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夜守著窯爐的司爐人!台灣玻璃業最後見證人無奈感慨:自然淘汰也沒辦法…

2016-08-19 07: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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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璃師傅下班後,每夜守著窯爐的是司爐人,替明日的訂單與生意默默的守護著。(翁子恒攝影,行人文化實驗室提供)

玻璃師傅下班後,每夜守著窯爐的是司爐人,替明日的訂單與生意默默的守護著。(翁子恒攝影,行人文化實驗室提供)

下午四點左右,玻璃師傅們將坩堝裡殘存的玻璃膏挖空後,便可以下班了。而八卦窯爐還沒有下班,以瓦斯槍從坩堝口加熱,將投入墊在坩堝底的碎玻璃慢慢熔融,之後再補滿矽砂,亦是等待熔融,之後大概每小時需要再填滿矽砂在坩堝裡,因為熔融後的玻璃膏會下沉,就這樣替每一個坩堝每小時的分批熔融,讓一個坩堝填滿五、六百公斤的玻璃膏後,這時候應該已經天亮了。每夜守著窯爐的是司爐人,替明日的訂單與生意默默的守護著。    

在深黑的夜,司爐人替每一個坩堝每小時分批熔融。
在深黑的夜,司爐人替每一個坩堝每小時分批熔融。

司爐者─曾通農

曾先生說,三十多年來,他一天總是兩包煙,跟著臺灣種種變化,從吉祥牌一直抽到白長壽。當時竹南有很多玻璃廠,據說超過百間。玻璃師傅每天頂多做到下午兩點,接著就換上西裝出門,附近的小吃店每家便會客滿,喝酒的喝酒、賭博的賭博。「那時候沒有什麼臺灣啤酒,都是喝老米酒,或者是紅露酒。」曾先生說。「但我不喝酒,只抽煙,一個人一種壞習慣就夠了。」

司爐人曾通農,看台灣玻璃產業從興到衰。
司爐人曾通農,看台灣玻璃產業從興到衰。

而所有玻璃廠的「燒火ㄟ」也都彼此認識,當年大家把第一輪材料放好之後,也會一起相約出來吃宵夜喝酒。附近的公義路(現在的超豐電子前門)都是路邊攤,玻璃廠的工作人員總是把那條街吵得沸沸揚揚,跟現在人煙稀少的狀況完全不同。曾先生等到剛剛放入的第一批矽砂與玻璃熔解,原本滿至窯口的高度逐漸下降,便起身到鍋爐前繼續加入矽砂,再等下一個一小時。

與窯爐為伴

每個窯口內部各有一個坩堝,所有玻璃都在坩堝內熔解,師傅開工時,再從坩堝中挖出玻璃膏出來加工。臺灣傳統坩堝受日本影響,大多將開口做在側面,看來像是一隻貓,所以日本人也稱為貓堝。窯爐下方有一個地下室,布滿油與火的管線,如果窯爐燃燒有問題,就可以在此檢查修復。

曾先生今年六十多歲,年輕的時候是做翻砂鑄造,需要持續將鐵水倒入砂模裡,也是充滿著高溫熱氣、終日汗流浹背的工作。後來因為玻璃的薪資更高,所以早早就換了跑道,一作就是三十多年。曾先生說,這是個責任重大的工作。因為隔日的所有作業都有賴今晚燒出來的玻璃膏,所以如果一旦出了差錯,一天可能好幾十萬的錢就飛了。

隔日的所有作業都有賴今晚燒出來的玻璃膏。
隔日的所有作業都有賴今晚燒出來的玻璃膏。

玻璃全盛時期,窯爐的十個窯口都會有人租下,每個坩堝每天都可能需要不同的材料,材質、顏色、配方都要講究,曾先生需要工作到半夜才做得完。   

自然淘汰

現在傳統玻璃工作變少了,窯爐不如過去盛況,只有租出去三口。如果材料不是太特殊,通常在晚上十點以前,就可以把材料都堆進坩堝裡。這時候,曾先生就會拉出躺椅,在巨大的廠房裡一個人睡覺,等第一班師傅開工,他再離開。

問到窯爐作業在臺灣逐漸消失,是否會覺得可惜?曾先生跟絕大部分臺灣傳統產業的師傅一樣,以毫不猶豫的口吻說:「可惜也沒辦法啊,社會自然淘汰啊。」

一夜之間聽完臺灣傳統玻璃從極盛到「淘汰」,我們走出空蕩蕩的玻璃廠、像是失去力氣一樣蹲坐在門口。

台灣的傳統玻璃工作變少了,窯爐不如過去盛況。
台灣的傳統玻璃工作變少了,窯爐不如過去盛況。

讓我們些許感傷的原因,不是因為剛剛離開的可能是最後一位「燒火ㄟ」。(事實上,曾先生提到另一家玻璃廠有位認真學習的泰國移工,好好地承接了這個工作。)而是因為,曾先生更像一位最後的見證人,在高溫的爐邊,一邊嘶嘶地喫著煙,一邊遞給我們隱約閃耀的水杯,希望我們嚐到那從竹南的窯爐為起點,一度照亮世界的玻璃故事。

攝影/翁子恒
照片提供/行人文化實驗室 

本圖/文經授權轉載自行人文化實驗室《透明的記憶:感受日常玻璃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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