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青》為何能奪6座金鐘?導演拍下的,是國民黨不敢說的真正外省人血淚…

2016-10-11 1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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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整天在那裡說老蔣多偉大,那怎麼整個大陸都丟掉了呢?」加入中國青年軍參與對日戰爭,隨後又隨國民政府來台灣,對國家充滿熱忱的他怎樣也想不到,自己會因為講一句實話,換來10年牢獄之災……

本次金鐘獎,公視兩部時代劇引發熱烈關注,曹瑞原導演的《一把青》描述中國空軍及其眷屬從國共內戰到流亡台灣的顛沛人生,奪下金鐘6大獎項,鄭文堂導演的《燦爛時光》則重現台灣人從二二八到美麗島事件,在苦難歲月展現的人性光輝,獲得最佳編劇獎肯定。

兩部劇,主角背景不同,卻一樣寫下了台灣人的淚水,用心拍片,重燃台灣戲劇的希望。

兩部戲描述對象看似差異極大,因此有觀眾開始貼標籤,認為《一把青》是基於政治因素而誕生,只有「特定政黨」支持者才會看這部戲,在金鐘獎入圍時,也有網友酸「《燦爛時光》不會得獎啦,只有《一把青》這種拍中華民國的才會」。然而,導演曹瑞原在今年1月10日「時代劇的下一步(部)?」座談會早已表示:「我覺得這(說法)很stupid,其實我最想拍的就是二二八,被他(鄭文堂)先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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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連俞涵飾演的女大學生朱青,是《一把青》全劇靈魂人物,最初她也是個單純的小女孩...(圖/一把青@facebook)

外省人也逃不過白色恐怖,一句話換10年牢獄之災

「只要再給我兩個名字,妳就可以出去。」每提起白色恐怖,就會有「撕裂族群」的批評出現,但其實白色恐怖受害者無分省籍,已知受害者名單裡高達40%是外省人;他們離鄉背井來台灣,卻隨時活在失去自由的陰影下。

例如公視連續劇《一把青》的女主角朱青,也曾遭摯友誣陷入獄,若想重獲自由就必須出賣她們。原本在南京感情極佳的鄰居,來到台灣,只剩猜忌與憎恨。

(圖/一把青@facebook)
流亡到台灣後,朱青為了生存換上一抹武裝意味濃厚的妖豔笑容,反差極大令人心痛(圖/一把青@facebook)

在內戰丟失中國領土的國民黨,把對共產黨員的恐懼,轉化為在台灣的高壓統治,寧可錯殺一千也不願放過一人,任何省籍都無法倖免於難。例如《一把青》之外、於真實世界裡存在的外省人歐陽劍華,他在22歲隨國民黨軍隊撤退來台灣,因為看不慣洗腦愛國教育,說了句「你整天在那裡說老蔣多偉大,那怎麼整個大陸都丟掉了呢?」就換來10年牢獄之災。

在《一把青》裡,曾意氣風發的空軍大隊長一邊哭喊「我不是共產黨」一邊被強迫在自白書上押手印,成了「從匪自新人員」,女大學生朱青的純真,也在戰火與流亡中化為一抹妖豔哀淒的冷笑,多少忿恨無奈,都成了一句「秦芊儀,妳去死」……

「國家不會是非不分!」《一把青》原十一大隊副隊長邵志堅,他始終效忠軍隊,始終相信國家不會虧待這群打過抗戰、國共內戰的老兵,絕不會迫害無辜,但在現實情況下,這句哭喊是多麼諷刺。

(圖/一把青@facebook)
在南京時切磋的是技藝,來到台灣,三個女人切磋的已是人生的歷練...(圖/一把青@facebook)

從中國飄洋來台灣,在監獄裡死也無人記得

「如果說《燦爛時光》是在尋找台灣,《一把青》就是向台灣即將失去的年代致意。」曹瑞原這麼說。外省人來台灣無親無故,白色恐怖時期被刑求無人知道,服刑滿了也無人敢作保,受過的苦難更沒有人能為他們記住,《一把青》主角雖有空軍村相伴,卻也活在不出賣朋友就無法生存的緊繃下。

《燦爛時光》與《一把青》主題看似差異極大,本質上這兩部時代劇都是在記錄台灣這塊土地最深的傷痕,無分本省人、外省人,他們走過同樣的歲月。

為什麼鄭文堂和曹瑞原把自己的作品稱為「時代劇」,而非「歷史劇」?鄭文堂解釋,《燦爛時光》雖有參考部份歷史人物,例如丁窈窕、二七部隊,卻無意聚焦在特定真人真事,而是想重現整個大時代的悲喜:「那不是某一個人也不是某一個家族的,是那時候很多人的縮影……」

也因為忠於呈現過去的年代,當座談會提問時間,觀眾質疑為何《一把青》裡「小太太們」看似男人養的寵物、劇情大大牴觸當今性別平權觀念時,曹瑞原只是淡淡說了句:「那時代連人權都沒有了,怎麼會有所謂的男女平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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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燦爛時光》台詞:「每個時代都要有不怕死的人,在那個時代,他跟很多台灣人都做到了。」(圖/燦爛時光@facebook)

拍出時代劇,不能只靠獨立製片者單打獨鬥

錢,是拍時代劇最大的問題。公視執行副總孫青說,當初和曹瑞原通電話,告訴他成本還缺6000萬,她真怕對方去跳樓。但成本不夠就不拍嗎?本著對土地與人的情感,曹瑞原和鄭文堂都咬牙堅持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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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瑞原、鄭文堂與公視執行副總孫青,在座談會分享他們對台灣「時代劇」的看法(圖/公視提供)

在有限成本下,戲劇精緻度當然會大受影響,《一把青》的動畫、《燦爛時光》的軍服與槍械都被觀眾狠批,對此鄭文堂只能無奈回答,台灣現有的槍支和軍服就那幾套,他還是跟《賽德克巴萊》的導演魏德聖借來的。

「重新訂做是很重要的,這是台灣目前的窘境……不管是哪個時代的重新建構,都是政府要做的,不是獨立製片能辦到的事情,雖然有點推託,但這就是目前的現實。」

《一把青》與《燦爛時光》都嘗試還原那時代的記憶,這不是終點,但時代劇能走到哪裡、走得多精緻?在古蹟紛紛莫名「自燃」,國家檔案開放時限一延再延、對人名又是遮掩塗改的情況下,想拍出好的時代劇,恐怕不能只有影視創作者個人的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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