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若拋棄民主價值,徐斯儉:那憑什麼譴責北韓發展核武?

對於全球民主退潮的現象,台灣民主基金會(TFD)執行長徐斯儉指出,全球政治秩序不只建立在武器和條約之上,很大程度是建立在人類文明的標準上,這標準如果被破壞,「所有我們的信仰體系都會動搖」。(陳明仁攝)

對於全球民主退潮的現象,台灣民主基金會(TFD)執行長徐斯儉指出,全球政治秩序不只建立在武器和條約之上,很大程度是建立在人類文明的標準上,這標準如果被破壞,「所有我們的信仰體系都會動搖」。(陳明仁攝)

根據知名國際非政府組織「自由之家」( Freedom House)1月的報告,全球自由度連續11年下降,全球民主退潮的現象受到關注。台灣民主基金會(TFD)執行長徐斯儉近日指出,全球政治秩序不只建立在武器和條約之上,很大程度是建立在人類文明世界的標準之上,這個標準如果被破壞,「所有我們的信仰體系(belief systems)」都會動搖,這個問題令人「擔心到睡不著覺」。

徐斯儉日前赴美,將代表台灣參加15日在華府舉行的跨政府組織網絡「民主社群」(Community of Democracies)的第9屆大會,也會到我國駐紐約辦事處主持TFD與自由之家在18日共同舉辦的「紐約東亞民主論壇」,這也是民進黨政府在聯合國大會期間的系列活動之一,意在呼籲國際社會正視我國被聯合國體系排除在外的問題。TFD指出,在民主衰退以及威權擴張的時代,台灣作為一個保障人權且持續活耀的民主國家,「應該被世界看見」。

2017090 7-台灣民主基金會執行長-徐斯儉專訪,他在會所內的雕有台灣島的奠基石留影 。(陳明仁攝)
徐斯儉將代表台灣參加15日在華府舉行的跨政府組織網絡「民主社群」第9屆大會。圖為徐斯儉與會所內雕有台灣島的奠基石合照。(陳明仁攝)

泰國、印尼、蒙古、柬埔寨……那些民主仍然脆弱的國家

訪美前,徐斯儉7日接受《風傳媒》專訪,談到民主倒退與威權擴張的全球現象。徐斯儉說,在先進民主國家,有民調顯示年輕人認為民主是最好制度的比例下降,這雖有方法論的爭議,但當民主制度不能解決社會問題時,大家對民主效能的信心就會下降;而民主政治的本身也有問題,以希臘的年金制度為例,不願負責的政黨為了討好選民,拖延改革,結果就是國家破產、引發自殺潮,民眾對民主失望,也造就政治人物煽動群眾的空間,出現民粹、仇外思想、極端主義興起的現象,結果是什麼問題也解決不了,並威脅脆弱的民主。

在新興民主國家,柬埔寨反對黨領袖根索卡(Kem Sokha)9月被指控密謀與外國勢力勾結危害國家,以間諜罪遭到逮補。因極端主義興起,印尼雅加達華裔市長鍾萬學5月被以褻瀆宗教為由判刑入獄2年。新任泰王瓦吉拉隆功(Maha Vajiralongkorn)登基後,在4月實施軍方支持的新憲法,讓泰國退步到非民主國家。而蒙古則有嚴重貪污問題。舉這些國家為例,徐斯儉說,新興民主國家的脆弱民主也在倒退,令人憂心,而這不只是亞洲,而是全球的境遇。

印尼雅加達華裔首長鍾萬學,因褻瀆宗教遭判刑2年。(美聯社)
許多新興民主國家的脆弱民主正在倒退,如印尼雅加達華裔市長鍾萬學,5月便遭以褻瀆宗教為由判刑入獄2年。(資料照,美聯社)

相對的,徐斯儉說,某些威權國家的影響力卻在增長,這些國家對周邊民主國家的威脅,不僅在於民主價值、民主制度、也包括其地緣政治的利益。

當民主改善不了民生 新興民主國家考慮效仿「中國模式」

徐斯儉指出,威權國家同時也不斷宣揚其統治的效能比民主更有效率,「但他們犧牲的是誰?他們用什麼方式在提高GDP?」很多新興民主國家的人民在民主化後的生活沒有改善,也興起不如走中國模式的念頭,他在突尼西亞等國,都聽到這種聲音,他們看到的是中國的經濟成長,但是卻不瞭解實際的中國,甚至連世界銀行的報告都說,中國在消除貧窮問題方面的成就非凡。

近年來中國在聯合國體系的影響力不斷提升,世界銀行在2015年7月發表《中國最新經濟情勢》的報告,呼籲中國應減少對金融體系的干預,然而,這個段落後來卻被移除。世銀被外界批評是受到中國的壓力才做此修改,但它否認。徐斯儉說,當威權國家的聲音越來越大,就會越來越囂張。

泰國軍政府總理帕拉育出席金磚國家廈門峰會,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握手致意(AP)
徐斯儉指出,很多新興民主國家在民主化後發現生活沒有改善,也興起不如走中國模式的念頭。圖為泰國軍政府總理帕拉育與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握手。(資料照,美聯社)

徐斯儉指出,聯合國的各項人權公約把人類世界文明標準講得很清楚,這是世界秩序非常重要的基礎,像空氣一樣,平常沒感覺,但無時無刻都需要呼吸這樣的空氣,全球秩序不是只建立在武器和條約之上,如果連這個文明標準也被破懷,很多東西都會受到動搖,包括我們的信仰體系,這將是很可怕的事,什麼是對?什麼是錯?什麼是可容忍?什麼是不可容忍?如果這些標準都被動搖了,世界將會變成什麼樣子?留給下個世代的,會是一個怎麼樣的世界?難道要陷入一場比爛(race to the bottom)的競賽?

川普上任、美國疑放棄民主外交 「世界恐被帶入混亂」

被問到美國總統川普上任後,美國政府似乎逐漸放棄過去在各國推動民主的外交戰略,徐斯儉說,這不僅令他非常擔心,致力於在全球深化民主價值與制度的美國友人也感到憤怒至極。

美國總統川普8日與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在德國漢堡舉行雙邊會談(AP)
對於川普上任後,美國政府似乎逐漸放棄推動民主的外交戰略,徐斯儉也感到非常擔心。圖為川普與習近平舉行雙邊會談。(資料照,美聯社)

徐斯儉指出,美國向來是在全球推廣民主的領航者,這個角色給美國帶來的利益,「比美元還強」,「以後就算大家不用美元了,民主價值仍會是美國作為世界領導者的基礎」,當這些基礎被毀掉,世界有可能被帶入混亂的局勢,「一旦美國失去了這個道德基礎,美國憑什麼譴責北韓發展核武?」當世界沒有了秩序,沒有人能保護任何人,只能自己保護自己的時候,北韓發展核武有什麼不對?「這難道是美國要的世界?」

「對威權不應噤聲」 徐斯儉:人類文明要往回走嗎?

面對威權擴張,徐斯儉說,民主國家不應噤聲,應正視它對民主的威脅,提醒大家,讓大家有覺醒,然後一起討論、想辦法,不能讓威權的勢力永遠為所欲為,不能因為威權的勢力揚言報復或使出懲罰手段,就不敢講話,這是自己嚇自己,也不能覺得講了沒用就不講,如果這樣,人類文明進步到今天的地步,「要開始往回走了嗎?」其實,現在已經到了轉折點,「甚至已經倒轉了」,民主國家應趕快攜手合作,重新肯定普世價值,共同創造論述,防止民主倒退。

串聯亞洲民主機構 TFD嚴守透明公開、不干涉他國內政

至於對非民主國家的協助,徐斯儉說,TFD有很多維繫、強化民主網絡的計畫,在積極推動中,包括舉辦民主社群的區域性會議「青年論壇」、「東亞民主論壇」,以及「亞洲青年領袖民主營」;TFD是亞洲唯一以國家預算設置獎項,獎勵以和平方式促進民主或提倡人權的個人或團體,表彰他們的卓越貢獻。TFD的「亞洲民主人權獎」已舉辦10屆,「我們應該為此感到很驕傲」。

2017090 7-台灣民主基金會執行長-徐斯儉專訪 。(陳明仁攝)
徐斯儉指出,TFD的「亞洲民主人權獎」已舉辦10屆,「我們應該為此感到很驕傲」 。(陳明仁攝)

徐斯儉指出,TFD也與許多亞洲民主推動機構建立起夥伴關係,包括在菲律賓、柬埔寨、蒙古、泰國、馬來西亞、印尼、孟加拉、巴基斯坦、尼泊爾、印度等國;TFD協助相關團體時,會遵守不干涉他國內政、不秘密資助的原則,所有協助內容都對董、監事會公開,受外交部稽核,沒有秘密操作的空間。

「曾有中國人士申請援助,後來人消失、錢也被扣留」

中國的民主發展也是TFD關切的重點,TFD每年發表《中國人權觀察報告》,不過,TFD無法直接以資源資助中國的非政府組織。徐斯儉說,根據規定,受援助者必須是有註冊的組織,且有公開銀行帳號,TFD不會透過第三方轉交援助款,因此,對中國的援助有實際困難,更何況中國又通過了《境外非政府組織境內活動管理法》,在那之前曾有名中國人士向TFD申請援助,錢匯過去後,申請的人消失,錢也被扣留,而TFD的網站,目前在中國和香港都仍被封鎖。

徐斯儉指出,對於威權及有可能產生民主倒退的國家,民主國家的公民社會應協助他們,這也是TFD在做的事,對在這些國家受苦的人來說,如果世界上沒有人幫他們講公道話,「這會是什麼世界?有任何希望嗎?」不要說生活在非民主國家的人,生活在民主國家的人都會覺得,「我活在什麼世界裡?」如果不發聲,而讓人類的文明往回走,「這是不可忍受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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