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昭南觀點:從「煙塵瀰漫」到「憤怒人民」還有多遠?

2016-12-03 07: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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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調直直落的蔡英文總統,還記得自己勝選演說時的應許的願景嗎?(資料照/顏麟宇攝)

民調直直落的蔡英文總統,還記得自己勝選演說時的應許的願景嗎?(資料照/顏麟宇攝)

有人形容說:小英就職後,台灣層出不窮的亂象就像出疹子,高燒不退,昏迷囈語。然後呢?

無解嗎?答案只能在小英總統身上找。

新世代的英粉們都得了小英憂慮症

上周末,我應邀出席一場座談會,在場都是8、9年級的新世代,基本上全是英粉。他們關心台灣現狀,更關心台灣未來。但小英民調直直落,而且似乎毫無反轉的契機,這很令英粉們高度憂心發愁。

這幾天,網路上流行一段話說:

「不知為什麼?馬英九把國民黨搞爛,不曾看見深藍的罵他,蔡英文上任才6個月深綠開始反她,罵她很難聽,同樣身為藍綠領導人,為什麼?待遇差那麼多呢?」

正巧,小英總統在29日談長期照顧議題時說了,政府治理國家,就像蓋房子打地基,「看到煙塵瀰漫」,但一定要打好地基。改革很急,但急沒辦法解決問題,步步前進才能處理好。

小英會這樣表達,應該是她自己就是這樣認定的:改革再急也只能步步前進慢慢來。

我就以這兩段話作為開場,跟年輕英粉們一起做討論。

2016-11-28-蔡英文總統聲望2016年5至11月-台灣民意基金會
蔡英文總統聲望直直落,讓「英粉」備感焦慮。(台灣民意基金會)

威權時代不只是服從單一選項

首先,關於人民對藍綠領導人為何有不同對待模式?

藍綠支持者的結構本來就不同,藍綠群眾對待領導人的態度也有其不同尺度。易言之,藍綠先天的DNA本來就有兩極差異化。

藍營的基因承傳自黨國威權遺緒,套一句小英說過的金句:「威權時代不是多數人都選擇服從嗎?」(在綠營因此惹來不少怒氣。)這樣的認知下,藍營對於威權的領導大多會選擇服從,而不是辨明是非,會無思考的跟著指揮棒而打轉。長此以往,就會形成思想怠惰,上面怎麼說下面就附和跟進,結果就是「非黑即白」,只剩是非題而沒有選擇題。而其領導人也習於威權領導,一個口令一個動作,到最後,除非天縱英明,否則領導人會失其所依,而多數群眾也就自然喪失辨理的論述能力了。

而綠營支持者則承傳自對威權對不公不義的抗爭而來。激進者則會激化為「不合我意即起衝撞」,理性者則起而爭論,各吹一把號,各人雄辯滔滔,又好像各個都有道理,更好像百家爭鳴百花齊放。此時,領導者必須發揮其領導的實質影響力,迅速總結出一個大家都不得不接受的論述基調,否則必將蔓延成片地烽火乃至捉對廝殺的大混亂局面。這也就是小英總統陳述的現狀:「看到煙塵瀰漫」。而且,絕大多數都來自於深綠的不滿情緒所揚起的灰塵。

藍營在柱柱姐令不出黨中央的零威權領導下,深陷在護黨產與一中同表的泥沼裡。小英總統則不得不面對自家陣營一波波排山倒海而來的批判與指責。

值得提醒的是,柱柱姐慣以小辣椒的姿態回嗆各方攻擊,乃至激化各方勢力的圍攻;而小英則總是擺出「歡喜做、甘願受」的軟調子,化解自家人的壓力,其結果就是現在大家所看到的「煙塵瀰漫」。

從「煙塵瀰漫」到「怒潮洶湧」已不遠了

回想2008年小英剛接手掉入谷底的民進黨時,黨內的氛圍大概也就是「煙塵瀰漫」。任何自居黨內大老者都可以到主席辦公室對她拍桌「說三道四」乃至直接下指導棋。小英隱忍沉潛2年後,我們看到的是,這些大老們逐漸退出黨部權力核心圈,歷經8年成就了台灣一面倒的總統競選盤局;再之後,她擎出「英派」大旗,各派系消引了。但,民進黨內像似已歸於一統了嗎?或只是選舉因素而迫使同黨同志上下一心呢?

馬政府積鬱8年,人民如何找到自己的宣洩口?這是太陽花展現人民力量的政經背景,也是小英能在2016創造一面倒的現實基礎,民間的高度期待下,民進黨得以全面執政。

一個政黨,可以耗費8年而再度躍起重返執政大位,是因為因理念而結合的黨員們可以等待。但格局如果放大為一個國家,為圖溫飽生存再求更美好生活的人民能慢慢靜待8年才等到生活的改善或看到未來憧憬希望嗎?特別在高速遞變的網路媒體所瞬間傳播的威力,國家領導人的毅力、決心與判斷力無不備受最嚴苛的速度性考驗,豈容決策者猶疑拖宕?稍有猶疑,謠言即會四處流竄;稍一拖宕,爭端即會交相撞車;這樣年代的特性,小英不會不清楚,所以我們兩天前仍然看到她在臉書上寫下這樣深刻的段句:

「當數位創新應用來臺灣敲門,我們不是裝作門鈴沒有響,而是需要大家勇敢地把門打開,用鍵盤、滑鼠去創作、從容自信地應對。」

「政府確實需要吸納跳脫傳統、挑戰現況的駭客文化,來刺激組織成長,成為創新的動力。」

何況在愛切責深而隨處可見的各種批評語言裡面,小英政府的輿論情蒐也必然都參考到了。那麼,小英自己究竟是否找到,做為一個國家領導人,如何解決因自身問題所引來的諸多問題了嗎?

20161130-總統蔡英文出席「電腦科學教育週:一小時玩程式啟動活動」.這是她生平第一次寫程式和玩電腦GAME. .和松山國小學童玩GAME時.專注.新鮮.欲罷不能.(陳明仁攝)
蔡英文出席「電腦科學教育週:一小時玩程式啟動活動」,這是她生平第一次寫程式和玩電腦GAME,之後她在臉書寫下有關「數位創新」的一段話。 (陳明仁攝)

其實「煙塵瀰漫」就是「改革無方、治國無能」

答案顯然是否定的,當這個社會的「煙塵瀰漫」,其持續效應就是「亂」!當人民對於所謂的「改革」顯然無感後,對政府的「信任」就會自然耗損,直到轉型為「不滿情緒」,再激發為憤怒而開始發出怒吼。太陽花如此,「憤怒韓國」亦如是!

小英政府的民調直直落所代表的意義正是人民對政府的「信任」正在自然耗損中,如果任憑民調指數繼續掉落,就會進入「不滿情緒」的醞釀與升高,到那時,有可能一切都晚了!

我的意思很明白,主政者既然選前選後都反覆宣示「改革」的重要性,也再三宣告「改革」已經上路,就「無權」讓這個要改革的社會發生「煙塵瀰漫」的不當現象。尤其當「亂象」頻繁發生,人民的直接解讀一定會是:「煙塵瀰漫」就是「改革無方、治國無能」。這是主政者不能辯解也無權迴避的殘酷事實。小英總統已多次出面對於政府犯錯表達「願意承擔」的勇氣,可是,小英的肩上究能承擔多少政府的錯誤?人民究能諒解多少次這樣的小英這樣的「面子」?

從2012大選敗選後,小英扮演苦行僧行腳全台,這樣沉潛了4年,然後很自信地告訴人民:「我已準備好了。」然而,歷經半年的全面執政後,我們所看到的現實卻是「瀝瀝啦啦」。

政府豈能無能、無心、無感、麻木不仁?

今天去翻開小英在1月15日選前之夜的講詞,我們有嚴重受挫感!當晚她以堅定、自信的語調嚴肅的告訴人民:

「人民的聲音,不管怎麼大聲,到凱道就停住了。我身後的『總統府』,離廣場上的人民,只有幾百公尺的距離,不過,『總統府』裡面的人,就是聽不到人民的聲音。

政府無能、政府無心、政府無感、政府對人民的痛苦麻木不仁。這就是此時此刻,台灣人民普遍的感受。

不過,台灣社會最令人感動的地方就在於,即使過去八年,我們有這樣的政府,但是,民間社會正面的能量,從來不曾消失,而且一天比一天大。

明天,我們就要把這股能量釋放出來。我以及民主進步黨,只是這股能量的一部分。我說過很多次,這次選舉,我們不是要打敗任何人,而是要打敗這個國家的困境。

如果你也認同這股正面的能量,如果你也希望看到台灣社會的改變,我拜託大家,明天,走進投票所,展現你的意志、展現你的決心。 」

試問,是人民打敗這個國家的困境呢?或是執政者貽誤了改革的契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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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記得蔡英文勝選演說,場下民眾的熱切嗎?(資料照/顏麟宇攝)

小英應許的「新政治、新經濟、新社會」呢?

尤其是,當我們再度看到她那一句句鏗鏘的呼籲說:

「這個新時代,就在我們眼前了。

明天,你的一票,就是投給新政治的一票。

明天,你的一票,就是投給新經濟的一票。

明天,你的一票,就是投給新社會的一票。 」

曾經,我們因為這樣的一種呼喚而感動而興奮而落淚!但對照於今日的「煙塵瀰漫」,誰又能不再為之淚奔?敢問小英當時所應許的「新政治、新經濟、新社會」,於今安在?如果半年時間還不夠,那該是一年?抑或該是四年嗎?

曾經,小英總統上任之初即諭示說這是一個「最會解決問題的政府」。一個學期下來了,如果「煙塵瀰漫」依然有增無減,我們就不得不說「這其實是個很會製造問題的政府」吧?

固然,太多的問題都是積塵已久,積非已久,都亟待解決,否則一不小心這個沉疴的政府就都會「合法出包」,雄三案、桃機案、兆豐案、樂陞案、興航案等等屬之。可是,我們若是進一步追究「一例一休」「性平彩虹」「日本涉核食品」等等,都已經鬧到火車對撞,全民分裂的地步了,這難道不都是自家人放的火?黨籍立委還能在國會裡大聲互嗆?

既然小英總統已經讓自己站到第一線而成立政策協商平台,何以還能眼睜睜看著火勢繼續蔓延?對於這樣正在撕裂人民信仰價值的公共議題,難道一個國家領袖不能在預見其嚴重性的前提下,及時出手對黨籍立委們或政府閣員們清楚表態或喝令制止?這是放縱或膽怯?

這盲點究竟在哪裡?

縱容朋黨 包庇利益幫派橫行綁架

小英搭配林全的英全體制,都很迷信官僚體系解決問題的能力與經驗,這是是英全體制最最關鍵致命傷。從兆豐案迄今尚未對全民有個透明交代,因此而被認定已坐實其對朋黨的縱容與包庇的原罪。林全已完全「失信於民」自不待言,而國會黨籍立委對於選區選民的質問無言以對,是故對此也徒呼負負頗多怨言,那小英以總統之尊能裝聾作啞嗎?

各利益幫派緊緊綑綁政府各部會,幾十年的威權體制讓這利益瓜分系統成了危國大巨獸,而且刻正在癱瘓或吞噬國家機器的運作機能。社會分配不公不義,此即是其源頭之一。轉型正義,這是極為重要的一道關卡,小英再不勇敢面對,再不迎敵而上,則一切改革都將成枉費心機。

用人失衡 陷入囚徒困境

到處傳言黨內某派系自執政以來即不遺餘力的攻城掠地搶奪名位,而小英貴為總統卻視而不見,坐等亂源無限擴大?總統府的秘書長是專責政治折衝的幕僚長,也是要為已發生和即將發生的所有國內外大事,搶在第一時間提供建言的謀國策士,是何等重要職位,卻竟然可以久置懸缺兩個月不予補實?其中內幕究竟如何?或如外界猜度的由某派系掣肘導致難產?這不尋常景況已有太多揣測和謠言在網路不脛而走。此不但嚴重折損總統威信,也導致更多支持者們對小英做為國家領導人的決斷能力嚴重質疑。

請問「英派」的旗幟已鎖進冰庫了嗎?所以令人極端厭惡的黨籍派系已死灰復燃繼續作亂呢?

顧立雄一人主導的黨產會能風行草偃,道理只有一個,他很清楚自己肩擔全民之付託,要完成幾十年人民所期許的歷史任務,這就是「對的」工作,雖千萬人吾往矣。如果黨產會能做得到,沒道理林全轄下各部會做不到?如果顧立雄能在最短時間內組成黨產會的堅實班底而做到令到必行,沒道理2300萬人林全會遍尋不到「治國之才」?是誰在偏聽?是誰在挑食?是誰在擋道?是誰在搶位?小英難道不能把球丟出來由全民來接來推嗎?

20160921-不當黨產處理委員會主委顧立雄專訪。(顏麟宇攝)
蔡政府唯一「雷厲風行」的只剩下不當黨產處理委員會主委顧立雄?(資料照/顏麟宇攝)

討好各方 換來各方屈辱

最近突發的「興航案」,報載英全雙雙震怒。這一怒,各界多數報以掌聲本應是好事。奈何隔日,府院同時出面澄清只是關心而已,「無怒之有」。於是不禁讓人民聯想到半年來的幾次事件,政府處理的態度基本上都是色厲內荏、息事寧人,大事化小,到處安撫,四處摸頭;重話不彈,怒意不發;保持上下一片和諧,大家一起當好人;結果就是官箴不存,紀律蕩然!這就不免有人要問了:怎麼又回到往日時光了?盡讓人民來當冤大頭嗎?難道人民都不會有情緒嗎?是想再逼人民憤怒嗎?這樣的現象難道不正道出「人民深沉的悲哀」嗎?

最近演出的美劇《王冠》中有段值得深省的對話。因邱吉爾中風臥床而大臣們對英女王集體隱瞞事實卻無意間被女王獲悉。依照體制女王應該為此「欺瞞與失信」而招來閣臣進行訓斥,但甫才即位的年輕女王卻頗為猶豫,她問授業老師說:

「我不能把英國最有智慧、最令人敬畏的男士們召集起來 像訓斥小孩一樣臭罵一頓吧!」女王問:「他們各個都遠比我有才幹,每次交鋒他們總是比我巧言善辯、才思敏捷。他們又憑什麼會聽我的?」

老師則神回:「只要妳認為妳是對的,他們是錯的,妳就應該採取行動。因為他們是英國人,是上流社會的男人,他們所犯的錯誤,被女人狠狠的罵一頓是他們一生中最想要的。」

果然的,在劇中,邱吉爾這傲慢的老狐狸在病情稍稍好轉後入宮覲見,就當真是立正站好聆聽女王細數「背叛與失信」對國家對人民的重大傷害。

在改革的路上,人民希望的小英總統是要像年輕女王般痛斥任何官員的背德與犯錯,而不是一意的委屈求全與討好。人民或官僚,高貴與效率,妳總得選一邊站吧?

全面執政全面負責。負責制政府意味著:統治者相信自己應對治下的民眾負責,應將民眾利益置於自身利益之上。這不是小英所執著的信念嗎?

台灣人永不放棄的精神

小英總統,誓言要把台灣帶往一個社會福利國家邁進!而一個社會福利國家必湏具備以下最基本的條件:

1,社會住宅制度

2,老人年金制度

3,老人長照制度

4,全民健保制度

當前,台灣只做到了全民健保一項!前行路漫漫,只有人民的生老病死受到制度的照顧,才是真正的有尊嚴,有人權!

我常強調「觀政於其所用之人」。人對了,百事皆順;用錯人,則治絲益棼。人民既然把權力付託給妳,妳就必須有責任要擺脫所有幫派包袱,大膽大範圍大規模的啟用才者能者。所謂:禮失求諸野,天聽自我民聽,全民翹盼也。

請容我再次引用小英在選前的講詞,她說:

「我是民主進步黨主席,我以這個身分為榮。這個黨的基因裡面,有著台灣人永不放棄的精神。這個黨的血液裡面,流著台灣人民追求民主、追求自由的渴望。 」

永不放棄的精神,第一學期剛完結,小英也該是要重新整理隊伍的時候了!

台灣加油。

*作者為桃園農田水利研究發展基金會董事,曾任立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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