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乃靜觀點:源頭阻斷,才是假新聞防制的有效機制

2020-04-06 07: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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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新聞在臉書泛濫成災,衝擊各國政治與社會(AP)

假新聞在臉書泛濫成災,衝擊各國政治與社會(AP)

近年來,假新聞不論是透過社群媒體,例如LINE的訊息分享,或臉書的貼文,或是網路及主流媒體的報導,不斷的在我們的身邊流竄。假新聞可能來自個人惡搞、虛構、脈絡錯置,以偏誤或假冒內容,誤導閱聽眾;或者來自網軍有目的的製作假新聞,或內容農場為了賺取流量,寫手可能捏造、改寫或無中生有產製新聞。假新聞由於內容新穎、訴諸情感,讓人覺得驚奇和震驚,讓它如病毒似的不斷傳播。

多數人基於相信媒體,以及不願查證之下,對假新聞信以為真,常在不假思索的情況下轉發,嚴重時不僅影響選舉結果,歽傷民主制度,甚至戕害民眾的身體健康、危及生命。後者以新冠肺炎的假新聞最為經典,最近網傳「用溫水和鹽水將其漱口至深處,將殺死咽部周圍的病毒,並防止其進入肺部」,但經台灣事實查核中心查核為「錯誤」。若未經查核,卻信以為真,對整個防疫會是很嚴重的突破口。也因此,如何防制假新聞,已經成了社會關切的重要議題。

對於假新聞的防制,回到媒體專業,學者向來大聲要求媒體自律,呼籲記者應注意消息來源的正確性、可靠性,並建立發布前的查核機制。有些媒體因此設有自律委員會,進行監督。另一種聲音,則寄望於提升民眾的媒體素養,讓民眾學會辨識假新聞、知道假新聞的影響性,進而不散播假新聞。這也是台灣政府各相關部會,不論從十二年國教,還是透過社區大學、大學端的通識教育課程,甚或樂齡大學,汲汲於推動媒體教育,希望達到假新聞的防制效果。

然而,就當今媒體產業以KPI、點閱率衡量記者產能及績效的時代,媒體從業人員為求快速發文,及賺取點閱率,報導常以聳動、吊人味口標題吸引閱聽眾。以現在的媒體生態,要求媒體自律,軋軋乎其難。

媒體素養教育有其重要性,但論成效,也很難立竿見影。主要原因在於,人們分享假新聞常是為了刷個人的存在感、希望透過與他人互動,追求一種內團體、同溫層的感覺。就務實層面而論,很少人會花時間去思考假新聞的正確性;反而是一時情緒反應就轉傳,這是一種膝跳反應,追求的是與人分享所帶來的小確幸感。這是為什麼我們很難藉由理性的教育,達到制止假新聞傳播的原因。至於透過立法以防止假新聞傳播,還須顧及人民言論自由的保障,實非易事。

筆者由本次政府對於新冠肺炎的防治得到的啟發是;防治假新聞如同防疫,由源頭隔離才能制止擴散。

政府的防疫措施主要分兩部分;第一階段的作法是邊境管理,採用隔離和檢疫方法。入境人士離機、入關前即進行檢疫,若有症狀立即隔離或送醫。若有旅遊史或接觸有症狀個案即隔離,以預防社區傳染;第二階段進行減害計畫,包括個人防護、環境消毒等。在假新聞的防制上,若能像防疫由源頭進行隔離,可能較為有效。

但如何由源頭隔離?筆者認為假新聞的防制,事實查核是較為有效的機制。不論是由人工智慧(AI)協助辨識社群網站的機器人,或是第三方查核機構,如臺灣事實查核中心、MyGoPen等。在假新聞出現時,藉由查核報告告訴民眾新聞的真假或錯誤。民眾一旦知道訊息是假的,通常都會撤文,不好意思再分享。或者當分享假訊息時,有人立即以查證的訊息反駁,也會遏止假訊息繼續流傳。查核機制如同防疫的隔離策略,可以有效地遏止假新聞的擴散。

臺灣目前提供假新聞申訴和查證的第三方機構有,臺灣事實查核中心、MyGoPen、Cofact、蘭姆酒吐司、美的好朋友問題破解;官方的闢謠專區有,衛生福利部食品藥物管理署食藥闢謠專區及謠言終結區、農業委員會爭議訊息澄清區(含食安)、內政部警政署165全民防騙網闢謠專區、衛生福利部國民健康署真相與闢謠、衛生福利部疾病管制署澄清專區、國家通訊傳播委員會即時新聞澄清、台北市政府警察局澄清闢謠專區;闢謠APP有美玉姨、趨勢科技防詐達人。

由於政府的闢謠專區非有固定人力每日進行查核,查核速度較慢,相較第三方查核機構,能以專人每日定期查核並公布查核結果,較有助於民眾釐清事實。因此,筆者選擇第三方查核機構,臺灣事實查核中心MyGoPenCofact蘭姆酒吐司的查核作業進行一些分析比較。

臺灣事實查核中心、MyGoPen、Cofact、蘭姆酒吐司的查核作業比較。(作者提供)
臺灣事實查核中心、MyGoPen、Cofact、蘭姆酒吐司的查核作業比較。(作者提供)

就目的而言,四個查核機構都是為了查證訊息,提供真相。在查核方法上,則有真人查核和利用機器人找答案的差異。臺灣事實查核中心和MyGoPen有專門的查核員每日進行查核,每日發布的訊息有兩、三則不等。Cofact則是提供全民協作平台,人人可以撰寫回覆,全民相互貢獻、相互幫助。加上由LINE聊天機器人蒐集使用者回報之轉傳訊息,累積大量謠言資料庫,每週有250訊息進資料庫、每週有12名編輯。蘭姆酒吐司(名字源於rumor和truth兩字)是創業公司, 老闆工作之餘做闢謠工作,有專人做查證工作。

臺灣事實查核中心和MyGoPen,是獲得國際事實查核聯盟(IFCN)認證的會員,公信力獲得肯定。臺灣事實查核中心由臺灣媒體教育觀察基金會與優質新聞發展協會共同成立,屬非營利性質,是臺灣最早獲得國際事實查核聯盟認證的第三方查核機構。該中心的查核員選擇查核議題後,以專業判斷確立爭議點,再利用查核工具,查找影片、圖片、文字的來源、訊息中時間地點的正確性、發文者發文地、主流媒體有否相關報導等,以確立訊息的正確或錯誤。確認後再撰寫初稿,初稿含背景陳述、爭議點查核及結論三部分。初稿完成後由查核編輯逐字逐行確認所有論述及其依據的正確性,最後由總編審檢查脈絡的完整性、寫作的清晰性、用字的正確性、以及論斷的合理性後再公布。查核過程專業具公信力,查核結果也為其他媒體,例如華視、Yahoo等採用同步刊登於自家媒體上。

總而言之,假新聞的阻絕,以筆者的觀察,源頭防制應該列為重點。這也是臉書去年十二月採取動作,以「違反社群守則」、「試圖以虛假手法提高貼文內容的人氣」為由,在台灣移除118個粉絲專頁、99個社團,以及51個多重帳號的主因。

除了臉書的動作,事實查核更需要得到關注。在臺灣,第三方事實查核中心已建立專業穩健的基礎,漸為大眾信服。然而,專業的查核亟需人力,為讓更多假新聞被偵測出來,阻絕假新聞的散播,擴大查核中心的查核人力實有必要。這樣的查核工作,期待各界出錢出力,透過捐款或加入查核志工、擔任專家顧問,共同為臺灣的卓越新聞環境努力。

*作者為世新大學資訊傳播學系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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