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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是醫院不是獸醫！」「人跟動物不是一樣？救人也可以救狗。」

「你是誰？」姜公睡得東倒西歪，一醒來，對老陳說這句話。

雨過天青，剛才的大雨就像笑話，陽光從蜿蜒的山路射進來，我們不斷被超車，這也難怪，因為老人的車速只有四十公里。說也奇怪，竟然沒人按喇叭，後來我才知道車屁股警語是：「生而在世，死而無憾。」

遙遠的星星穿過幾億光年，我看我這輩子都不可能活那麼久吧。躺在砂石車的車斗，我領悟了人生無常，這不只是十九歲青年的感傷，而是因為砂石車沒有避震。太魯閣的高山和河流在左右，落石隨時都會砸下來。怪誰呢，是我自己要搭便車環島旅行，本來以為台灣最美的風景是人，結果一直被拒絕，這幾天走得腰痠背痛，腳還起水泡，司機願意停下來載我已經不錯了。

他說，他父親也是年紀大了才生他。

越過堤防，父親和我來到重新橋下，綠皮鐵絲網的另一邊是河濱棒球場，在高瓦數的探照燈下，有人在玩丟球接球的遊戲。我們這一邊，只能就著遠方的燈光，才能看清楚平坦的水泥地上停了數十台垃圾車，似乎整個城市的垃圾車都集中在這，闔起來的垃圾車門像鐵捲門一樣緊閉，上方嵌入負責人員的名牌。

我在父親的職業欄裡填商，在母親的欄位填家管，雖然對他們兩人更貼切的形容是賣餅的和洗碗的。英文課的時候，我的造句是Myfatherisabusinessman.Mymotherisahousewife.我不像某些同學那樣追根究柢不上道，想知道「水電工人」、「開計程車」、「做土水」的英文是什麼，賣東賣西考倒了小學的英文老師，總歸一句，做生意的就是businessman啦。那成為我的保護色。

我從哪裡來？這是每個小孩心中都有的疑問。

十九歲那年，父親過世了。

陳又津：「我五歲就搭過飛機，同學都覺得很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