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台工作從沒看過台幣、24小時待命還要當出氣包…揭東南亞移工血淚:坐牢也要殺死雇主

2018-11-02 17: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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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台辛苦工作的移工,遭到種種非人的待遇。(示意圖/pixabay)

來台辛苦工作的移工,遭到種種非人的待遇。(示意圖/pixabay)

在台灣,每40人就有一名東南亞外籍移工。這些人或許覺得在母國的薪資太少,或是想要離開原本的工作環境,賭上一切選擇到海外打拼。原本以為台灣是個希望的寶島,但沒想到卻遭遇到種種不公平的待遇。來台還沒開始工作,就要先揹上一筆10萬到20萬台幣的高額仲介費、扣完每月平均只能拿一萬五、24小時待命還要當雇主的出氣包、許多仲介只有收錢時才出現……這樣的惡劣環境,造成許多無法挽回的悲劇。

政大傳播碩士姜雯因緣際會下到TIWA(台灣國際勞工協會)的安置中心教中文,進而與移工深入訪談,最後將這些悲慘故事整理成書《奴工島》,記錄下這些來台圓夢的外籍工作者,所留下的滴滴血淚……

斷一隻右手只賠十萬,其他自己看著辦

23歲的辛蒂為了賺錢養育孩子而來到台灣,因為沒有充分的職前訓練以及機器沒有安裝安全設備,又加上連續加班,導致右手被機器壓碎。對於來台工作的移工,殘障等於失去一切機會。正當她茫然不知所措時,雇主和仲介在她治療期間要求她簽下和解書,並威脅她不簽字就要中斷她的治療。和解書上赫然寫著:雇主拿出十萬元慰問金達成和解,病例和解證明書。

辛蒂自知簽下和解書代表放棄一切權利,而她也不是唯一一個收到無理和解書的。許多移工在職場受傷後都會被雇主以各種理由遣送回國,更別說後續治療了。事實上,很多雇主在申請到移工後,就急忙趕鴨子上架,發生職災就和仲介聯手速戰速決,把這些燙手山芋丟回母國,完全不考慮勞工以後的生活保障。

長時間的療程與冗長的官司都反覆地提醒著辛蒂失去的右手,更難受的是與兒子視訊時,他不願意認這個媽媽。雖然後來官司勝訴,讓辛蒂重拾光明、回到家鄉。無奈回家後,好不容易得來的錢被家人拿走、小孩被送養,當初來到台灣時,完全想不到會落得這個下場。

24小時待命還要當出氣包「阿嬤,我做錯了甚麼?」

一個外籍看護工月薪一萬七,卻是24小時萬用機器,還是出氣包,老人、病人、家人的哀怨全都可以往她們身上砸。來自菲律賓的麗莎不明白,她到底做錯了什麼會被這樣對待?她只是做好自己份內的事,幫阿公洗澡、按摩,半夜帶阿公去尿尿,卻受到來自阿嬤的怒火,被要求在廁所裡吃剩飯,甚至被要求不能休息、不能出門。

照顧阿公是24小時待命的,不管阿公要去哪裡都要看著,要是出了什麼意外根本負擔不起,阿公半夜不睡覺她也不能睡覺。除此之外,麗莎還要做一切家務,阿嬤甚至要求她要用抹布擦地,而不能用吸塵器或是拖把。每天5點起床做早餐,有時候能睡有時候不能睡,更沒有自己的空間,「上、下班」是不存在於家庭看護工身上的。

一天早上,麗莎照樣5點起床,前一天不能睡加上沒吃飯,使她呼吸困難,兩眼發黑,摔倒在地。阿嬤看到後,竟指著她哈哈大笑起來,覺得她在演戲。最後直到她失去意識,阿嬤才叫來了警察,把麗莎送進醫院。更荒唐的是,當麗莎睜開眼,點滴還吊著,阿嬤的女兒就叫她起來回去照顧阿公、威脅她不起來就要叫警察,幸好醫生制止了這場鬧劇。沒想到,第二天仲介打電話來,說如果她不回家工作,就報她逃跑,無奈之下只好申訴後再次回到TIWA的安置中心。

不辭千里來台尋夫,最後卻找不回幸福

寧寧的丈夫因不堪工作壓榨,憤而與漁工同事一起殺的船長,歷經千辛萬苦終於見到丈夫的寧寧,卻不如想像中的喜悅,她也許在腦海裡設想了無數個見面時的場景。但丈夫亞諾一見到她,竟然事先開口要錢…對於受刑人來說是合理的,但他是否有想過妻子的苦楚?面對丈夫22年的刑期,她現在要獨自撐起一個家,來到台灣賺錢,錢都寄回家給兩個女兒使用了,甚至兩個孩子都是由自己的母親照顧,婆婆也沒來幫忙,現在還要負擔丈夫的開銷……

還在印尼的時候,寧寧因為亞諾的一句話跑去沙烏地阿拉伯工作了兩年,回國後卻發現丈夫在印尼交了女友,還讓女孩懷孕,賺了錢也都不拿回家,都自己出去玩。這對平凡夫妻日常生活中磕磕碰碰的小問題,在亞諾犯下大錯後變成了難解的大問題。她和亞諾之間真的沒有愛了嗎?千里迢迢來到台灣,相隔三年後再見到丈夫哭過也痛過,在窗戶那一頭清一色的平頭和囚衣,那還是她熟悉的丈夫嗎?寧寧陷入了拉扯之中。

後來寧寧在台灣交了個泰國男友,兩個獨自在異鄉的人都有了一個可以彼此陪伴、慰藉寂寞心靈的人。去台北探望丈夫讓她無比痛苦,但她不能倒下,所以選擇不去探望亞諾。寧寧在這種反覆的掙扎中無路可走,日子一天一天繼續過著,亞諾繼續等待著,她繼續矛盾著,反正時間還很久,有22年的時間讓這對患難夫妻去思考往後的人生。

他太聰明了,不要雇用他

身為印尼牧師的伊登,為了女兒的奶粉錢和實現繼續升學的夢想和妻子安妮一同來到台灣工作。然而,原工廠倒閉後,仲介公司不願幫他另覓新工作,只有去非法的鍍鉻工廠這條路,但他不能理解,他是付了16萬仲介費、簽了合法合約來台灣工作的,在台灣的仲介費也沒少過,為什麼要落到非法工作的境地?於是他向神禱告,並遵守自己的信念,打電話申訴後到了TIWA的安置中心。而後面對的是不斷的工廠拒絕用他。為什麼堅持正義的事反而受到傷害呢?他也想過要逃跑,在面臨簽證到期的時候,他想,自己又沒犯罪,就算逃跑也能活得堂堂正正的,他要和印尼政府對話、和台灣政府對話來打破這個逆境,可是逃跑後,妻子和女兒怎麼辦?

還有一次,伊登差點就找到工作了,但他的前雇主卻打電話給想要聘用他的僱主,說這個人很危險,叫他們千萬別雇用他,只因為他太聰明了,太知道自己的權益在哪裡,伊登苦笑說:「我不明白為什麼台灣老闆不要聰明人。」

不堪虐待反殺老闆,沒見過台幣就被捕入獄

阿森跟阿冀第一次踏上台灣的土地,就進到了監獄中。他們都是2008年以強盜殺人罪被指控的境外漁工,他們是加害者,更是受害者。兩人都是被「告知」有賺錢很快的工作機會,交了護照和錢就被帶到了船上,沒有人告訴他們要做什麼工作、有多少錢可拿,他們和其他東南亞移工待在「收容船」上,等到漁船來「挑選」漁工。

一周後,阿森跟阿冀上了那條改變他們命運的船。一天工作二十多小時,一人兩碗泡麵過一天,扣除用餐時間,只能睡上1-2小時,除非船到遠一點的地方才能多睡一些。而船長總是生氣,在他眼裡好像所有移工做的都是錯的,一旦船長生氣就打罵他們,勞累加上長期打罵使得所有漁工都在崩潰邊緣。卡力──船上最資深的漁工──某天提到:不如把船長殺了,我們開船回印尼,自己當老闆!新來的阿森跟阿冀沒有把這句話當作玩笑,「因為如果不這麼做,被殺掉的會是我們!」

於是機會來了,那天是阿森和阿冀值班,在交接工作之際,船長在船邊小便,卡力就催促兩人動手,阿冀以徒手舉起船長左腳、破壞船長種新使之向船外傾斜,阿森則將船長的右腳抬起,將船長推入海中。回印尼的路上,在帛琉被捕後交由台灣判決,當然,傳說中一個月9000元的工資沒有到他們的手中。

看了他們的故事,不禁讓人想到,最幾年也有越來越多台灣年輕人到澳洲、日本等地「打工度假」,尋找更好的機會與收入,如果你有一天也到國外工作,也想受到這樣的對待嗎?

本文部分內容取材自寶瓶文化《奴工島:一名蘇州女生在台的東南亞移工觀察筆記

責任編輯/潘渝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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