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李漁亦有失之交臂的美味,他嘗自言:「予性於水族無一不嗜,獨與鱉不相能,食多則覺口燥,殊不可解。」於是「林居之人」,述嫩蘆筍煮鱉裙羹以鳴得意的美味,他就無福消受了。不過,李漁在《閑情偶寄 '頤養部》「調飲啜」裡,所暢談的飲食主張:「愛食者多食,怕食者少食;太飢勿飽;太飽勿飢,怒時、哀時勿食;倦時、悶時勿食。」其各條目均頗有見地,不是隨人說短長。
暴殄天物乃李漁最深惡痛絕的烹調方式。像有人告訴他食鵝之法,說:「從前有一人善製鵝掌,每殺所養的肥鵝前,必先熬沸油一盂,倒在鵝掌上。鵝痛得要死,則縱入池中,一再地跳躍。隨後復擒復縱,一共來上四次。這樣處理過後,鵝掌厚美甘甜,其厚可達一寸,真乃食中異品。」李漁聽罷,便說:「真是慘啊!我不想聽。禽獸不幸而被人們飼養,食人之食,死人之事,以死償之,也就夠了。奈何未死之先,就施之以慘刑。鵝掌雖美,入口即消,但所受的痛楚,將百倍於此者。用生物多時的苦痛,只為換我片刻的甘甜,即使是殘忍的人亦不為,何況是有苦口婆心的人?我想地獄正為此人而設。他死後所受的炮烙之刑,將更甚於炙鵝之掌。」他在字裡行間,充滿著人道的關懷,令人肅然起敬,予以喝采不迭。
李漁自稱輯此飲食一卷(注:指《閑情偶寄 飲饌部》),「後肉食而首蔬菜,一以崇儉,一以復古」。事實上,而今蔬食不見得比肉食更便宜!另,飲食注重養生,竟以復古視之,實在比擬不倫。難怪袁枚會在《隨園食單》中指出:「笠翁亦有陳言。大半陋儒附會。」應是指此而言。不過,懂得品味的李漁,只取天地之有餘,以補我之不足,絕不「逞一己之聰明,導千萬人之嗜欲」,光就此點而言,甚值吾人稱許。
又,李漁個人較不喜肉食(注:除蟹以外),其所楬櫫的說法,我就不敢苟同。他說:「肉食者鄙,非鄙其食肉,鄙其不善謀也。食肉之人之所以不善謀,說穿了,就是肥膩的精液,凝結而成油脂。它們會蔽障胸臆,如同茅塞其心,使此人不再通其竅了。」他並舉老虎為例,指出老虎不食小孩、不吃醉客、不行曲路,都是只吃肉,致有勇無謀,「威猛之外,一無所能」且「脂膩填胸不能生智」。寫得洋洋灑灑,卻是狗屁不通。畢竟食肉太多,有礙健康固是實情,但每個人的體質不同,怎能一概而論?何況當今尚有人提倡食肉養生之法哩!但即便如此,仍不礙其在飲食方面的權威性及崇高的地位。謂之品味教主,絕非溢美之詞。 (相關報導: 胡又天專欄:字畫與中餐廳 | 更多文章 )

「五香麵」作法
五香麵的五香為醬、醋、椒末、芝麻屑及焯筍或煮蕈、煮蝦之鮮汁。其具體作法為:「先以椒末、芝麻屑二物,拌入麵中,後以醬、醋及鮮汁,和為一物,即充拌麵之水,勿再用水,拌宜極勻,宜極薄,切宜極細,然後以滾水下之。」有時為了更惹味,還在「拌麵之汁,加雞蛋青一、二盞」,純供自己享用,五珍之外,「未嘗不可六也」。更因「精粹之物,盡在麵中」,盡可咀嚼,領略其味,此種食法,比起「尋常喫麵者,麵則直吞下肚,而止咀呷其湯」,果然高明多了。
「八珍麵」作法
至於八珍麵的作法就複雜多了。「雞、魚、蝦三物之肉,晒使極乾。與鮮筍、香蕈、芝麻、花椒四物,共成極細之末,和入麵中,與鮮汁(即焯筍、煮蕈或蝦之湯汁)共為八種」,當然啦!「醬、醋亦用」,不將它們列八珍之內,原因是「家常日用之物,不得名之以珍」。而在製作時,「雞、魚之肉,務取其精,稍帶肥膩者不用」,另,「鮮汁不用煮肉之湯」,目的也在忌油。之所以須如此,在於「麵性見油即散,不成片,切不成絲」。又因雞、魚、蝦三者之肉,以蝦取用最便,如平日多存其末,可備不時之需。可見製作此麵,在食材的運用上,只要存乎一心,便能揮灑自如。

*作者為美食家。本文選自作者新作《典藏美食》(印刻文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