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當上船長,但我絕不希望這艘船沉」見證美中台驚濤駭浪,《美國之音》專訪宋楚瑜

2019-03-19 15: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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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年前,宋楚瑜作為蔣經國總統秘書,近距離見證美台斷交的歷史,而曾三度競選台灣總統的他,也對台灣的民主有著深刻的領略。

宋楚瑜1月22日在台北接受美國之音專訪時,除了披露當年美台斷交的幕後秘辛,也對當前的美中台關係提出他的見解。他回憶蔣經國當年曾對美國說,「台灣有能力製造核武,但絕不會對大陸同胞使用核武」。至於兩岸的問題,雙方可以慢慢談,「八圈不夠再打八圈」。而被問到美國是否會介入台海問題時,他強調「台灣不會希望變成以色列。」

記者:首先,我想請您帶我們的聽眾觀眾朋友們回到1978年12月16號那個冬夜,當時那個晚上您是基於怎樣的一個直覺,哪裡來的勇氣跟美國大使安克志一起把蔣經國總統搖醒,留下了關鍵的歷史一刻?

宋楚瑜:事實上,是在1978年的12月15號的上午,那時候美國大使安克志先生,按照過去的習慣,去見我們的行政院院長和總統之前,他都會直接跟我先聯繫,那天他特別打電話來,而且是親自打電話來跟我說,他是不是可以在第二天的早上,也就是16號的早上9點鐘來見我們的蔣總統,但是在過去他從來沒有補這麼一句話,他說是奉國務院的訓令,那就是希望單獨的見我們的總統。我有一點點特殊的一種感覺,好象有點不太對味。所以我一方面就向總統辦公室的周主任先打個電話,我有事情想跟總統報告,另外一方面,我跟以往不一樣的就是直接先打了一個電話給外交部的錢復次長。因為過去美國大使從沒有這麼一清晨指定時間來見。是不是台灣跟美國之間的關係有什麼特殊的變化?

半夜11點40分安克志大使又打個電話來,他說原定明天上午9點鐘要來晉見蔣總統,是不是可以明天早上,提前在清晨7點鐘見他,也就是希望提前兩小時在早上7點鐘見經國先生。我覺得很奇怪,通常大使要見我們的總統不能指定時間,哪裡說清晨7點見。我說有什麼特殊的事情,能不能告訴我為什麼要那麼早見,他說奉命不可以對任何人說內容,只是希望能夠提前見。這時候我就跟他說,大使我跟你交往有五年的時間,我們彼此應該要有互信,那就是在這時候,你應該告訴我是不是那件事情要發生了。

我很直率、很直接的問他,他就跟我說,奉命不可以向任何人透露,但是我說如果是那件事情要發生,你不能夠等到明天上午7點鐘才來見我們的總統,你應該今天晚上就立刻來見我們總統。經過立即安排,他跟我說他帶來他的政治參事班利德,他們一起進到大直寓所的客廳,坐下來之後,由我做翻譯,由錢次長做記錄。

一開場的時候這個美國大使就特別向經國先生報告,很抱歉這麼晚來打擾總統,但是他奉了國務院的訓令,在美國到目前為止,只有總統和國家安全顧問和國務卿知道這件事情。特別要向總統來報告,是這件事情到目前為止只有少數幾個人知道,那就是在台北時間上午10點美國正式宣佈要跟中國大陸建交。而且他特別提前把這個訊息跟我們的總統報告,他在報告過程當中,特別強調就是這件事情到目前為止只有華盛頓少數的決策者知道之外,其它人都不知道這件事情。

他在報告當中有兩個很重要的關鍵:第一,他把建交的兩個公報的內容,就是美國跟大陸所要發表的建交公報以及聲明,都向總統宣讀。在這個公報的內容當中除了準備在1979年的1月1號正式宣佈建交之外,同時也正式通知我們,美國準備要跟我們把所謂的中美共同防禦條約提前在一年之前先通知我們,準備把它廢止。

經國先生聽完了之後,很沉穩、很鎮定的回了堅毅的幾句話。經國先生的第一句話問的是:這件事情是不是已經做了最後決定?他說,當然,已經做了決定。經國先生說,美國跟我們中華民國有這麼長久的共同關係,美國在幾個小時之前,事先並沒有跟我們透露,也沒有跟我們做任何的磋商,就獨自單方面做這樣的一個宣佈,這對我們中華民國不僅不友好,是一種傷害,對我個人也是一種污辱。

見完美國大使後,經國先生立即在七海官邸召集會議,除孫院長,宋總長和沈部長都趕到官邸之外,再加請國防部高部長,中央黨部的張寶樹秘書長,國安會秘書長黃少谷,還有中央銀行俞國華總裁,一起都到七海官邸。這對台灣來講是多爭取到六、七個鐘頭的反應時間。不要忘了,在這個時候,台灣正在舉行選舉,當時正在選立法委員跟國大代表。在那個時候台灣還沒有反對黨,雖然我們也有一些在大陸時期就已經存在的其它政黨;當時在本土的所謂黨外人士在選舉期間的言辭,都相當的尖銳,社會上面正是處在選舉的朝野動亂當中,我不能講說亂,但是至少是一個在政治上很敏感的時間。這時候突然美方要跟我們斷交,那社會上可能會引起一些劇烈的反應,或者會有一些特殊的狀況發生。

事後錢次長半開玩笑地跟我說,你真是異數,他說我們可不敢在晚上把總統請起來。關鍵是這只是我的預判,美國大使事前並沒有告訴我什麼事情要發生,我既然都不知道什麼事情要發生,我怎麼可以逼美國大使去見我們的總統。但是我心裡面在想,我雖然當時很年輕,才37歲,而安克志大使是一位資深的大使,他曾是美國駐泰國多年的大使。他也不是第一次做大使,我雖年輕啊,或許可以這麼倉促的去叫人家做什麼事,但一位資深的大使自然應有判斷:如果當時沒有這樣嚴重的事情,怎麼可以把一個國家的元首半夜隨便請起來,這個是不可思議的事情。

我追隨經國先生十四年,經國先生幾乎很少稱讚他幕僚,經國先生要言不繁,講話不多,他稱讚我的話,最常聽到的就是「辛苦你了」,「謝謝你啊」,這就已經表示他很稱讚你的意思。但是他對我處理這件事情相當稱讚,認為「有膽有識」,「膽子夠大」。

再來就是, 12月27號又發生群眾抗議和包圍美國代表團以及丟雞蛋的事件。從美方的角度來說,雖然他們已決定跟我們中華民國斷交,但是還是派了一個高層次的副國務卿克里斯多福帶了包括軍方的代表團來與我們談善後的事情,美國方面認為這是已經表達了某種程度的善意。但是對台灣來講,從12月16號開始台灣整個的民情和社會當然已有很大的波動。

我在召集幕僚會議時候,同仁就跟我提出一個非常重要的概念,當國家遭遇了重大外在的衝擊時,要特別注意這個內憂比外患還要重要,就是說不要因為外面出了事情,連帶造成內部也亂了。所以在這個時候如果我們的政府在處理外交這件事務讓我們的民眾、我們的國民認為政府很軟弱,很無用,講的話都軟趴趴的,做事情沒有章法,這個衝擊可能比外患還要來得嚴重。也因此,我建議並與同事草擬了一份檔,以備美方代表來台時,強勢表達我方的心聲。

當克里斯多福抵達台北的時候,美方只發表了一個簡單的談話,不到一頁,是個很簡短的談話,但是我們錢次長的聲明很長,也就是我先前所準備的稿子,確實有像下馬威的樣子,講的很強烈,很義正詞嚴。是一篇強有力的說明。兩位講完之後,美國代表團車隊一出機場就遇到很多的學生、民眾強烈的抗議與反彈,就是你剛剛所說的卡特總統認為這個代表團到了之後被襲擊了。

此時已經到了晚上,就是12月27號晚上,是十點多鐘的半夜了,我接到外交部蔣彥士部長的電話,他說美國大使向我們表示他們代表團的人身的安全受到威脅,他們希望必須要得到我們蔣總統的保證,否則美國代表團將立刻回美國,不談判了。這時候蔣部長說孫院長已曉得這個事情,也請蔣部長向美方美國大使表達政府一定保障美國代表團的安全。突來的斷交消息,使得台灣人民非常憤怒,這是大家都很清楚的,美國無預警的跟我們斷交,不遵守原來跟我們的很多的協議,這當然會引發很大的關切。這時候蔣部長說,不管他們怎麼勸,美方則一再地表達必須要由蔣總統來做保證。這時我就被蔣部長要求由我跟美國大使直接通電話。

這位元美國大使在電話中,非常非常歇斯底里地說,那些暴民,拿著竹竿把玻璃敲破,我看他們眼睛裡面都有血絲。我說大使先生你必須要瞭解美國無預警的跟我們中華民國斷交,你現在應該曉得你被這些群眾抗議包圍的時候,你會覺得你的人生安全受到了威脅,這就像台灣整體當被美國無預警斷交的時候,台灣的安全不是一樣也受到了威脅?他們自然也會非常的不安,這些群眾絕對不是對著你們這些代表團的人,而是覺得要向美國政府和向美國的總統表示抗議的意思。

宋楚瑜:大使說不管怎麼樣,他特別強調,卡特總統現在正在平原鎮,來自平原鎮總統的訓令,必須要得到蔣總統的保證,否則代表團立刻就撤回美國,而這個代表團沒有進我們所安排的旅館,而是進到美軍協防司令部,就位在圓山旁邊,他們認為旅館不安全,所以根本直接從機場到了美軍協防司令部,在那邊等待我方的響應,這時候已經半夜十一點鐘了,大使卻要見總統,希望總統親自向他保證。這時候我就跟他說,大使,我跟你的工作關係,你非常清楚,我現在以總統秘書的身分,代表總統府和總統向你表達,你們的安全是受到我們國家保護的。

在結束談判後,我代表中華民國政府發表講話,說明中華民國對於未來跟美國之間的關係基本的原則就有五個。其實蔣總統的五個原則在他的原句裡面沒有這幾個字,是我得到總統同意,我把它標示了出來。這五點都很簡潔,第一,那就是「持續不變」,也就是我們跟美國的關係要持續不變。第二個,就是「事實基礎」。也就是中華民國的存在,政府的存在是一個事實。第三,我們希望要有「安全保障」,這是台灣老百姓最關心的。就是我們的未來,自由民主的制度和國防的安全都應該要有保障。第四個很重要的,就是要「妥定法律」。就是未來台美沒有邦交了,我們應該要有法律的基礎來保障我們未來的關係。

第五點叫做「政府關係」。在這段台美關係蕩動的時刻,還有個小插曲就是,當宣佈斷交之後,很多美方的人士都覺得是不是台灣人或者台灣的鄉親已經決定要跟美國人鬧翻了。上述講到,當美國代表團到台灣來談判時,受到所謂「襲擊」的時候,這時候有一位美國的參議員,他也是後來《台灣關係法》的主要支持者。他剛巧在台灣訪問,住在圓山飯店,他有個習慣是晨跑,早上他要出來運動跑步。他一早從圓山飯店出來,身上穿的衣服上面繡有一面美國國旗,在他跑步的過程中,看到街上很多人都對他在搖手,他後來就拿這個故事來證明,台灣的鄉親是對卡特政府的決定不滿,而不是在跟美國人在吵架,兩者之間是有差距的。這證明台美之間還是願意持續發展關係的。

記者:你印象最深刻美台關係的重要的發展?

宋楚瑜:我追隨經國先生做事情一共14年。我在1975年1月1號開始上班,4月1號就碰到美國馬康衛大使提到要從台灣把美國所置放在台南的核子武器撤走這件事情。此外,還有幾件大事情值得大家回憶一下。其中,最讓我印象深刻的事情是,那時蔣經國先生還擔任行政院的院長,他瞭解到美國卡特總統對所謂的核子武器擴散的基本原則非常的堅持。美方也瞭解到在台灣我們的中科院以及清華大學的研究機構都在從事所謂的核子研究。

經國先生非常明確的告訴美國的安克志大使,明確地告訴他說我們中華民國不會去製造原子彈,不會做不是說不曉得怎麼做。我們有能力可以做,但是我們不會去製造原子彈。而且很明確地和安克志大使表達我們的立場。而且在跟美國大使做這項保證的時候,特別告訴他,我們蔣院長會在立法院正式把這項保證列入施政報告。

其實他的動機是兩個非常重要的思維組成。第一,他明確地跟美國大使說,這在他的談話紀錄裡面都記錄下了,經國先生說,我們會做,但是我們做了以後,我們也不能用,因為蔣經國先生說,我不會拿核子武器去殺害我們在大陸的自己同胞。蔣經國先生非常明確的表達,雖然我們會做能做,但是做了也不能用,而美國既然說中華民國也是所謂的反核子擴散條約的簽約國,我們自會遵守這個承諾,這是第一點。

第二點,那時候蔣經國先生在他擔任行政院長的時候,他已經非常清楚的瞭解兩岸的問題,不能再用軍事來解決。經國先生擔任國防部長的時間,曾經幾度到美國訪問,見過甘迺迪總統和尼克森總統,他很明確的瞭解到美方不會支援我們用軍事的方法去從事於軍事反攻。我現在還保留了他當時跟甘迺迪總統的國防部長麥納馬拉的通信紀錄。

麥納馬拉部長曾正式回了封信給當時的蔣經國部長,信中說當時1965年中華民國還準備在中國大陸西南五省發動軍事反攻,當時美國正在打越戰,我方的戰略想法是如果我們發動在西南五省反攻,多少也可以讓越戰提早結束。但是麥納馬拉的回信裡面講的很清楚,他說台灣準備要軍事反攻,向美方表達,有兩個前提假設:只需要美國提供空中掩護,但是不需要美國派兵和派空軍直接來幫我們反攻。美國就認為如果美國用空軍來協助我們做所謂的空中掩護,不可避免的會被中國大陸直接發現而引起正面衝突,引發中國大陸與美國直接交戰,這不符合美國的利益,因為美國已經在越戰打的不可開交了,不能再和中國大陸做正面衝突。

第二,美國的情報不足以證明台灣在中國西南五省反攻(在廣西、廣東、雲南、貴州、和四川),台灣的軍隊只要一登陸,大陸的鄉親會群起來呼應。美國說他們的情報看不出來中國西南五省的人對國民黨特別好,對於台灣的這些軍事行動,會有熱切的回應。信中就講的這麼白。所以經國先生已經非常明確的瞭解到美國不支持我們用軍事來解決兩岸問題。因此蔣經國先生就重新擘劃提出兩個非常重要政略和發展方向。

那就是,我們台灣必須從事經濟發展,讓人民的生活遙遙領先於大陸,讓大陸的鄉親知道台灣所實行的民生主義是符合中國人民真正的需要。只要我們把經濟做好,我們就可以贏得大陸鄉親的向心力,讓他們瞭解國民黨過去在大陸沒有機會從事民生建設,是因為當時和中國共產黨在內戰,沒有機會實現國民黨的主張。因此台灣安定下來後,我們才有機會把台灣經濟做好。我看過大陸的連續劇叫做《康熙帝國》或《雍正王朝》,看裡面康熙大帝和雍正大帝都講過同樣的話,說打仗就是打銀子。

過去在蔣介石先生擔任台灣領導人的時候,把很多政府的預算都儘量節約起來,準備做軍事反攻。到了蔣院長時代就發現,我們不能再用軍事方法來解決,因此,推動十項重大建設。所以蔣經國時代兩個重要策略,第一,重視經濟建設,而經濟建設上面最需要的就是電力供應。當時我們已經開始推動核能發電,必須要跟美國合作,美國會提供我們的核能發電的原料,以及美國的GE公司幫我們設計並建造核能發電廠。所以,與其去搞所謂的核子彈,而又不能用在戰場,那為什麼不發展經濟?好好的把經濟做好。

第二,從事改革開放的民主建設。蔣經國先生晚年最重要的幾件大事就是開放黨禁,開放報禁,解除戒嚴,開放兩岸探親。你可以看出來在政治方面,蔣經國先生做的這兩個最重要的主軸:第一就是經濟建設,第二就是民主改革開放的社會建設。但是我需要清楚的說,目前,在台灣還有些極端派的說法,美國會像支持以色列那樣來支持台灣,幫我們打仗,所以我要說第三點。台灣的老百姓不希望像以色列那樣的,在台灣本島打一場焦土戰爭。男的女的都要去當兵,像以色列男女都要當兵。住在國外的猶太人要回到以色列打仗,那台灣不是要變成阿富汗或敘利亞了!

難道美國人會幫我們要打30年、50年,你覺得這會是台灣人的願景嗎?到底我們要堅持的價值是什麼?我們維護的價值是什麼?所以下一回合絕對不是說用簡單的「親中」和「親美」來決定我們的未來。我們跟美國為什麼這麼親,因為我們跟美國有很多相同的價值觀。我們跟大陸的最大的爭議是生活方式不一樣,我們的制度不一樣。所以台灣人不可能放棄自由民主的價值和生活方式的選擇,這不一定就是說「反中」。

大陸也提出一些想法,願意適當地和我們對話,探索未來解決的「方案」。我贊成對話。最近台灣發明一句話,這幾個月國民黨有意參選總統的人,像打麻將,有一個人做「相公」,但我可以講,其實不瞭解人民的需要,都是「相公」。「華沙會談」談了多久?超過400多次!所以打8圈不夠加打8圈,慢慢談嘛。 8圈不夠打8年也可以啊,那就是用和平的方法,不要翻桌子嘛。台灣真正的選擇不是「親中」和「親美」,是堅持我們自己的價值,做好證明我是個有效的政府,有一個能夠替人民解決問題的政府和領導。

坦白講,我們看到的這幾位蔣經國先生後的總統,最大的弱點是沒有經驗和方法。我們關注的事情,人民的福祉和未來,完全被破壞了。早期李登輝先生對我們是否要加入聯合國的事情還曾有很明確的指示,就是不要輕舉妄動。國民黨和民進黨在2008年一個提「返聯公投」,一個提「入聯公投」。中國的文字幾千年就發明了,「騙」怎麼寫?一個叫「馬」,另外一個是叫「扁」,「馬」加「扁」就是「騙」呀。以「台灣共和國」入聯或「中華民國重返聯合國取代中華人民共和國」做得到嗎?這不是騙老百姓嗎,這是做不到的事情嘛!我曾經三度希望當台灣這條船的船長,我沒有當上船長,我競選總統沒有成功,但是,我絕不會希望這條船沉掉,因為我們大家都在這一條船上。我是台灣唯一的民選省長,所以我對台灣人民有感情,也有道義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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