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曾經這麼美…造訪過花都的人,都不會忘記這5個平凡而雋永的風景

2015-11-16 11: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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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去色彩的聖母院,更美麗得刻進你心坎(圖/阮義忠)

失去色彩的聖母院,更美麗得刻進你心坎(圖/阮義忠)

花都之美,被大大小小的文藝作品傳唱過無數次,《午夜巴黎》的瑰麗幻想、《鐘樓怪人》的陰鬱奇絕、《悲慘世界》的澎湃熱血,巴黎齊聚了各種美學的可能性。攝影大師阮義忠用黑白底片拍下他眼中的巴黎,褪去了色彩,花都之美似乎也凝結在失色的時光中,永恆不變……

初訪巴黎

巴黎我去過不下十次,但第一次拍的底片壓成樣片後便束之高閣,二十多年沒碰過。最近找出來,才發現連時間順序都沒整理,十二卷三十六格的影像交錯混雜,如同我失準的記憶。沒別的法子,只有靜下心來,從每卷的第一張和最後一張找線索,一卷一卷慢慢銜接,才逐漸理出了頭緒。傳統攝影的好處就是,永遠可從樣片找回失去的記憶點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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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踏上法蘭西,老友劉俐與夫婿趙克明已在機場等我們了。時間太早,旅館還不能辦入住手續,劉俐幫忙把行李寄在門房,帶著我們一家三口來到一個可遠眺巴黎鐵塔的廣場。晨霧籠罩下的花都撲朔迷離,既神祕又羅曼蒂克,但這景點全球遊客都喜歡拍,我也就無心經營,只順手按了一張快門。沒想到現在看來,竟比我認真拍的照片還要好,也算是神來之筆了!

世紀不變的舊與美好

街上冷清清的,開始營業的只有咖啡館,上班、早起的市民在這兒看報、打發早餐。劉俐帶我們到一家人氣頗旺的咖啡館吃了熱騰騰的牛角麵包、煮蛋、咖啡,告訴我們,這就是「花神」(Café de Flore),巴黎文學與知識菁英最喜歡去的兩家咖啡館之一,另一家是「雙叟」(Les Deux Magots);兩家都位於聖日耳曼大道。

在巴黎,真是一不小心就會踏進大放光釆的歷史舞台。當年沙特與西蒙波娃就是在花神咖啡館醞釀了存在主義,而一九九四年,法籍作家費德里克‧貝格伯德(Frédéric Beigbeder)更是設立了「花神文學獎」(Prix de Flore),每年在此頒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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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考慮咖啡要不要續杯,一位騎著越野摩托車、挑著輕便鋁梯的帥小夥子在門口不遠處停下來,幾乎就在我正對面;原來,他正沿著大街把相隔不遠的每座路燈都擦亮。這一景讓我望得出神,因為路燈跟一九四四年由喬治‧丘克(George Cukor)攝製的電影《煤氣燈下》(Gaslight)裡的路燈造型幾乎一樣。而布拉塞(Brassaï,1899-1984)於一九三二年出版的《夜之巴黎》(Paris de nuit)攝影集,裡面那張「點燈人」,姿態也跟眼前的這位非常相似。時代劇變,巴黎卻始終保持著世紀不變的舊與好,這才是真正的文化遺產啊!踏上花都不到一小時,這城市已向我透露了她的自豪與堅持、精緻與抒情。

帥哥的制服和工作時的一舉一動,甚至摩托車停放的位置,都讓我覺得再合宜不過了,怎麼看都舒服。難怪有人說,在巴黎啥事不做也不會無聊,光是泡在路邊咖啡座看人來人往,看他們的穿著與互動,也能品出味道來。

不同時代的共同追求

奧賽美術館(Musée d'Orsay)的廣場上,六座代表不同種族的女神雕像各據一方,分別以地球的六大洲命名,是六位雕塑大家的作品。巴黎除了大大小小的美術館,任何戶外空間、大街小巷都可看到藝術家的心血結晶豎立著。老百姓隨時都可親炙名家傑作,文化、藝術與市民的日常生活實已融為一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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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坐在馬蒂蘭‧莫羅(Mathurin Moreau,1822-1912)創作的大洋洲女神旁,這尊雕像原是一八七八年為夏樂宮(Palais de Chaillot) 所做,能從貴族官邸的廊下移到街頭讓大眾瞻仰,真乃藝術家之幸。

女神的姿態與表情,表達了既想回首過往,又要朝前邁進的精神,肌骨扭動,讓人感覺到鑄鐵軀殼內的血脈賁張。從鏡頭看去,女神座前的女郎彷彿也是雕像,兩者呈現了不同時代女性所共同追求的獨立與自主。

乞丐與天使

遊客到巴黎,聖母院是必訪之地,我們一家三口也不例外。要去的那天,我一路都在想著高中時讀過的那本雨果名作,以及小說改編的同名電影《鐘樓怪人》。來到聖母院的正門廣場前,一位滿臉滄桑、衣服灰撲撲的老人忽然橫在眼前,朝我伸出一個紙杯,讓我著實嚇了一大跳,彷彿駝背敲鐘人加西莫多突然從黑暗中閃出。

原來,他只是位乞丐,希望我在紙杯裡投點錢。放入銅板後,本能讓我順勢舉起相機,拍下了這張照片。來不及反應的他,也就這麼永遠地印在了我的底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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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德式建築的大門雕滿《聖經》使者,可是對我來說,最搶眼的卻是闖入眼前的這位乞丐。當時覺得是意外,現在將照片放大出來,倒使我起了遐想:他是真正的乞丐嗎?靠乞討度日有多久了?背後又有什麼樣的故事?或者,他其實是在試煉世人的悲憫心、包容心。或許,天使真的會以人們想不到的身分下凡呢?

市政廳廣場之吻

土魯斯是僅次巴黎、里昂、馬賽的法國第四大城市,也是歐洲的太空產業基地,亞洲觀光客較少來此遊覽。我若不是為了參訪「水之堡」,也很可能永遠不會認識這個被稱為「玫瑰之城」(La Ville Rose)的寶地。土魯斯的獨特之處,正是許多古城牆、大教堂、公共建設與民間宅第都以紅磚砌成,到處一片暖紅,即便在冬季也讓人覺得熱情洋溢。在建築以石料為主的歐州地域,這是極為罕見的。

歷史悠久的市政廳廣場(Place du Capitole)占地兩公頃,方方正正地被一般高的四、五層紅磚建築圍著,視野通達。無論春夏秋冬任何季節,陽光從各個不同的角度射來,在周遭映出泛玫瑰紅的光影,讓磚牆的表情千姿百態,真是說有多迷人,就有多迷人!

紅磚在老家頭城隨處可見,只是土質不同,顏色不像土魯斯這樣濃。小時候經常蹺課到磚廠捏泥巴、塑玩偶。那東一堆西一堆的土燒硬塊被鄉民視為粗材賤料,扔在路旁也少有人會去撿,那知在異鄉才見識到了它的魅力。泥土燒紅之後,竟能疊成如此典雅的房舍、這麼氣派莊嚴的宮殿和教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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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風拂面,我站在廣場中央,被藍天、白雲輕罩著。幾步之外,一對戀人情不自禁地相擁深吻,兩個人頭疊成了一個,愛情的熱力向四面八方輻射,周圍的紅磚牆看起來更豔了。

【作者介紹】阮義忠

1950年出生於台灣宜蘭。早期曾任《幼獅文藝》編輯,退伍後任職《漢聲》雜誌英文版,開始攝影生涯。1975年轉任《家庭月刊》攝影,同時撰寫本土攝影報導文章。1981年,由攝影跨行到電視節目製作,以紀錄片《映像之旅》等廣為人知。1988年起任教於台北藝術大學美術系長達25年。

三十多年來,阮義忠跋山涉水,深入鄉土民間,尋找動人細節,拍攝了大量以百姓日常生活為題材的珍貴照片,作品也成了台灣獨一無二的民間生活史冊。

著作豐富,出版《想見,看見,聽見:走出鏡頭之外》《想念亞美尼亞》《失落的優雅》《正方形的鄉愁》《北埔》《八尺門》《人與土地》《台北謠言》《四季》等十餘本攝影集。論著《當代攝影大師》《當代攝影新銳》被視為海峽兩岸的攝影教育啟蒙書;所創辦的《攝影家》雜誌(1992-2004)被譽為攝影史上最具人文精神的刊物之一。阮義忠攝影作品為海內外重要機構展出及收藏。多年來深刻且廣泛影響全球華人地區的攝影視野。

本文經授權選摘自有鹿文化《在他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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