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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1031-SMG0035-快訊小紅條兒

為何OL淪為血汗清潔員,泣訴「乾脆把媽媽殺了」?她的淚水,道出年輕人30年後悲歌

「因為疲倦和睡眠不足而瀕臨崩潰時,有那麼一個瞬間,我的腦海裡浮現出『乾脆把妳殺了』的念頭,我自己也覺得,這樣下去實在很危險……」

「我父親在6年前過世。母親開始出現失智症狀是在父親過世後3年左右。因為症狀愈來愈嚴重,我一個人無法照顧,不得已只好讓母親住進私立安養院。我現在一個人住,每天都在工作場所和母親入住的安養院間來回奔波。」住在東京都內的野見山女士(女性,69歲)說。

野見山女士在40多歲時和丈夫離婚,因而搬回老家,之後,便和父母一起生活,沒有小孩。她離婚後依舊以正式員工的身分在公司工作,因為父母都領取足夠的年金,所以一時間並沒有感受到經濟危機,生活過得很安穩。

但在6年前,因為父親生病去世,生活突然陷入困境。或許是因為受到丈夫去世的打擊,母親健忘的情形變得非常嚴重,而且逐漸出現奇怪的舉動。

某天,野見山女士在下班回家路上,打電話約母親一起到外面吃飯。明明在電話中已經約好了,母親卻沒有依照約定的時間出現,等她們兩人會合已經是一個半小時以後了。

母親告訴她遲到的理由:「抱歉,因為有點事所以遲到了。」後來才知道,那是因為她一直擔心家裡的瓦斯沒關,三度跑回家確認。

在那之後,也曾有警察聯絡她,告訴她:「妳母親沒有辦法自己回家,請妳來接她。」因此,野見山女士帶母親去醫院接受檢查。一如野見山女士懷疑的,母親得了「阿茲海默症」,而且醫生也告訴她:「妳母親很難獨自生活」,亦即到達所謂的「需要照護狀態」,再也看不到健康又有活力的母親了。

野見山女士雖然受到相當大的打擊,但也開始面對現實。

因為要照顧父母而離職,讓自己身心俱疲

野見山女士一邊工作,一邊在自己家裡照顧母親。「最初,白天有照護員來幫忙。雖然得了失智症,只要有人稍微幫忙一下,還是勉強可以生活。」

但是,母親的失智症很快就惡化到野見山女士無法獨自照顧的程度。民生委員、照護經理人,以及附近鄰居都不斷打電話到野見山女士的公司告訴她:「妳母親回不了家,非常苦惱。」「就算只是出去買個點心,她甚至無法走到長年前往的超級市場。曾經有好幾次,明明走路只要7、8分鐘的距離,母親卻會在街上繞好幾圈,最後累到受不了就坐在路邊。我想『她應該很快就不行了吧』。」

結果,野見山女士辭掉工作,也就是所謂的「照護離職」。她下定決心,要自己照顧母親的生活起居。

但是,或許是因為不習慣照顧別人,沒有辦法和母親溝通的生活給她帶來超乎預期的龐大壓力。和野見山女士說話時,會覺得她是一個非常有責任感的堅強女性。但那股強勁的責任感卻讓她對無法順利進行的事情感到憤怒,在和母親兩人獨處的封閉世界中,她感到身心俱疲。

「慢慢的,我母親不只是健忘,還出現暴力行為……我也不年輕了,因為一直獨自照顧她,我發現自己的精神也變得不太穩定。因為疲倦和睡眠不足而瀕臨崩潰時,有那麼一個瞬間,我的腦海裡浮現出『乾脆把妳殺了……』的念頭,我自己也覺得這樣下去實在很危險。

覺得自己再也無法獨力照顧母親的野見山女士,和照護經理人討論後,決定接受對方的建議,考慮把母親送到安養院。也因此,她不得不到附近的特別養護老人安養院詢問,請他們讓母親入住。

每個月手邊只剩一萬日圓

但是,野見山女士此刻卻面臨了一個從未想過的現實狀況。她想安排母親入住的特別養護老人安養院告訴她「現在病床已滿,必須幾年後才能入住」。茨城縣和福島縣的安養院雖然有空床,但感覺好像把母親趕到一個很遙遠的地方,野見山女士遲遲下不了決心。

後來,雖然目前仍和以前一樣在家裡照顧母親,但因長期的睡眠不足與疲勞,很多時候野見山女士自己也無法起身。看了醫生後,被診斷為疑似壓力性的憂鬱症,想要治好,唯一的方法就是安靜休養。儘管醫生如此告誡,野見山女士還是連一天都不得休息。

「我再也無法繼續獨自在家照顧母親了,這已經是極限了。」徹底覺悟的野見山女士,考慮將母親送到民間的自費老人安養院。

問題是費用。自費老人安養院的費用一個月要14萬5000日圓。相對於此,野見山女士的收入只有母親的國民年金(非足額)45000日圓,加上自己的厚生年金11萬日圓,共計15萬5000日圓。如果利用自費老人安養院,計算下來每個月手邊只剩下不到1萬日圓。

但是,自費老人安養院中比較便宜、而且可以馬上入住的地方只有這裡,對野見山女士來說別無選擇。

「如果讓母親入住安養院,就必須動用為數不多的存款來過活。但我很清楚,如果這樣持續下去,不出幾年我一定會『倒下去』,這讓人非常焦慮。萬一我倒下去,就沒人可以照顧母親了。所以我強烈認為,必須靠自己工作來維持。

靠著清潔員的兼差工作來維生

現在,野見山女士靠著車站清潔員的兼差工作來維生。

她說她一週工作5到6天,一天大約3小時。早晨或末班車結束後的深夜,撿拾掉落在車站內或月台上的垃圾,並更換垃圾筒的塑膠袋。偶爾,還要用金屬鏟子除掉黏在牆上或樓梯上的口香糖,或是清理客人的嘔吐物。擦拭車站內廁所的便器也是她的工作之一。

兼差工作的時薪是950日圓,換算成月薪,大約是10萬日圓。因為自己和母親的年金幾乎都用來支付照護費用,野見山女士只能靠著這份清潔員的薪水過活。

「生活真的過得非常辛苦。因為我的房子是自己的,所以還勉強過得去,如果是租的,可能就沒辦法了……」

野見山女士現在的生活非常艱苦,她來找我接受諮詢,希望我可以告訴她有哪些制度可以利用。我建議眼前最重要的,就是盡早把她母親轉到特別養護老人安養院,然後視狀況進行戶口分離,至少要先讓母親接受生活保護,但她說無法接受這個方法。

「我現在只剩下跟家人的牽絆。離婚後回到老家和父母一起生活時,或許稱不上幸福,但我覺得非常滿足,一直到現在,我都非常感謝我的爸媽。所以我希望可以親自照顧母親到最後。我一到安養院,她會用最美麗的笑容迎接我。她可能已經搞不清楚我是誰了,但我這個女兒還是希望可以陪她到最後。」

野見山女士現在依舊持續做著清潔員的工作,同時在自家和母親入住的安養院之間來回奔波。在明年即將邁入70歲的此刻,她不知道自己的體力可以撐到什麼時候,強烈的不安與日俱增。

作者介紹│藤田孝典

1982年生。NPO法人HOT PLUS代表理事。聖學院大學人類福利學系客座副教授。反窮困網絡琦玉代表。黑心企業對策計畫共同代表。日本厚生勞動省社會保障審議會特別部會委員。以社會工作者的身分在現場展開活動,並針對生活保護與生活窮困者支援的理想狀態提出建言。著作包括《一個也不讓他們被殺掉》(堀之內出版)等多部。

本文經授權轉載自如果出版《續‧下流老人:政府養不起你、家人養不起你、你也養不起你自己,除非,我們能夠轉變》(原標題:為了支付父母的看護費、醫療費而工作的超過六十五歲的野見山女士)

責任編輯/謝孟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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