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資翻身
  • 腦力犯中
20171031-SMG0035-快訊小紅條兒

吳豪人專欄:台大一級主管宮澤賢治

宮澤賢治這首〈不怕風雨〉在日本家喻戶曉,幼稚園兒都能琅琅上口,不過台大準校長拿來當座右銘,得大幅修改潤色。(資料照,陳明仁攝)

宮澤賢治這首〈不怕風雨〉在日本家喻戶曉,幼稚園兒都能琅琅上口,不過台大準校長拿來當座右銘,得大幅修改潤色。(資料照,陳明仁攝)

宮澤賢治這首〈不怕風雨〉在日本家喻戶曉,幼稚園兒都能琅琅上口,內容也比弟子規之類臭不可聞的陳腐教條人性多了。不過台大準校長拿來當座右銘,得大幅修改潤色。

前兩天,遇見了名字跟我很像,常常被問是不是我弟弟的吳叡人教授。他首先客套地稱讚我最近白目有成,接著話鋒一轉:「你缺不缺專欄題材?要不要寫管爺?」我說管爺寫過了,但這個人並不特別有趣。吳叡人教授說:「未必喔。他最近的臉書很有娛樂性。原本I am fine,突然莫須有,末了雨ニモマケズ、風ニモマケズ(不怕風雨)。」噗哧。我因此上網查了一下爺臉,果然,宮澤賢治儼然成為台大一級主管了。

管爺的立志童詩?

宮澤賢治這首〈不怕風雨〉在日本家喻戶曉,幼稚園兒都能琅琅上口,內容也比弟子規之類臭不可聞的陳腐教條人性多了。不過台大準校長拿來當座右銘,得大幅修改潤色(這個功德我放在文末)。重點是,管爺引用的(翻譯得超爛的)中文版〈不怕風雨〉,其實並不完整。宮澤嘮嘮叨叨暢言己志,忽然來一句「這就是/我想成為的人」,全詩就嘎然而止了嗎?差多了。

「這就是/我想成為的人」之後,其實還有七句詩。恭錄如下:

南無無邊行菩薩/南無上行菩薩/南無多宝如來/南無妙法蓮華経/南無釈迦牟尼佛/南無浄行菩薩/南無安立行菩薩

南無不怕風不怕雨。南無四合糙米味噌青菜。不僅此也,在他書寫原稿的筆記本(第60頁)第4行,「南無妙法蓮華経」字體遠比其他6行如來菩薩來得大。原來,宮澤本是法華宗的虔誠信徒,入信之後,終生茹素,視男女之事如蛇蠍,至死保持童子之身。不然你以為他幹嘛「一日吃四合的糙米/一點味噌和青菜」?預防腳氣病嗎?幹嘛東西南北,到處不請自來的奔波助人,挨罵也仍然笑瞇瞇?慈濟藍衣阿嬤團嗎?這原是法華經裡常不輕菩薩的寫照。

至於「不要輸給雨/不要輸給風」云云,則是吹牛。宮澤一輩子蒲柳弱質,痢疾、鼻炎、慢性肺浸潤、肋膜炎、急性肺炎無所不病,不思補充營養,卻「一日吃四合的糙米/一點味噌和青菜」,結果自然就是慢性營養不良,軍隊都不要他。37歲就去見他的常不輕菩薩了,遺言還交代中產階級的老爸「印一千部《國譯妙法蓮華經》廣贈世人」。

真要效法宮澤,困難度超高

管爺真的想效法宮澤賢治嗎?您真還以為這首詩是頑童廉而懦童立的立志童詩?

確實,宮澤是個軟心腸的大好人。父祖經商有成,在東北花卷老家算得上豪商,他卻老注意農村凋敝殘破,所以從小就有很深的罪惡感,一心想贖罪改造社會。這就注定了與爺們無緣的倒楣人生。不過他走的並非社會主義路線,而是日本庶民社會由來已久的日蓮─法華宗的老路──不妨把它當成「日本的白蓮教/彌勒佛思想」好了,因為兩者都強調世界末日即將到來,因此必須激烈地破舊立新。
如何破舊?推翻當道;如何立新?建立烏托邦。但是由誰發動呢?以往都是農民革命,因此不為當道所喜,斥為邪宗門;宮澤賢治24歲入信的「國柱會」教主田中智學則反其道而行,提出一整套的皇國體系,主張「由皇國以道義(法華思想)統一世界」。

國柱會有不少名人信徒,最傑出的徒弟,乃是策畫九一八事變的關東軍石原莞爾。他師父搞法華皇學,目的是宗教革命,要神道教的天皇皈依法華經,但其實是個和平主義者,出了名的反戰爭、反死刑。石原卻把老師的宗教口號運用到政治革命,風靡整個軍國主義世代的日本。「滿洲國」是「皇道樂土」(烏托邦)、四處侵略是「八紘一宇」、大東亞戰爭當然就是「世界最終戰爭」了。「不怕風雨」的宮澤賢治死得早,是他運氣。這個鄉下老實人,根本不知道他熱愛的法華教義,威力可以多麼驚人。

歷來左右翼、正邪教、法西斯與民主政府都推崇他,換句話說,就是利用他。然而,宮澤勝就勝在認真自然,相信的道理就真的去幹,連隱喻都不知道變通。真要效法他,困難度超高。這就擋掉了一大票西貝貨崇拜者。管爺管台大不順利,不思堂堂正正地反擊,卻去「一日吃四合的糙米/一點味噌和青菜」!而且真要登堂入室,不但必須將校長宿舍改建成小小茅屋,同時還得反戰反死刑,實在虧大了。

「爺們不賣自己」之歌

附贈:ダレニモ売ラズ(不賣自己)
(中文版,需要日文版的拿錢來換)
不要賣給甲/不要賣給乙/也不要賣給哥大與小米
保持乾淨的身體
俺是爺們/絕對不生氣/總是沉靜笑瞇瞇
一日吃幾斤全麥麵包和糙米/味噌青菜隨便你
不管遇到什麼事/先別負氣
不懂的要問/畢竟俺只懂計量經濟
台大校長宿舍/繳還國有財產局
東邊若有生病的學生/趕緊交給眾柯P
西方若有疲倦的教授/幫她改考卷/請她回家休息養身體
南邊若有過勞死的工友/告訴他家人:伴你國賠打到底
北方若有幹架的中國好聲音/跟他們說:誰准你們辦活動底?
學費漲的時候/率先去教育部抗議
校園若有警察黑道來襲/一棍子打下去
大家笑我是白目/我甘之如飴
這就是/爺們想成為的台大校長/嘻嘻嘻。

*作者為輔大教授,本文原刊《新新聞》1617期,授權轉載。

➤更多內容請看《新新聞》

➤購買本期《新新聞》

➤加《新新聞》LINE好友

喜歡這篇文章嗎?

吳豪人喝杯咖啡,

告訴他這篇文章寫得真棒!

來自贊助者的話
關鍵字:

我要發風

風傳媒歡迎各界分享發聲,來稿請寄至 opinion@storm.mg

並請附上姓名、聯絡方式、自我簡介,謝謝!

本週最多人贊助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