆能當選;然而由於候選人之間票數有高有低的情況,就使得獲得11451張選票的黃平洋最終僅能高票落選。(資料照,取自黃平洋臉書)

也就是說,雖然當選舉區能產生的議員席次越多,大黨會提名較多的候選人,然而當候選人較多的情況,票數也會越分散,使得高票落選的惜敗可能也越高;另一方面,雖然候選人較少,可以確保票數集中,讓候選人較易於當選,然而如此一來,卻又可能發生政黨總得票數高,但獲得席次少的情況。因此在這樣的選制中,大黨就陷入兩難的困境。小黨則不同,由於能獲得的總票數較大黨來得少,且能提名參選的人也不多,因此就更能集中選票,確保提名人當選;獨立參選人(無黨籍)亦是如此。這也是為何在地方層級可以看到更多的小黨和無黨籍的議員,在中央層級則較少的原因。

因此就不難理解,為何時力日前會推出「一區一席」選舉策略的原因。因為在採SNTV的選舉區,尤其是那些能產生較多席次的選舉區中,僅提名1位候選人,就能集中該選區中所有時力的票,極大化該候選人能成為當選的可能。或許有論者會認為一區僅有一席,不能成多大氣候,但是請注意,一個縣市會有許多選舉區,以台北市為例,就有8區。若時力能獲得8席議員,那就能在63席的台北市議會中形成氣候。台北市如此,就更別提其他總席次較少的縣市。另一方面,由於女性有保障席次,因此對於時力來說,在推出一區一席的同時,可以預期的是,若該席為女性,則更能提高其當選機率。

總地來說,由於小黨(時力)較大黨來說,沒有提名太少人導致選票浪費的擔憂,因此可以將選票集中於黨籍候選人,提高當選機率。並且,由於有女性保障席次,若小黨在選票集中的情況下,提名女性,亦可更進一步提高其當選機率。所以說,地方議員的選制相對而言,更有利於小黨發展。

二、為何時代力量崛起會影響民進黨

由於地方選制有利於小黨,所以時力將在2018地方議員選舉中大有斬獲。那為何時力崛起是影響民進黨,而非另一大黨國民黨呢?因此本文的第二項假設,即是認為,時力與民進黨在票源基礎上有所重疊。

談到票源基礎,就不得不提及政治光譜,而就我國來說,最通行也最主要的光譜,在於統獨。就一般社會印象上來說,時力在統獨光譜又比民進黨更往獨派一端傾斜。下圖即是本文對我國目前幾個重要、知名度較高的政黨所做的政治光譜分類。

政黨光譜(由作者提供).jpg
政黨光譜(由作者提供).jpg

近來民進黨內部的分析也指出,時力的票源在於激進、極左、獨派的支持者,與本文的假設不謀而合。不過特別的是,除了獨派的屬性外,時力亦有左派的性質。雖然左右派的政治光譜在歐洲國家相當盛行,不過就我國來說,幾個主要大黨均非嚴格意義的左派政黨,而更貼近於右派。然若將統獨和左右光譜結合起來,以相對位置來看,則四個象限的代表政黨則承如下圖。

政黨比較(由作者提供).jpg
政黨比較(由作者提供).jpg

這邊可能會有論者質疑,為何將社民黨置於藍營區塊?首先,這是相對位置,相對於左派-綠營色彩濃厚的時力;其次,筆者曾在政治學研討會上,聽聞社民黨的決策高層透露,其在2016年所作的內部民調指出,支持社民黨的族群多為淺藍。就筆者自己的觀點來看,社民黨較能吸引到淺藍群族的原因,在於淺綠左派會更傾向於支持,與社民黨同為左派,然統獨觀點更為接近的時力。這就產生,雖然社民黨本身在意識形態上並非傾向藍營,不過其支持者卻有不少淺藍族群的結果。

回到時力,由於其獨派和左派的政黨屬性,因此時力的存在,會將同屬綠營的民進黨,在政治形象上往右推,並且吸引到那些不滿民進黨成為「資進黨」的綠營選民。此外,由於時力的公民力量、超脫兩大黨的形象,以及經營,其也相當吸引年輕族群的支持。關鍵評論網一篇選民結構分析文就透過量化數據指出,時力的支持很明顯來自於年紀較輕的族群。

而由於國民黨長期以來在青年選票上屈居於民進黨之後,因此,在時力能吸引到青年族群支持的情況下,民進黨相對來說,就會更加受到影響。從此來看,就不難理解為何日前台灣智庫公布的政黨傾向民調,在20-29歲青年中,民進黨僅得16.9%的支持度,反而落後於國民黨的19.8%,這即因為不少本支持民進黨的偏綠青年轉而支持時力,使其支持高達24.3%。

 

三、時代力量會在哪些地方與民進黨發生衝突?

在探討完,由於地方選制有利於時力,且時力與民進黨支持族群重疊,因此時力崛起將對民進黨造成衝擊後,本文在此部分就將進一步探討,哪些地方會是時力與民進黨將短兵交接的所在。

由於時力資源有限,無論是物力還是人力,因此可以預測的是,時力並不會在每一個地方選舉區中都提名候選人,而僅會針對那些勝選機率高的選舉區進行提名。那哪些選區有利於時力呢?承如前述,採SNTV,且選出席次較多的選舉區,尤其是有女性保障席次的。具體來說,1-3席的選舉區時力可能不會投入;4-7席的選舉區是時力可能考慮的地區;8席以上的選舉區,就相當可能是時力將會投入的地區。

時代力量記者會,洪慈傭-甘岱民攝
時力並不會在每一個地方選舉區中都提名候選人,而僅會針對那些勝選機率高的選舉區進行提名。那哪些選區有利於時力呢?承如前述,採SNTV,且選出席次較多的選舉區,尤其是有女性保障席次的。(資料照,甘岱民攝)

而除了選舉區本身的因素外,其他像是時力地方黨部之所在:台北、新北、新竹(縣市)、台中、花東、高雄、雲林、苗栗、桃園(籌備中)、嘉義(籌備中);時力立委之所在:台北(林昶佐)、新北(黃國昌)、台中(洪慈庸)、高潞以用(花東:地方主委,過去亦在花蓮參選過市議員);由於時力的支持基礎多為年輕族群,因此年輕人比例較高的六都,亦是時力可能重點參與的地區。另一方面,選情較為拉拔,且國民黨有可能勝選的縣市,亦可能是時力有籌碼向地方首長角逐者協商參選議員的地區,如台北市、新北市、桃園市、新竹縣市、嘉義市。也就是說,藉由在這些地方不提名地方首長候選人,或是公開支持民進黨籍候選人,換取民進黨於議員席次上的讓利。

有論者可能認為時力不會如同國民兩黨般玩政治利益交換的操作,不過就近日林昶佐(現任中正萬華立委、時力台北市主委)公開表示由於2016立委選舉,與民進黨整合時,雙方即達成默契,因此時力2018不會在中正萬華區提名議員,並且會全力幫民進黨在中正萬華區的議員輔選,就可以知道,時力已然走下神壇,玩起政治遊戲。

總地來說,台北市、新北市、新竹縣市、台中市、桃園市,由於同時具備上述因素,因此可能就是時力的重點區域,採取「一區一席」的選戰策略,僅放棄席次少於4席的選舉區。此外,徐永明亦明白指出要在高雄進行一區一席;而大致具備上述因素的縣市,則可能提名較少,或是僅在席次較多的選舉區中提名;僅具備幾項因素的縣市,則更可能旨在藉由選戰打入地方,而非勝選。

20170220-時代力量委員徐永明上午召開「正視警消勞動權益工會組成不能再等」記者會。(蘇仲泓攝)
徐永明亦明白指出要在高雄進行一區一席;而大致具備上述因素的縣市,則可能提名較少,或是僅在席次較多的選舉區中提名。(資料照,蘇仲泓攝)

四、結論:大小綠終將衝突

雖然離2018年底的選舉,尚有一段時光,不過時力頻繁的動作,也使得民進黨從上至下都開始有所擔憂,攸關利害更深的民進黨地方議員也展露出更高的警惕和對時力更多批評。但這就使得話還沒說死的民進黨中央,在立場上顯得格外尷尬,到底是要與時力公開為敵,還是保持目前若即若離的關係?

20170222-民進黨主席蔡英文下午主持中常會,會前為「新住民事務委員會」委員授證。(蘇仲泓攝)
時力頻繁的動作,也使得民進黨從上至下都開始有所擔憂,攸關利害更深的民進黨地方議員也展露出更高的警惕和對時力更多批評。(資料照,蘇仲泓攝)

雖然時力從創黨以降,就屢次聲稱要取代國民黨,形成時、民兩大黨。不過就如同本文前述所揭示,時力的支持族群事實上是與民進黨重疊而非國民黨。並且,每一個政黨的存在都表示其背後的社會基礎,就現有情況來看,無論是時力還是民進黨,都難以獲得到國民黨背後大部分社會基礎的支持。因此,時力聲稱要取代國民黨的言論,就更可能是說給民進黨聽,用以安撫其黨內擔憂時力取代自身的不安。

雖然目前民進黨祕書長洪耀福表示,民進黨可以跟時力各自努力,把餅撐大。不過另一方面,就如同時力立委徐永明所說,2018的地方選舉是時力最重要的考驗。因為若時力能在2018中,取得不少地方議員席次,那時力就有更好的基礎,可以在2020、2022,或是更往後的未來,向上挑戰更多的區域立委,甚至是地方首長,重現民進黨當初從地方開始包圍國民黨的政黨發展策略。而與此同時,民進黨就勢必面臨到更多與時力的整合、挑戰,並且,每次的整合和挑戰,都可能造成下一次選舉更多的整合和挑戰。也就是說,即使假定餅能做大,在餅做大以前,民進黨也必須忍受與時力分餅吃的痛苦。

20170117-民進黨秘書長洪耀福17日出席「民進黨春節年菜規劃」,並於現場製作越南年菜「苦瓜包肉湯」。(顏麟宇攝)
雖然目前民進黨祕書長洪耀福表示,民進黨可以跟時力各自努力,把餅撐大。不過另一方面,就如同時力立委徐永明所說,2018的地方選舉是時力最重要的考驗。(資料照,顏麟宇攝)

因此在這樣的情勢中,尤其是時力發展涉及民進黨內派系競爭的牽連下,就更添兩黨衝突的引爆點,使得本文認為,民進黨終將與時力公開決裂,而此種衝突關係,將隨著2018的逼近,愈加緊繃。

*作者為現就讀於台大政研所。過去曾在國民黨文傳會時期,以及投入2016區域立委選舉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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