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資必學
20171031-SMG0035-快訊小紅條兒

風圍棋》改變日本圍棋的「神」:吳清源的圍棋與信仰(上):挑戰日本霸主的19歲中國少年

吳清源(右)與木谷實對弈

吳清源(右)與木谷實對弈

「再過幾百年以後,吳(清源)老師的地位,跟別的棋士還是不一樣的…..他表現在棋譜上、他自己提倡的東西,就是一個不朽的東西。」

                                          台灣旅日棋士王銘琬

吳清源在日本被尊為「圍棋之神」,地位無比崇高。舉例來說,圍棋的日文「碁」羅馬拼音Go,跟日文「」字發音相同,日本老一輩很多誤以為,「碁」的命名是為了紀念吳清源的關係。

愛因斯坦+王貞治

該怎麼形容吳清源一生成就呢?諾貝爾物理學獎得主楊振寧曾形容,他的貢獻超過愛因斯坦(Albert Einstein)之於現代物理。他的洞見與哲學,開啟了當代人的眼界,可說是日本圍棋現代化的重要基礎,他的棋譜與理論著作,影響力跨越國界與時空,影響全球圍棋發展。

吳清源與愛貓,圖片來源:吳佳澄提供出展「百年棋聖吳清源大國國手紀念特展」
吳清源與愛貓。吳佳澄提供「百年棋聖吳清源大國國手紀念特展」。

另一方面,他退役後熱心指導台灣旅日棋士,幫助他們在異鄉不斷自我突破,取得更好成績,地位猶如棒球界的王貞治。

不管你下不下棋,吳清源生平有5件事,充分展現他脫俗的思考與人格,值得了解一下:

  • 新佈局:棋盤上初次解放
  • 輸了面子卻大贏裡子的本因坊秀哉對弈
  • 為了信仰棄棋4年的人生插曲
  • 把日本最厲害棋士通通降級的吳清源十番棋
  • 超脫輸贏「中的精神」:棋盤上再次解放

富家子弟7歲成棋癡

本名吳泉的吳清源,1914年出生於福州市;吳家是清末民初時期福州四大望族,祖父吳維貞是清朝鹽商,外祖父張元奇則是慈禧太后任命的御史大夫。他出生沒多久,祖父去世分家,任北京政府官員的父親吳毅舉家北遷,吳清源便在北京度過童年。

吳父留學日本期間喜歡上圍棋,回國時帶回許多日文棋書,肺病過世前4年,病中無聊開始教孩子打譜,意外發掘吳清源下棋天分。吳清源在自傳《中的精神》曾經說過,小時候讀四書五經,書背不好挨打,但棋譜基本上打(排過)過一遍就全記住了。

天賦過人的小吳清源,整天打譜也不厭煩,他總是一手拿著沉甸甸的棋書、一手下棋,手痠了就左右手交換,造成他2掌中指變形彎曲。

運也命也,家道中落神童下棋養家

11歲父親身故,吳清源2個哥哥還在讀書,加上母親不想回老家,一家生計自然落在棋力過人的吳清源肩上。 他當過軍閥段祺瑞的門客,也去棋迷下注的茶館跟人對弈(贏棋吃紅)討生活,逐漸打出「圍棋天才少年」名聲。

本因坊秀策(1829-1862)是日本幕府時代末期的天才棋士,生平19連勝的紀錄,直到100多年後才被李昌鎬、林海峰、王銘琬打破。
本因坊秀策(1829-1862)是日本幕府時代末期的天才棋士,生平19連勝的紀錄,100多年後才被李昌鎬、林海峰、王銘琬打破。圖片來原:維基百科

後來去「日本人俱樂部」下棋,日本古董商人穿針引線下,吳清源陸續跟幾名日本職業棋士對弈。

棋譜傳回日本,被當時棋力第二高強的七段棋士瀨越憲作讚為「少年秀策再世」,積極爭取吳清源赴日投入其門下。

勁敵成知音  共創新佈局

當時中日關係很緊張,靠著日本親中官員的支持,吳清源才能如願14歲赴日。為了檢定棋力,日本棋院安排測試棋局,讓他對戰當年棋壇霸主「名人」秀哉(讓2子)、以及3個四段棋士,終以4勝成績取得三段資格。之後雖因肺病休養一年,但在師父瀨越指導下,吳清源剛滿18歲就取得五段資格。

吳清源與木谷實對弈
吳清源與木谷實對弈。圖片來源:維基百科

有段時間,吳清源下棋總是贏不了年長5歲的同段棋士木谷實。他們的個性、棋風南轅北轍,吳直覺強大,下棋節奏快速,木谷習慣細算所有可能,慢慢歸納最好的一著。

兩人唯二共通點,就是對圍棋單純而熱烈的心志;以及牴觸傳統的佈局想法。

新佈局:圍棋盤上的初次解放

當時日本圍棋有很多不成文規定──通稱為「定式」,比如說前幾手應該下在棋盤四角的8處位置(參考下圖),才容易佔牢4角空地。

一般認定,開始就往中間區域下,防守難度比較高;反之,若太靠近4邊或4角,棋子容易被對手壓制。所以,不下「定式」的人,會被當成大外行、不受教、甚至不禮貌。偏偏中國來的吳清源,很不喜歡那個傳統;土生土長的木谷實也覺得,傳統定式不利於白棋。

傳統日本圍棋,開局通常會下在棋盤4角的8處位置。圖片來源:維基百科小目定式,https://goo.gl/yTTQOS
傳統日本圍棋,開局通常會下在棋盤4角──黑白棋標示的8處。圖片來源:維基百科小目定式

木谷思索的新佈局,是把前幾手棋靠中間下,像是連3手下在星位(上圖星星標示處),稱為「三連星」。吳清源想到的新佈局,則是先下在「三三、星位、天元」,就是上圖標示火柴、星星、太陽的位置;兩人相互討論後,開始套用到正式對局,輸了幾場才漸入佳境。 

這種大膽嘗試後來出書《新布石法》,讀者反應熱烈,業餘圍棋界先流行起來,慢慢擴散到職業圍棋。1933年吳清源再次挑戰「名人」秀哉,他赴日後多次與這位棋壇霸主對奕,從來沒有輸過,只過段位較高的秀哉每次都讓吳清源2個黑子,輸棋不算丟臉。

本因坊掌門人遭「鬼門打」

1933年這場棋秀哉沒讓半顆子,只是由吳清源持黑,堪稱中日高手對決,「名人」無論如何輸不起這盤棋。10月16日開局,吳清源前3手就下「三三、星位、天元」,馬上引發輿論爭議,問題還是出在日本圍棋界的不成文規定。

三三」從江戶時代開始,就是日本圍棋界的禁忌位置,被稱為「鬼門」,那裡落子就稱為「鬼門打」,後果非常嚴重,甚至會被逐出師們。雖然沒人說得清楚原因,本因坊非常堅持,下「三三」就是對長者的不敬。對本因坊掌門人下「三三」,吳清源的舉動簡直藐視日本棋壇。

1933年對戰秀哉,吳清源以新佈局對抗棋壇霸主的定式。
1933年對戰秀哉,吳清源以新佈局對抗棋壇霸主的定式。《讀賣新聞》提供「百年棋聖─吳清源大國手紀念特展

參考當年棋譜(上圖左),持黑棋的吳清源最前面幾手,就下在三三、星位、天元的位置;持白棋的秀哉前3手只下定式,棋路壁壘分明。《讀賣新聞》刊出棋譜後,數不清的民眾寫信去抗議,爭議有助於報紙銷量,《讀賣》也拜吳清源之賜,從地方小報慢慢拓展成全國第一大報。

整門高手合攻1人

那場比賽整整下了3個月,吳清源後來還是輸了,前159手秀哉陷入苦戰,不過這位輸不起的棋壇霸主,一遇難解局面,隨即宣布「打掛」中斷比賽,回去跟門下子弟一起苦思對策,想出來才繼續下棋。

這盤棋秀哉「打掛」13次,最後勉強贏2目獲勝,只是許多跡象顯示,名人逆轉勝的絕招,其實是本因坊弟子(前田陳爾)想出來的,秀哉本人根本下不贏吳清源,沒人為他主持公道,但內行人心知肚明。

這是名人戰第29期第一局,張栩的「封手」。圖片來源:http://goo.gl/NE9HJT
這是名人戰第29期第一局,張栩的「封手」。圖片來源:RIYUAN

「打掛」變「封手」

吳清源輸棋也讓棋壇反省「打掛」規定的利弊,為了讓對奕更具公平性,規則改成:喊停一方得將下一步棋寫下來,放在信封裡交給裁判----稱作「封手」,下回繼續,必須按著「封手」棋下,降低棋士暗地裡討救兵的可能性。

新佈局解放圍棋變化的可能性

吳清源、木谷實開始下新佈局前,日本棋士對奕,只能從「定式」8個位置開始下,嚴重縮限圍棋變化的可能性,新佈局解放了這個限制,增加棋路豐富性、與變化性。這種創新精神,刺激日本棋士勇於嘗試新手法,也促使日本圍棋進入領先全球的黃金年代。

待續:中日戰火下的靈修苦行

吳清源棋力進步神速的這段時間,正式中國抗日戰爭前,兩國關係最緊張的時期。日本社會歧視他這個中國人,中國人質疑他是漢奸。對於個人毀譽,秉性平和的吳清源尚可淡然處之,但在那個高舉殺戮正當性的年代,他空虛的心靈亟須信仰出口,他跟新婚妻子因此走上了4年自我流放的意外人生。

 

 

關鍵字:

我要發風

風傳媒歡迎各界分享發聲,來稿請寄至 opinion@storm.mg

並請附上姓名、聯絡方式、自我簡介,謝謝!

本週最多人贊助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